德語國家術語詞典編纂的成就、不足和啟示

黎東良+李慧巖+黃山芷

摘 要：針對近40年來術語詞典成為熱門而中國的研究非常少的情況，從研究現狀出發來討論德語國家術語詞典編纂主要領域的成就和不足以及對中國的啟示。

關鍵詞： 術語詞典，成就，借鑒

中圖分類號：H083；H33；H06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3-8578.2017.03.009

Achievements， Deficiencies and Inspirations of Terms Lexicography in German Speaking Countries//LI Dongliang，LI Huiyan，HUANG Shanzhi

Abstract： In this paper， we mainly discuss the achievements and deficiencies of the German term dictionary compilation， and put forward some suggestions on terminography in China.

Keywords： terminography， achievements， reference function

一 術語詞典編纂的研究現狀

什么是術語詞典編纂（Fachlexikographie， Terminolographie， terminologische Lexikographie）[1]？其實，早在1975年，terminography 或者Terminographie就進入了國際標準化組織（ISO）文件[2]。根據2011年 德國工業標準DIN 2342（2011），術語詞典編纂的定義為：根據詞典學和術語學的知識，對術語按順序進行編寫。在ISO 1087-1（2000）中， terminography定義為：術語工作的一部分， 它與術語數據的錄音和展示相關； Lexikologie定義為：詞匯的科學。可見， 術語詞典編纂的目的是總結術語研究的成果，從而能夠以系統的方式，尤其是以專業詞匯編和定義匯編的形式方便讀者使用。

筆者2016年8月底在中國知網（CNKI）檢索發現，有關術語詞典學或者術語詞典編纂的論文只有5篇，這表明該研究領域在中國幾乎是空白。本文擬介紹德語國家在術語詞典編纂研究領域，主要是始終具有重大的實踐意義并具有編寫方法上的多樣性的傳統的專業詞典的新進展，以資借鑒。

二 德語國家術語詞典編纂研究領域的成就

客觀地說，德語國家在詞典尤其自然科學詞典的編纂方面是領先的，盡管總體上說其編寫歷史并不很長，詞典的規模也不是很大。限于篇幅，這里只好擇其大端來談。

1.專業詞典和語言詞典

西方一般把詞典初步分類為專業詞典（Sachwrterbuch）和語言詞典（Sprachwrterbuch）。典型的專業詞典是百科全書式的詞典（enzyklopdische Wrterbücher）。這種詞典絕大多數按字母的順序排列[3]，為每一詞條提供客觀信息，而對于了解語言信息如關于所涉及的定名的語法和句法運用的可能性之說明，只起很小的作用。語言信息是語言詞典的重點。

當然，這兩類詞典的交叉、重疊是不可避免的，帶語言傾向的詞典可能傳授專業知識，并因此向百科詞典靠近。在專業詞典和特種用途語言詞典之間，可能有很大的一致性。德語的Fachsprache 即英語的language for special purpose。這個德語詞在中國一般簡單地譯成“專業語”。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年出版的《德漢詞典》把它譯成“專業用語”“行業語”[4]。好的專業詞典常包含概念定義，然而，一般的百科詞典還提供專業背景知識。因此，百科詞典也是術語編纂的重要的記錄資料。

語言詞典種類繁多，可分為共時的詞典和歷時的詞典。共時的詞典也就是針對某一階段語言，多半是現代語言的詞典，歷時詞典是針對語言發展的詞典。還可分為積極詞典和消極詞典。積極詞典的目的在于能產的語言使用，消極詞典僅使人明白一種外語[5]。

從編寫的視角來看，下面相互對立的詞典在我們的工作生活中具有特殊意義：（1）共同語詞典與專業詞典；（2）單語詞典與雙語和多語詞典；（3）按名稱學排列的詞典與按語義學排列的（專業）詞典；（4）標準的詞典與描寫的（專業）詞典。

限于篇幅，本文僅介紹下列詞典：按名稱學排列的詞典與按語義學排列的（專業）詞典，標準的詞典與描寫的（專業）詞典。

2.按名稱學排列的詞典與按語義學排列的（專業）詞典

從詞到意義，按字母順序來編寫是絕大多數共同語詞典的共同做法。必須指出，從意義到詞來編寫詞典是可能的。哈里希（Hallig）和瓦特堡（Wartburg） 1963年在《論作為詞典學基礎的概念體系》一文中提出了很有意思的詞典編纂理論[6] 。

在專業詞典里，按概念進行編排的做法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采用。因此，對這些詞典而言，把編排體例區分為名稱學排列體例和語義學編排體例具有重要意義。 語義學從詞出發，名稱學從意義出發，并詢問它所表達的詞的形式[7]。

在術語編纂里，語義學的編排方法有相當大的弊端：術語學家僅靠字母來對詞匯進行編排可能沒法審查自己是否把相關專業的概念收全了。在這種工作方法里，定名必然處于每一詞條的中心。但每一定名常代表兩個或多個概念。在一個按字母排序的詞典里，盡管有概念的差異性存在，但這些概念不得不在同一詞條以及緊挨著的詞條里討論。

在按概念系統建構的詞典里，名稱學的工作方法是這種詞典的基礎，概念具有中心意義。這種詞典編纂者不得不在工作的早期階段就制訂一個（待收集的）概念計劃，進行批判性的詳細研究并試著補上已發覺的“術語缺口”。這時，定義十分重要，因為通過它可以辨認出一個錯誤歸入的或者對系統而言陌生的概念。系統的歸類有助于對等值進行可靠的判斷，因為等值的定名不得不標出兩種被比較的系統里的同一概念。僅比較孤立的概念，很容易導致錯誤的判斷。

對使用者來說，按系統排序的詞典特別有優勢，也就是概念間的關聯可以辨認出來，這使得從目的語里挑選出正確的定名變得容易。這種理解方面的益處對課堂教學也有幫助。

如果人們有時把按字母排序的詞典里的詞條看成“詞位”的話，那么在按系統排序的詞典中，詞條就是“概念位”了。因為在這樣的一個詞條里，只能出現一個概念，而且這個概念通過屬于它的定名和定名的同義詞來代表。同音異義的和多義的定名永遠不能在同一詞條里出現。

出于這個原因，最后按字母排序的這些詞典也應在概念系統的基礎上進行編纂。一個按概念排序的詞匯集可以很容易地轉入一個按字母排序的詞匯集里，反之則不然。當然，盡管語義的工作方法有其弱點，但它還是一直廣為流傳，原因在于比起制訂一個概念系統，它所耗的時間要少很多。

例1摘自施洛曼（Alfred Schlomannn）1968年的《機械要素詞典》[8]，該詞典1906年面世，是《6種語言圖解技術詞典》的第一卷。到1932年為止，施洛曼一共出版了17卷這樣的詞典。這些詞典是按系統來編排的，也就是說，同屬于一個整體的概念間的關系處于中心地位，這種關系在一本以按字母排序的詞典里也不應被割裂開。現在，這種通過編纂圖解技術詞典而積累起來的經驗也應用于編纂國際電子技術詞典《國際電子技術詞匯》（International Eletrotechnical Vocabulary）。

第一卷（機械要素）分成34個專門組（1.銷釘，2.鉚釘，3.螺栓，4.螺紋，5.螺釘…… ）。本文的節選來自第23組（軸承，軸承架）。這里只對第一個詞進行翻譯，譯文在括號內，因為后邊的詞含義相同，只是分別以德語、英語、法語、西班牙、意大利語和俄語形式出現。

例1 按概念編排的詞典里的詞條的節選

2 Traglager（n pl）（徑向軸承）

Supporting Bearings； Plummer Blocks

Pallers （m pl） d`appul

Sopporti （m pl） portanti

Soportes （m pl） o Coji netes （m pl） de A poyo

Подшипники（м p）

Lagerstelle（f） （軸頸）

bearing point

point （m） d`appul； point （m）

de soutien par un palier

punto （m） dl appoggio

apunto（m） de apoyo

точка（мр） опоры вала подшипник （мр） как часть линии валов

Lagerentfernung（f）（軸承間距）

distance between bearings

écartement （m） des paliers

distance（f） entre paliers

distanza（f）traisopporti

distancia（f） entre sopportes

расстояние （ср） между подшипниками

Stirnlager（n）（端軸承）

end journal bearing

palier（m） frontal ou d`extrémité

sopporto （m） d`estremità

soporte （m） frontal； soporte （m） extreme

концевой подшипник （мр）

Halslager（n）（頸軸承）

neck journal or collar bearing

palier （m） à collets

sopporto （m） per perno intermedio

cojinete （m） de coilar； soporte （m） intermedio

промежуточный подшипник （мр）

Führungslager（n）（導向軸承）

guide bearing

palier （m） de guidage

sopporto （m） di guida

soporte（m）de guia

устаповочный подшипник （мр）

federndes oder elastisch nachgiebiges Lager（n）（彈簧或彈性軸承）

elastically supported bearing

palier （m） à monture élastique

sopporto（m） cedevole elasticamente

soporte （m） elàstico

пружинящий или упругий подшипник （мр）

Schrglager （n）（徑向推力軸承）

angle pedestal bearing； oblique pillowblock bearing；oblique plummerblock bearing；angularcontact bearing

palier（m） oblique； roulement （m） oblique

sopporto （m） obliquo od inclinato

sopporto （m） oblicuo

наклонный подшипник （мр） подшипник （мр） с наклонным корпусом

為了節省篇幅，按字母編排的例子就不列了，因為這是讀者熟知的。

三 術語詞典的編寫方法及存在的問題

在科技領域，德語國家的術語詞典編纂取得了長足進展。例如計量學（Messtechnik）有許多分支，而且處于動態的發展之中，這也在概念語言上產生影響。在這個復雜的領域，了解每一個概念并對其進行界定，對于專家來說都有困難。鑒于此，有必要出版一部超出計量學領域對概念進行整理的詞典，該詞典將幫助使用者在計量學的迷宮里辨認方向并提供信息[10]。1985年奧爾馬希（Almássy）就編寫了完全能夠滿足這種要求的詞典。特別有價值的是，其中的定義通過附帶的專業信息的補充在專業上可靠可行。與明確的專業科學定位相適應，該字典不提供任何狹義上的語言信息。

卡爾-海因茨·曼哈特（KarlHeinz Mannhardt）的《能源經濟術語詞典》是按字母排序的雙語專業詞典，該詞典涉及核能、反應堆技術、核聚變技術、太陽能、風能、潮汐能、輻射防護、核安全研究、煤炭氣化與煤炭液化、合同業以及科學管理[11]。在談到環境輻射監視系統（Umweltstrahlungsüberwachungssystem）時，作者列舉了從Umformungspunkt（變流溫度）m /transformation temperature到Umweltstrungen pl undbelastungen（環境干擾和環境負擔）f pl/environmental disturbances and damages 總計 31條術語。從按字母排序的結構上可知，即使有了一個相對限定的題材范圍，還是有很不相同的分支領域糅在一起了，內容龐雜。因此，這種內容上的關聯以及界限的確定并不總是清楚的。需要指出的是，這部詞典有幾點呈現形式有待改進。例如，詞條Umwandlung von Wrmeenergie aus dem Meer（把海水轉換成熱能）出現了兩次。作者可能想讓讀者明白，sea solar power（海洋太陽能）和 OTEC（Ocean Thermal Energy Conversion， 海洋熱能轉換） 在英語里不能作為同義詞使用。若作者能夠告訴讀者這兩個定名在多大的程度上有別以及在怎樣的語境下可以使用，那將更有意義。這種改進還適用于下列詞條的解釋：Umweltbelastung（環境負擔）f， Umwelteinflu（環境影響）m，Umweltschutz（環境保護）m。再如，進入詞條的通道人為地變得不暢。要找到詞條Umwandlung f von Wrmeenergie aus dem Meer只能通過Umwandlung（轉換）， 在Wrmeenergie（熱能）或者 Meer（海）處沒有相應的參閱注釋。在詞條Umwelt（環境）、weniger（較小）、 belasten（負擔）那里也一樣。

《英法機床詞典》是按體系排列的[12]，是在維斯特主持的項目框架下形成的。該項目的目的是對國際標準化組織建立在維斯特設想基礎上的術語基本原則標準進行試驗。這本詞典嚴格按照術語學的原則進行編纂，其體系建立在十進位制分類法上。每一標準都對詞位的結構具有重要意義。定義和解釋性的圖紙都是按上述標準進行的。詞典內所使用的詞典符號在ISO 1950（詞典符號）進行了推薦。這里選取一則例子：

UDC 621.883 Spanners（Wrenches）and screw drivers（國際十進位制分類法）UDC 621.883 扳手（扳手，美語）和起子。接著作者給出相應的、意思一致的法語名稱：CDU 621.883 Clés et tournevis。緊接著編纂者給出一段關于“扳手和起子”的英語和法語的描述。英語的描述如下：Spanners as； wrench11 ASA（for nuts）：A hand tool（1328） for gripping and turning a nut（697） or the head （644） of a bolt（650）or screwIV （653）. It consists of a handle at the end of which is either a female parttwo jaws（see 732-734， 749-753）or a sleeve（see 735-739）or a male part – an extremity of polygonal section（see 740-743） or one or two hooklike projection（see 744-747）.翻譯成漢語就是：扳手（spanners，英國工業標準）；扳手（wrench，美國標準，用于螺母）：一個手用工具（參見1328），用于擰緊和松開一螺母（697）或者螺帽（644）或者一（螺栓）或者螺絲（653），它由一把手構成，這個把手的末端主要有一母體：兩個導槽（732-734， 749-753）或者一個套筒（735-739）或者一個插入式部分——多面體斷面的末端（740-743）或者一個或兩個鉤形的外觀（744-747）。為了節省篇幅，這里省去法語部分。

《英法機床詞典》這則例子同時表明，編纂一部在各個方面都令人滿意的專業詞典是很耗時的，而不同語言和專業領域的專業詞典的需求又很大。為了減少必需的勞動消耗，維斯特提出了下列解決方案：為含有定義、必要時帶插圖的一部按體系編排的單語或者雙語詞典編寫單語補充卷，這種補充卷的結構跟詞典里的概念體系一樣，其詞位具有相同的不依賴于語言的定指描寫。維斯特也把他的建議付諸實施了。

下面的例子采用節選的方式再現了國際電工委員會（IEC）的標準[13]。這種標準從一開始就作為平行詞典來設計，已用英語、法語和俄語對所列概念下了定義。

technische Funkstrung（技術上的無線電干擾）

elektrischer Lrm（電噪聲）

Elektromagnetische Strung， die von Maschinen， technischen Gerten oder Anagen erzeugt wird.（電磁干擾是由機械、技術裝置或者設備制造的）

Anmerkung： Die russische Benennung schliet die Aussendung von Funksendern auf Vielfachen der Eigenfrequenz nicht ein.（注意：俄語里的定名不包括由發射臺多次發射的自由頻率）

接著，標準分別指出“電磁干擾”在英語、法語、俄語里是怎么表達的，是如何定義的。這些定義因一系列附帶語言的定名而得到補充。對這些定名而言，那些用法語、英語和俄語下的定義是決定性的。 正如本例句所揭示的那樣，國際標準被德國標準全盤接收并以德國標準的形式出現。德文定名配有德文定義并因此變成了標準的主要內容。

四 對中國術語詞典編纂工作的啟示

德語國家術語詞典的編纂工作對中國的術語詞典編纂工作的幾點啟示：

一是全社會都要重視這項工作。術語詞典的編纂既有利于發展經濟，也有利于發展科學技術，更有利于國防建設和對外交流。由于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各民族之間的正常交往也需要這項工作能夠盡早開展。多語對照的術語詞典絕對是中國未來術語詞典編纂的重要方向，因為我們這個研究領域起步較晚，同時也因為中國已經大跨度地融入了國際社會。這既有人才資源配備的問題，也有技術和資料的問題，更有指導思想缺乏前瞻性的問題。

二是要重視詞典編纂理論的研究與創新。現在中國詞典編纂不太注重理論方法的研究，也不太注重按國際慣例來修改大型工具書。外語類詞典編纂基本上就是因襲西方，至多就是在別人的基礎上增加幾個詞而已，很少按概念來編寫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詞典。另外，工具書要及時修訂。根據國際慣例，大型工具書每十年要修訂一次。而Duden Deutsches Universalwrterbuch（《杜登德語通用詞典》）現在是每三年修訂一次。我國知名學者呂叔湘在《語文常談》第6章指出[14]，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永遠在那兒運動、變化、發展，語言也是這樣。語言的變化，短時間內不容易覺察，日子長了就顯出來了。辭書編撰和修訂利國利民。無論學術著作，還是辭書，出版后都應該加以修訂。

三是在互聯網時代，特別要注意電子詞典的編纂，注意移動端電子詞典的研發與推廣，注意特殊軟件的研發與推廣。

四是要從國家層面注意大型翻譯數據庫的建立。肯花力氣，肯投入，向歐盟學習，建立中國式的IATE數據庫[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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