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門口那個麥秸垛,透雨之后,常常鉆出一簇簇油綠的麥苗,有時從垛后驀地閃出一根玉米苗,直直的,往天空自由自在地直長,高出草垛一大截。院里的瓜蔓兒上了墻頭,又探頭探腦地爬上了麥垛,在麥垛上肆無忌憚地胡爬亂摸。奶奶也不去管它,真慣呀!有時那拉搭下來的綠蔓黃花兒,被愣頭愣腦的鴨子們啄了,奶奶才終于嗔怪一聲:“就你賤,又少了一個瓜兒。”那蔓兒愿在哪里開一朵花,就開一朵花;愿在哪里坐一個瓜,就坐一個瓜。你想那麥秸垛經幾番煙雨蹂躪,就像一個老人戴舊的草帽;可上面卻結滿碧綠的珠子,一個個滾圓的小瓜,橫七豎八,吵吵嚷嚷,賴著不下來,直至滾瓜爛熟,多滑稽呀!
秋天,收獲的季節。麥秸垛上的瓜一個個光輝燦爛地熟了,熟也不摘,就那么饞人似的,碌碡一樣臥在那里,把麥秸垛都壓矮了一截。走來一個小姑娘,躥個高,用手拍拍它:“奶奶,瓜熟了。”又走來一個大姑娘,不用躥高:“大媽,瓜好大呀,好摘了。”奶奶只一句話:“不急,不急的……”
有一天,下了大霜,瓜熟蒂落,奶奶清晨就吆我們起來,弟弟睡眼惺忪地說:“我不起來。”“起來摘瓜呀。”于是弟弟就從被窩躥出來。那些瓜大呀,石頭一樣沉,身上還敷了一層霜粉,冷颼颼的,我和弟弟兩人才抬一個,那瓜真甜,就像冰糖。奶奶說:“經霜的瓜都甜。”甜到心窩,直至入城二十多年了,再沒吃到那樣甜的瓜。
點撥
文中多處運用比喻和擬人的修辭手法,比如麥秸垛的樣子像舊草帽、剛長出的小瓜像珠子,瓜重得像石頭一樣沉,瓜甜得像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