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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詩歌中的意象問題

2017-07-08 13:26:28西渡
揚子江評論 2017年3期
關鍵詞:語言

西渡

意象問題是當代詩學的核心問題之一。朦朧詩在反抗主流詩歌代數式的單一象征和復寫式的現實主義過程中,借鑒古典詩歌的意象處理方式和英美意象主義,形成了一套可以稱為“準意象主義”的詩寫方法?!耙庀蟆币灿纱顺闪穗鼥V詩的看家法寶。這種意象寫法是對當時主流詩歌了無意趣的A=B的口號式寫法的美學反抗,但也有很強的因襲性。這種因襲不但體現在寫作方法論上,而且體現在具體意象上:朦朧詩的意象以自然意象為基礎,這明顯是襲用舊詩意象的結果;另外,它也從主流詩歌那里襲用了一套慣用的意象(這種襲用在舒婷的《致橡樹》那里可以看得很清楚)。更甚者,朦朧詩與它反抗的對象——當時的主流詩歌,也存在某種思維的同構性。朦朧詩不同意主流詩歌A=B的公式,對此它說“我不相信”,然后它說A=C。但是,這兩個公式實際上是同構的。這樣,隨著朦朧詩文學地位的確認,大面積的雷同、自我復制很快成為了朦朧詩人及其模仿者的噩夢。上海詩人王小龍早在1982年就對朦朧詩的意象寫法提出了批評。他說:“他們把意象當成一家藥鋪的寶號,在那里稱一兩星星,四錢三葉草,半斤懸鈴木,標明‘屬于、‘走向等等關系,就去煎熬‘現代詩”,“‘意象!真讓人討厭,那些混亂的、可以無限羅列下去的‘意象,僅僅是為了證實一句話甚至是廢話”a。這種批評,得到了年輕一代詩人的認同。“他們”同人對“觀念”的拒絕和對直接性的追求,也是一種“反意象”的態度。程蔚東對舒婷、北島的“告別”,很大程度上就是要與他們的意象寫法說再見。尚仲敏的“反對現代派”也不是在一般意義上反對所有的現代派,而是反對他所謂的“象征主義”:“反對現代派,首先要反對詩歌中的象征主義。象征是一種比喻性的寫作,據說只有當比喻是某種象征時,才能夠深刻動人,因為最難以捉摸才最完美。象征主義造成了語言的混亂和晦澀,顯然違背了詩歌的初衷,遠離了詩歌的本質?!眀他的指向還是朦朧詩的意象主義。現在我們回過頭來看,朦朧詩基本還是舊詩的寫法。朦朧詩人在古典詩、新詩、西詩修養上都存在先天不足,其意象寫法是各取了古典詩和新詩傳統中比較簡單的一路而發展出來的。這種寫法可以說反而從五四以來的現代詩傳統倒退了。因為新詩對意象的處理,到1940年代已經形成了一個不同于舊詩的傳統。舊詩的意象可以說是時間性的,也就是說,它主要和過去的文本發生聯系,有很強的因襲性。這就是“美的積淀”的實質。新詩的意象則是空間性的,它主要和文本的上下文發生關系,處于上下文的結構之中,這個詩歌空間的結構決定了意象的意義。也就是說,新詩的意象是不通用的,每一個意象都應該是一個發明c。海子和駱一禾都在其成長的關鍵階段對朦朧詩的意象寫法給予了批評,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不同于朦朧詩的、個人化的詩歌方法論。這是他們的詩歌區別于朦朧詩的詩學基礎,也是他們作為優秀詩人對當代詩歌的貢獻之一。但是,如果我們仔細考察他們關于意象的說法以及他們的詩歌文本,我們將發現駱一禾、海子并沒有從理論上對朦朧詩的意象主義作徹底清算,也沒有完全放棄意象的寫法。從短詩創作的總體傾向看,他們仍可以算作“意象主義”的詩人。駱一禾、海子真正發明了不同于“意象主義”方法論的,是他們的長詩實踐。通過引進神話敘事,戲劇、史詩元素(情節、人物、結構),駱一禾、海子的長詩完全顛覆了朦朧詩以自然意象為基礎的意象寫法,把詩中的意象成分降到了最低。這一點可以說是駱一禾、海子在寫作方法論上對當代詩歌最大的貢獻。

海子擁有“反意象”的名聲。他那段“反意象”的原話是這么說的:“我覺得,當前中國現代詩歌對意象的關注,損害甚至危及了她的語言要求。……月亮的意象,即某種關聯自身與外物的象征物,或文字上美麗的呈現,不能代表詩歌中吟詠的本身。它只是活在文字的山坡上,對于流動的語言的小溪則是阻障。但是,舊語言舊詩歌中的平滑起伏的節拍和歌唱性差不多已經死去了。死尸是不能出土的,問題在于墳墓上的花枝和青草。新的美學和新語言新詩的誕生不僅取決于感性的再造,還取決于意象與詠唱的合一。意象平民必須高攀上詠唱貴族。”d海子此番關于意象的議論是在討論詩的抒情性的時候說的,它本身并非對“意象”或“意象式寫作”的否定。海子不滿的是意象對情感的遮蔽。意象,作為“某種關聯自身與外物的象征物”是視覺性的、靜止的,與情感的聯系不是直接的,在這一點上它與吟詠——情感的直接表現,表現出差距。海子提出的糾正辦法是“意象平民必須高攀上詠唱貴族”。也就是,海子并沒有提出一個替代“意象”的語言方案,只是要求“意象”必須追隨“詠唱”——情感本身的運動。海子對意象的批評主要針對意象的視覺性——其實這正是海子1987年以前最用力的地方。在海子看來,意象的視覺效果會妨礙語言的流動,從而妨礙情感的表現。這一批評沒有觸及意象的意義層面和象征層面,也就是意象與世界的關系。當我們更加深入地思考這個問題,我們會發現意象的遮蔽作用并不那么單純,也不只關聯于意象的視覺性。事實上,意象的視覺性遮蔽感情,意象的間接性和象征性則遮蔽世界和存在。在意象中,意義是現成的和已成的,而不是生成的,這種現成的和已成的意義阻礙新的詩歌意義的生成。因此,在以意象為構造基礎的寫作中,創始的詩歌變成了已成的詩歌,意象以其已成的意義遮蔽了詩人對世界的原初體驗、感受和發現。故此,要讓詩歌真正成為原初的、創始的表現,就必須對意象進行去蔽處理——去除包裹著意象的現成意義,把意象還原為詞語,并在最為積極的意義上恢復詞語和存在的親密聯系,讓兩者彼此敞開、互相進入,達到彼此照亮、透亮的一體共存。顯然,海子對意象的反思沒有達到這一層面。海子以詩人的直覺感到了意象對情感的遮蔽,但并沒有深入反思造成這一遮蔽的原因,而把它簡單歸結于意象的視覺性、靜止性。

海子還擁有一個名聲,就是“反修辭”。他說:“必須克服詩歌的世紀病——對于表象和修辭的熱愛。必須克服詩歌中對于修辭的追求、對于視覺和官能感覺的刺激,對于細節的瑣碎的描繪——這樣一些疾病的愛好”,“詩歌是一場烈火,而不是修辭練習”,“詩歌不是視覺。甚至不是語言。她是精神的安靜而神秘的中心。她不在修辭中做窩”e。在這里,海子重申了對視覺性的否定——這也是海子的自我否定;還否定了“官能感覺”——感覺的獨特和敏銳,實際上這種獨特和敏銳恰恰正是海子詩歌最具原創性的地方。從這樣的否定中,我們看到海子有時候其實并不了解自己——他不大善于傾聽別人,似乎也不太善于傾聽自己。對于“細節”的否定,則暗含著海子對世界的否定。海子詩歌著力表現的是自我對世界的感覺、感受、感情、體驗,但對世界本身卻相當漠視。在“詩歌是一場烈火”的宣言里,海子刻意強調的本質上還是感情和自我體驗的表現,和華茲華斯對詩的定義——“詩是感情的自然流露”,其實沒有很大的距離,只是海子更加強調感情的強度,而排斥其他更為豐富的感情樣態,實際上比華茲華斯的定義還要狹窄。在這里,海子也沒有提出一個取代“意象”的方案?!霸姼枋且粓隽一稹北旧砭褪且环N修辭,而且是一種強修辭。事實上,海子在其寫作生涯中從來沒有擺脫對修辭的依賴,也沒有擺脫對意象的依賴。在意象/語言和世界的關系上,海子是站在意象/語言一邊的。事情的真相也許是,海子只能通過意象與世界發生聯系?!傲一稹比绻荒芡ㄏ蚴澜缍紵鼘嶋H上仍然只能停留在“意象”層面。海子的“烈火”是落日的輝光,鏡中的火焰,拒絕燃燒,沒有溫度。一句話,海子的烈火仍然是意象。因此,海子在抒情詩寫作上,多數時候仍然是一個標準的“意象”詩人。

駱一禾曾多次批評1980年代的“意象化”寫作風氣,而且曾經撰寫討論當代詩歌意象問題的專門文章f。1984年與北島見面后,駱一禾在日記中對北島的詩特別是其意象組合方式提出了批評:“北島的詩越來越趨向于把平白動人的語言換算成一種隱喻的花草意象……在重復和有意識地按自己的模式寫作時,北島把抒情變成了一種精心制造”,并認為北島在《歸程》以后的作品失去了感情的活力,也失去了其原有的“具體、明確的力的形態和清晰度,而有了一種渾濁感,一種粘滯”,從而淪于失敗g。他指出朦朧詩“羅聯陳列的龐大意象群,實際是按一種層疊的連累比屬,一條思路,一種構造法進行的聯想,句子之間互相傾壓,這是詩歌的白矮星,已經沒有什么動力可言,語言死滅了”h。到1986年,駱一禾進一步批評北島“句子意象化得太厲害,就會使整個詩的力量張不開,因為意象顆粒的壓強是排外的,使全詩的氣韻封閉在每一個多意義的固體里”i。對那種拼貼意象以為現代的做派,駱一禾甚至在詩中也忍不住加以挖苦:“切近的身體清朗純凈,無須像/意象那樣疊來疊去”(《風景》 ,1987)。

1987年駱一禾與張玞合寫了討論意象問題的專論《母親——對近年新詩的意象研究》,分析了當時詩壇五種典型的意象組織方式,并指出了其中存在的問題。這五種意象方式分別是:柏樺式的“節奏轉化為意象,在意象序列的震顫中體現節奏”、張棗式的以“單獨意象的作用作為一個核心,把它的反復閃現、變奏用來籠罩全詩”、李鋼式的“文采繁復”和“裝飾風格”、傅天琳式的“修辭迷戀”以及北島式的象征化意象j。作者認為,在這些意象組織方式中存在三個問題:一是“邏輯的、語言修辭格的造語太多,以致不能克制陳述,反而成了一種夸飾”;二是“意象的組織缺乏感性的魅力,總有一種出自意義和組織的動機在起作用”;三是北島式的“象征世界的日益鞏固和不斷挖掘,有一種使意象不堪重負的趨向”。作者特別指出,北島的詩“有一種不可讀的特性,然而在這種節奏作用甚弱的詩里,仍給人以一種絕非散漫的、嚴謹的自由詩體,它的節奏是視覺上的,這是節奏轉由意象來顯示的一個極端的例子。問題在于,隨著象征世界的日益鞏固與不斷挖掘,意象越來越具有一對一的符號象征的意味,在北島詩作的表面也產生了一層厚厚的水堿,詩已難于沸騰,而象征的意念性在他的《白日夢》里十分強烈,以至意象群成了一部翻譯的機器”。作者認為,北島詩歌的這種象征化意象的固化和僵化使意象失去生命,從而導致詩歌活力的喪失,“北島詩中這種意象在象征符號化中寂滅的現象是明顯的”k。由上可見,駱一禾、張玞對以北島為代表的朦朧詩和一部分第三代詩人的意象組織方法的批評和海子的思路類似,認為當時已經模式化的意象拼貼式寫作造成了語言的僵硬,缺少整體律動,他們提出的解決辦法之一也與海子相近,希望以“詩的音樂性”蕩滌僵化的意象組合,從而獲得語言的動態。駱一禾、張玞認為,自由體新詩的節奏來源不同于舊詩的單純依賴格律組織,而“要由意象、意象的組織來承擔相當的部分”,象形的漢字更體現了語言象中有聲、聲中有象的特點,意象也就具有明顯的造型作用,“節奏——意象”之間存在醒目的制約關系。因此,他們主張擯除“意象——意義”的象征主義的深度模式,而采用“意象——節奏”“這兩個詩歌構造自身因素組成的模式”。在分析李鋼的詩作時,駱一禾、張玞指出了視覺與節奏的微妙相通之處:“如果文采的光澤在漂亮程度上具有一致性,也可以由視覺的畫面感將一種律動移動到節奏上來。這是李鋼的意象組織特點。他的問題在于,視覺若打動情緒,情緒的波動便能使視覺的光澤移到節奏上來,但當文采的裝飾風格在李鋼筆下過火使用時,這道文采的屏風恰恰不能使感情獲得觸動,這美便冰涼地失去了節奏”l?!@里,視覺向節奏移動的秘密在于情感,意象若能動情便產生節奏,反之,意象便趨于僵化。這是內行的看法?;趯υ姼枰魳沸缘闹匾?,在寫作實踐中,駱一禾特別強調詩的思維對意義的超越及其動態、速度的重要性。這在《母親》一文中也有所涉及。駱一禾、張玞強調,“詩的思維是一種不可簡化實體的情感思維,而不是命題思維,它的表達不同于理論的深度模式的表達”,他們認為在“意象——節奏”模式下組織起來的的意象(詞語)將超越意義的限定,不再是“為意義所限定的那個東西,而是一個自由的活動體”,從而“在取消了種種深度模式的魘影之后,意象具有一種自身即目的、即意義、即價值的特點,提供了一種為詩而詩的可能,使文學擴展到詩人能自然說和想的一切事物中去”m。1986年12月5日,駱一禾完成了重要詩作《手藝與明天》,隨后在日記中記下了他對詩寫方法的感悟。他說:“在很大程度上,詩的思維是‘下一個(觀念、思想、印象、意象等)得以流入,它并不著力于把‘一個說透,說出討論,而是在不斷運行中呈現出活力,從而使一首詩以它的自律性有別于其他人類的創作”,“詩的思維,使出現在詩中的在相互滲透中,不斷互相照亮,豐富。結果每一個詩中的思想、印象、觀念、意象、語詞都不再是排它的自己,它虛化了,而這個渾合的整體顯現出來。它超越存在,也就是說,它不等同于任何存在中的原物原態,它就是一讀就若有所思、所美,而注釋和闡說不成為必須,不再能還原為條理,它不再是結論,而是一個中心,一個引力場,這個總體,也許不如它所本的哲學深刻,也許不如它所本的生活豐富,也許不如它所本的自然和人那樣生動,然而在這個總體里,不是靜止的,而不斷在孕育著內涵,使其處于動態中,而這個動態卻是最深邃的?!眓這兩段話可以看作是駱一禾的“意象——節奏”的寫作方法論,張玞將之命名為“感應—歌詠”的寫作方式,以區別于海子“事實—陳述”的寫作方式。張玞認為這一寫作方式的特點在于:“在語言上,它連續出現的意象,并不僅是字面意義的派生結合,更是因為一個意象需要同另一個同樣精美、強烈程度的意象并立。這樣雖然它們并沒有在意義和形象上相類似,但正為意象的似乎并不是自己,而僅僅以一種無謂的語詞方式穿梭流動,就形成了一種逃離自己的自由,因而流動彰示了時間的跨度;全詩的多重交響,意象的忽生忽滅,就體現了這一點,這是有巨大的運行的活力的”,“把抒情和史詩結合的契機在于,意象于逃離自身的過程中形成了自律性,而這個自律性本身正是生命結構的映射?!眔這是張玞在論述駱一禾的長詩《屋宇》和《飛行》時提出的看法,可以說是對駱一禾的寫作方法的重要闡明。但張玞在對照的意義上,把海子的寫作方法命名為“事實—陳述”則不完全準確。實際上,海子的詩幾乎具有同樣顯著的歌唱性,雖然他確實以某種自然和心理的事實為基礎。可以說,在強調歌唱性這一點上,海子和駱一禾并無二致。與海子有所不同的是,駱一禾認為音樂性的問題關乎詩人的心靈強度,朦朧詩的意象拼貼和音樂性的失去不單是一個技藝的問題,其根源在于寫作者內心的坍塌。他說:

由于自我中心主義,內心蛻變為一個角落,或表現在文人習氣里,或表現在詩章里。在詩章里它引起意象的瑣碎拼貼,缺少整體的律動,一種近乎“博喻”的堆砌,把意象自身勢能和光澤的彈性壓得僵硬,淪為一種比喻。歸根結底,這是由于內心的坍塌,從而使張力和吸力失去了流域,散置之物的收拾占據了組合的中心,而創造力也就為組合所代替而掙扎。這里涉及到“詩的音樂性”的問題,這是一個語言的算度與內心世界的時空感,怎樣在共振中構成語言節奏的問題,這個構造(給)紛紜疊出的意象帶來秩序,使每個意象得以發揮最大的勢能又在音樂節奏中相互嬗遞,給全詩帶來完美。p

因此,駱一禾特別強調精神(“內心世界的時空感”)作為藝術創造的動力和造型力量,要求詩人的自我匯通于大生命,匯通于人類“最基本的情感、我們整個基本狀態”。這種與大生命相通的基本情感、基本狀態,駱一禾借用榮格心理學的術語稱之為“原型”。他說:“種種原型是我們不可能繞過的,人類歷史從未繞過去,繞就是回避,或可因此得到逃避的高度,失去的卻是原型的深度,在得到某種現代性時,卻不得不付出逃離生命自明的代價。有原型,詩中的意象序列才有整體的律動,它與玩弄意象拼貼的詩歌,有截然的高下?!眖駱一禾的“原型”比之海子的“烈火”說內容更為豐富,也更具體驗的深度。“原型”聯系著人類的基本情感、基本狀態,但它又不止于感情,它還和他人,和人類的集體無意識相聯系。因此,它是關乎生命而又超越唯我論的。這是駱一禾的意象論在見識上高于海子的地方。這里也體現了駱一禾對“意象”的一種功能化的理解,也就是把意象視為一種動態的作用、一種力、一種強度,而不是靜態的形象和物象。他說:“功能是意象之心理的一面,它似側重于意象所引起的心理刺激的強度,功能把一個強度算作一個單位,它是心理刺激強度導引的形象,如果意象可以喻為一幅畫,那么功能則是一團點彩派的亮點。當我們說‘功能時,首先注意的不是畫面感,而是強度、節奏?!眗這一主張和龐德的看法有相近之處。龐德認為,“情感力量產生意象”,它“是形式的組織者,不僅是視覺形式和色彩的組織者,而且也是聽覺形式的組織者?!眘龐德正是以情感的力量滌蕩了十九世紀的英詩格律和陳腐的裝飾性語言,駱一禾從功能上去理解和闡釋“意象”,目的則在于超越“意象”的靜態和由此導致的易固化和僵化的缺陷,從而擺脫朦朧詩意象的因襲性。他們面對著相似的敵人:詩歌活力的喪失和僵化。應該說,駱一禾的療救方案找對了朦朧詩的病根。但是,我們也不能不看到,駱一禾、張玞在津津樂道“意象的節奏作用”時,有意無意地混淆了“象”與“聲”的區別,把意象組織的作用——它實際上是聲音的組織——等同于意象的作用。作者說:“意象似乎是獨自出現的,但實際上已附有了節奏的靈魂,是節奏的一個化身”,“在意象派看來,意象自身是節奏的中心,節奏是意象取向和光感的釋放”,并且引用彼得·瓊斯在《意象派詩選·導言》中的說法“意象本身是有機的節奏”予以強調t。這種混同視覺節奏和聽覺節奏的傾向也出現在駱一禾其他論述中。他在日記中曾說:“節奏這個音樂性的問題,起初依靠于聽覺,而在一個沉思默想的世紀,這種音樂性轉入了視覺,猶如人在直立之初,由視覺代替了嗅覺一樣,在一個高度思辨的年代,為了保持感性的有效,視覺更為急驟地發達了,電影、電視、全景電影的出現,將聽覺和視覺綜合起來。因而,在迄今為止的文化里,通感和統覺成為現代藝術的主要名詞,用來描繪藝術的現代性,在這種文化里,存在一種視覺的節奏,這種視覺的節奏,很明顯不同于遠古的瞭望,它可以接受一種省略和裁剪的對象,而且對于這種對象的人為意蘊和效果,越來越敏感,例如人們完全可以自如地接受電影。”u駱一禾認為,現代人的內省意識的發達使得內省的過程日益凸顯,內省的可見度和透明度日益提高,因而大大擴張了用直觀表現內省的可能。這一描述有其富有洞察的一面,也有其粗疏的一面?,F代人的內省意識確實空前發達了,但視覺化既不是這一過程的結果,也不是它的動因,實際上視覺化倒可能抑制了這一過程,而不是加強了這一過程?,F代人內省意識的發達,說到底是由非視覺因素造成的,它主要是現代人面對的復雜處境和教育程度提高的一個結果v。實際上,“視覺的節奏”只有在比喻的意義上才成立?!肮澴唷痹V諸聽覺和時間,而視覺訴諸空間,兩者是不同性質的東西。我們說一幅在空間上同時展開的畫的“節奏”,是對畫面的力感、動感的一個比喻,它是我們在視覺意象上加入了時間想象的結果,這是一種通感,依賴于頭腦的完型功能——在這一過程中,頭腦對視覺形象重新進行了構造,賦予了它時間因素。電影的節奏則更不是駱一禾所謂“視覺的節奏”,而是因為它本身具有時間因素。詩歌意象之所以具有節奏的功能,是因為它是語言,它有聲音,而不是因為它是意象。意象一方面是象,另一方面它又是語言,負載著聲音,后者的適當組織便產生了節奏。當然,意象也不是對節奏毫無影響,因為意象是具有特定意義的語言存在,而意義對聲音是有規定性的,這就自然影響到詩的節奏。但是,意象對節奏的這種影響是經由意義發生的,不能說明“視覺的節奏”可以直接轉化為“聽覺的節奏”。駱一禾、張玞的《母親》一文卻將兩方面混而言之,這在理論上造成了誤解,而行之于創作實踐,則仍不能解決朦朧詩的“不可讀”和僵化的問題。這不能不說是本文立論上的一個重大缺憾。

作為解決朦朧詩的意象僵化和寂滅問題的另一方案,駱一禾、張玞提出了詩歌的敘述性問題。意象派反對詩的敘述。彼得·瓊斯說:“因為它的本質,意象派不能容納敘述——而敘述對這種內向的過程也并非必不可少。”w他認為,意象派時期之后的偉大詩篇,無論艾略特的《荒原》 《四個四重奏》,龐德的《樂章》 (現通譯《詩章》),還是威廉斯的《帕特遜》,H.D. 的《戰爭三部曲》都沒有特定的敘述。這類長詩并無特定的事件和情節,因而不依賴敘述,它們頂多只有一種內在的進展。實際上,它們把時間中的進程轉化成了一個橫斷面上眾多因素的匯合與相聚,“從所有的角度出發的和交叉的線都成為點……就仿佛白是在藍、綠、黃、紅的橫斷處,正是這種白色的光構成了所有優秀作品的背景”x。也就是說,時間因素在意象派那里被視覺化了。這種在一個平面上處理的眾多不同意象匯合成一個總的效果,意象派由此排斥了詩的敘述性。這樣詩就產生了羅厄爾式的“一種等同于畫面感的、無節奏的自由體詩”。但是,這里存在一個內在的矛盾,即詩本身是在時間中展開的,而意圖由一個時間的藝術獲得視覺的效果,實際上是放棄了詩自身所長,而要求它去完成一個非其所長的目標。駱一禾、張玞認為,意象派反對的是散文的敘述,詩可以最大程度地壓抑這種散文的敘述,但本身仍有一種敘述性。他們說:“‘詩的敘述性是一個規律,節制著從分行到詞語取舍、意象疏密等具體行文的使用,有如我國古典詩論里的‘神‘氣。它是在語言共時體里,由各因素互為系統而產生出的一個規律。”y詩的進行無論如何必須體現為“一種語言動作的延續,一種不斷被納入到文本結構中的語詞承繼”,這便是詩所內在的時間——在這一點上,詩和散文并無二致——因此,節奏的連綿,意象的生發、組合和揮發之間,便存在一種敘述性,用駱一禾的話說,“語詞的、意象的動作嬗遞即敘述的基礎”z。這種詩的敘述性“不像散文那樣依從于一段情節,一段素材(文藝學稱為‘本事),它不是由語詞的內容所決定的一種‘質的聯絡,也不是由句子成分的數目、語詞數量構成的‘量的聯絡,而是由意象的勢能、節奏的強度,詩的總體氛圍構成的一種‘度的聯絡,即由中國古詩論所說的‘虛所構成的敘述性,將不同的節奏組合在不同強度層面上,將語詞詞組的含義互相滲透(所以修飾語的增加在散文里意味著所指范圍的縮小,在詩里意味著它的擴展,這是一種縱聚合關系較強的敘述性”。駱一禾、張玞在這里所談的敘述性,實際上是指詩歌推進的方式。他們認為它不是內容的質的聯絡,也不是修辭性的量的聯絡,而在行文上體現為一種“虛”的“氣”和“度”,合而言之則為“氣度”。實際上,“氣度”也并非總是“虛”的,它和內容和修辭二者都有密切關系,“氣”和詩歌的內涵有關,“度”則和“量”、和詩的修辭方式有關,“氣度”則是二者的總和,當然它不是二者的簡單相加,而是二者綜合的一種力學效應@7。由此可以看出,作者敏銳地意識到了詩的時間性,因此對意象派的平面視覺處理方式有所保留和警惕。但他們主要從詩的“節奏”(音樂性上)角度談論詩的敘述性,強調詩與散文的分別,對散文的敘述仍然持排斥的態度。作者引用凱塞爾的話說:“詩是一種有節奏、有音樂的敘述。”這也是龐德的“有音樂的形式”和羅厄爾的“多音節散文”的區別所在。在這里,兩位作者還沒有真正觸及詩的敘述性。

在討論詩的敘述性時,駱一禾、張玞舉出了當代詩歌意象組合的第六種方式,這就是梁小斌式的“深意象”模式。兩位作者解釋說:“深意象的意象,不是一個象征主義的符號,一個對應物,一個個體,而是一個動作貫穿于全詩,一個不同于散文的敘述性,使這個動作持續地敘述下去,在句法上,這個敘述是主動語態的,在這里,意象與象征的關系是A即B式的,不同于比喻的A像B,意象的以A為B,象征的從A領會到A之外有B,深意象中,A與B在詩中采取同一行動,同一節奏,在哲學上說,它是一種現象即本質的觀點造成的。”@8他們舉了梁小斌的一首詩作為“深意象”組合樣態的一個例子:“她赤著雙腳/在我的屋子里拖地/她一面拖/一面往后退/把地板由淺灰抹成深紅/她一面拖/一面往后退/像是抹去了我的許多憂郁/她站在門口笑了一下/從我的心房退了出去/……/啊,再見”(梁小斌《拖地板》)。這里,詩的敘述至少從表面上看是接近散文的,如果撤去“像是抹去了我的許多憂郁”“從我的心房退了出去”那兩行,它就完全是散文的。但有了這樣兩行,敘述的效果便不同了。這兩行取消了散文敘述中的事實陳述,把它轉化成了詩的心理的事實。這里的A是指拖地這一散文的事實,B則是“抹去了我的許多憂郁”這一詩的心理事實,但A與B之間不只是一種比喻的關系,而是采取同一節奏、同一行動的合一關系。在這里,語言的動作延續是借助了外部動作的延續而獲得的,節奏、音樂的作用減弱了,因此詩的敘述也就更接近于散文的敘述,而詩也由此取得了向外部世界、向存在開放的另一種方式。或者說,它把詩的時間性還給了詩,從而克服了意象派平面化、視覺化的詩難以處理復雜主題的缺陷。這可以說是當代詩歌擺脫意象寫法的一個重大轉向——實際上,它也是當代詩歌寫作方法論的重要變革。也可以說,從這種“深意象”組合樣態中,駱一禾、張玞已經預見到了1990年代敘事性詩歌的興起。當然,作者作為舉例的梁小斌的詩所處理的主題仍然是簡單的——這一點已為作者所指出,“目前它尚是一種單線的動作延續,處理的范圍有很大限制”——但是他們由此看到了一種新的詩歌能力的誕生。同時,駱一禾、張玞也指出了這種傾向隱含的“故事性的引誘”的危險——這一點在1990年代的敘事性作品中有很大的暴露——也就是說,詩在吸收了散文的敘事成分之后,如何保證自己仍然是詩的,成了這一類詩歌所要面對的最大的詩學難題。

彼德·瓊斯在《意象派詩選·導論》的結尾處提出了一個問題:“意象派詩簡潔、緊湊、精確,沒有敘述。但它怎樣處理一個具有相當復雜性的主題呢?”彼德·瓊斯的答案就是我們前面已經引述的橫斷面的意象平行疊加法。也就是說,對彼德·瓊斯來說,這一設問并非真正的問題,實際上它已有現成的解決方案。然而,對于駱一禾、張玞來說,這一問是振聾發聵而須全力面對的。從詩歌起源來看,詩歌處理人類生存和人類精神問題的能力并非“簡潔、緊湊、精確”的意象派詩歌所能范圍。駱一禾、張玞由此追問道:“在詩和戲劇并生的古典年代,詩似乎是無所不談的,它賦予了每一個事物以靈性,記述了人類童年新奇地看到的世界大運行的全程,它與人類生存的偉大戲劇是一體的。這得益于詩的敘述性。在這個新詩日益趨向內心的時代,內心世界的巨大構造又怎樣表現呢?……在一個內心世界的幽暗領域里,我們又怎樣張滿時空,有如面對麗日晴空時的神清氣朗?”@9在這里,既顯露了作者表現“內心世界的巨大構造”的宏大抱負,也顯示了作者對詩的敘述性之必要的敏銳直感。就在寫作《母親》一文后不久,駱一禾本人寫出了《短途列車》 (1987年7月) 、《首遇唐詩》 (1987年9月) 、《藝術品》 (1987年)三首出色的帶有濃厚敘事色彩的詩作。這幾首詩無論就主題的深邃、情感的力量,還是就詩藝的成熟而言,都可以和1990年代最出色的敘事性作品相媲美。事實上,駱一禾后來的不少長詩也在很大程度上吸收了這種散文敘述的成分,從而使它們得以處理更加復雜深邃的主題和更為廣闊多樣的題材。駱一禾有關詩的敘事性的論述和詩歌實踐又一次證明了駱一禾詩學不凡的預見性。

駱一禾、張玞《母親——對近年新詩的意象研究》一文對“意象”的用法與一般用法稍異,顯示了作者把握意象特殊內涵的努力。文中把朦朧詩的意象視為一種特殊的象征意象,而把從象征向意象的移動視為當代詩歌的演化趨勢#0。這樣看來,這里的意象似乎有某種直接性。在文中的一個注釋中,作者引用了L.帕林在《詩的聲音與意義》一文中的說法,“比喻是A像B,意象是以A為B,象征是A又以A領會B”,并由此認為,“象征也是一種意象,是意象的特殊形式”。在帕林的這一界定中,對意象和象征的區分其實是含糊的,“以A為B”和“是A又以A領會B”的差別何在相當玄虛,按照這一界定意象是否具有直接性又變得可疑了。倒是英美意象派的始作俑者龐德對兩者的區分更為醒豁:“象征主義者運用聯想,即一種幻想,幾近乎一種寓言?!笳髦髁x者的象征有固定的價值,像算術中的數目,像1、2和7。意象主義者的意象有著可變的意義,像代數中的符號a,b,x……”#1按照龐德的理解,意象首先是“象”,它的意義是由“象”自己呈現的,因而是豐富而多變的,而象征首先是是理念,象征的“象”是理念的“對應物”,是先有某種理念然后為它賦予一個形象,因而是固化而單一的。駱一禾、張玞提出“象征”和“意象”的分別,其意義在于,挑明了朦朧詩寫作中象征的固化傾向問題,然而作者對這一問題的思考仍在摸索之中,還未達到深透#2。

問題的關鍵可能在于,駱一禾、張玞沒有對美國意象派的“意象”和中國古典詩歌和傳統文論中的“意象”做出區分,而直接把二者等同起來。我國傳統文論中的“意象”實際上包含了“意”和“象”兩個成分,“象”使它聯系于世界,“意”又使這種聯系止于“象征”,并不直接觸及世界——“意”的事先規定性使“象”與世界的聯系停止于中途。也就是說,“意象”最終表達的是已成的“意義”,而不是直接呈現事物。這樣,在中國古典詩歌中,意象本身總是具有某種象征的意味#3,這一象征內涵的陳陳相因產生了意象因襲和重復的流弊,并且在它自身的傳統中很難意識和擺脫這一流弊。美國意象派受到中國古典詩歌的啟發,把“意象”看作事物的直接呈現,并且把它視為糾正浪漫主義陳腐之弊的良方,當然,它在有限的翻譯文本中不可能看到“意象”的因襲流弊,中國古典詩歌“意象”的象征性在美國意象派詩人那里幾乎完全不存在——然而,正是這種誤會使它避免了重蹈中國古典詩歌的覆轍。意象派強調具體的表現,強調“硬朗的意象”,似乎表明,它是把“意象”當作“物象”來使用的。駱一禾也是在此意義上來理解意象派的“意象”的:“一方面在創作時的思維是‘客觀——主觀的程序,抓住某些外部場景和行為的情感,讓意象如外部的原物一樣出現,作為一個‘比頭腦更多的自然的啟示,具有直接、客觀、精確的、不帶偏見的想象力。另一方面,由于人將自身直感客體化的作用,意象本身回到事物,與物象保持直接的關系,所以,作為源于物象的、一剎那的理智和情感的復合物——意象的最高形式——,它就是事物,意象便是在事物內部覺察它自身的質感,它喚起形象,而不是去描繪事物?!?4追求“意象就是事物”“意象本身回到事物”,讓事物本身說話,這是英美意象派借以反對浪漫主義的濫情和感傷的法寶之一。但是,實際上,意象派所謂“意象”仍然直接不能等同于“物象”或事物,事物本身也不是意象派的具體性的根源。正如龐德為“意象”所下的定義(“理智和情感的復合物”)所顯示的,意象具有主觀和客觀互相滲透的特點,在主、客觀復合的過程中,“一件外向的、客觀的事物使自己改觀,突變入一件內向的主觀的事物”#5。而弗萊契在詩中追求“主體和客體的互相滲透,達到完全的移情作用”。顯然,“意象”并不反對主觀,也不能脫離主觀。龐德在《關于意象主義》中指出,“意象可以有兩種。它可以產生于人的頭腦中。這時它是‘主觀的?!浯我庀罂梢允强陀^的。攫住某些外部場景或行為的情感將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帶給大腦;那種漩渦沖洗掉它們的一切,僅剩下本質的、最主要的、戲劇性的特質,于是它們就以外部事物的本來面目出現?!?6由此可見,那種把“意象”視為純粹客觀的看法,無論對于中國古典詩歌的“意象”,還是對于英美意象派的“意象”,都是一種誤解。對于中國古典詩歌,它使我們忽略了“意象”的象征意味,而縱容了它的因襲;對于英美意象派,它使我們忽略了其“意象”的特殊內涵,而把它等同于我們的“土種”,因而失去從中獲得啟示的機會。

按照休姆的理解,“意象是在詩中產生的”,“詩人必須不斷地創造新的意象”。在休姆的看法中,包含了英美意象派的“意象”異于我國舊詩“意象”的奧秘?!耙庀笫窃谠娭挟a生的”意味著“意象”不能脫離詩的結構而存在,它產生于特定的上下文語境,而且內含于這一語境;離開這一語境,“意象”就還原為詞語。因此,“意象”必須不斷地創造,而不能隨隨便便地繼承和因襲。舉例來說,在龐德的《地鐵車站》“人群中這些臉龐的隱現;/濕漉漉的、黑黝黝的樹枝上的花瓣”里,成為“意象”的不是“人群”,不是“臉龐”,不是“花瓣”,更不是“濕漉漉”“黑黝黝”這樣的形容詞,而是“人群”“臉龐”和“花瓣”在這首詩的語境中疊加在一起在讀者心靈和感官中所喚起的全部生動形象。這一形象是獨立的、一次性而拒絕繼承的。所以,休姆堅持,句子和詞組才是意義的單位,而不是詞,“句中或詞組中詞與詞之間的關系……產生一種新的比喻的火花,顯示出一種具體的、獨特的直覺”#7。休姆的上述看法引導讀者“把目光集中在整篇詩上,也產生了用自由詩把光線最強地照在細節上的可能性”。正如彼得·瓊斯在評述H.D.的《奧麗特》的時候所指出的,“人們去體驗的是整首詩,而不一行美麗的詩句,一個聰明的韻腳,一個精致的比喻”,“與其說它讓每個詞發揮它的力量,還不如說讓整首詩發揮了它的力量”#8。這與我國舊詩之講究“詩眼”“句摘”是大異其趣的。而龐德說:“意象主義的要點,就是不把意象用于裝飾。意象本身就是語言,意象是超越公式化了的語言的道(word)”#9。在這一表述中,龐德實強調了“意象”的語言本性,它就是詞語(word),而不是事物。

實際上,把英美意象派的“image”譯為“意象”并不準確。趙毅衡在1980年代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他指出,“image”一詞在成為英美意象派的詩學術語之前,就已應用于心理學和美學,意為“意識中的象”,“是感覺映像的殘留,也就是康德所說的‘想象力重新建造的感性形象”。龐德用“imagism”為他所開創的一個詩歌流派命名,“image”這個術語也開始應用于詩學,但其意義卻發生了轉移,它不再指意識中的象,而是指“用語言描寫出來的象”,“具詞的象”。趙毅衡因此建議譯成“語象”$0。這是深有見地的。李心釋認為,“對詩歌的探討存在兩個維度,一是語言學,二是文學與美學”。俄國形式主義和英美新批評著重探討“語言在何種狀態下成為詩歌”,是一種語言學思路的研究;我國傳統文論則“將意象從語言作品中抽離出來,作為詩歌分析的基本單位,將詩歌看作純粹的美學作品”,是另一種文學和審美本位的思路。英美意象派受到兩方影響,有中和上述兩個層面的傾向。但無論如何,英美意象派的“意象”都不能直接等同于我國傳統文論的“意象”。因此,李心釋贊同趙毅衡將“image”譯為“語象”,同時指出,新詩的“意象”除了有意借鑒舊詩的一路以外,實際上都應稱為“語象”,以區別于古典詩歌中的“意象”。李心釋進一步把語象區分為兩類,一類是“將語言文字的能指實體進行再度符號化的實體語象”,另一類是“將語言文字的能、所指整體進行再度符號化的轉義語象”。也就是說,任何詞匯都有自己的“象”,而不僅是指向、代表事物的詞匯才有“象”。他還認為,“語象是語言符號向內轉,把自身當物再度符號化而形成的,意象則是語言符號向外轉,使其所指稱的具體事物符號化而形成的”$1。這些都是對詩歌“意象”研究的深化。

駱一禾、張玞在討論意象問題時,沒有對意象概念的這種不同含義和用法作出區分,含糊的概念扯了思維的后腿,所以他們在一些關鍵問題的論述上或自相矛盾,或語焉不詳。例如,駱一禾、張玞引申休姆的話說,“直接的語言是詩,它是意象的,這種意象相當于詞”,“作為詞的意象本身就是語言、詩的語言,要讓它自身作為一種復合物來喚起形象,形成總的效果,而不要用它裝飾性地描繪事物,充滿了修辭格”,“意象是詩的所有東西”,“意象代表意象自身,意象喚起的形象不再回到原來的形象”,指出了凡詞語都有它的“象”以及意象與事物的區分,這是富有洞見的。同時,他們又認為,“詩歌意象是一種引向捕捉、體驗、本能的美文字,與物象有客觀、精確、直接的關系,在這種想象力上結成的復合物,不容許非詩的語言,或想美化詩句的夸飾”,“當硬朗的意象成立之際……詩歌拆掉它和它模特之間的障礙,回到了事物自身”$2。這里,意象既是詞,又是復合物,還是物象和事物本身,顯現了一種內在的矛盾。駱一禾、張玞一方面認為意象即詞,另一方面又強調“語言學的語言和詩的美文字要作出區分”,而又使用著同一個“意象”的概念。實際上,當駱一禾、張玞說意象相當于詞的時候,他們是在“語象”的意義上使用它,當他們說“意象”是“想象力結成的復合物”時則是在美學意義上使用它,強調其文學性,把它視為高于詞語、語言的存在,相當于中國古典詩歌的“意象”$3。概念的這種混用造成了論述的猶豫和自否。這構成了駱一禾、張玞意象研究的內在缺陷。不過,駱一禾、張玞在使用意象概念上的這種矛盾并非因為他們自身的思辨不足,而是源于英美意象派本身在使用“image”這一概念時本有的歧異。實際上,“image”在他們那里本來就存在指向語言之象、指向物象、指向事物等多種不同用法。因此,人們對“image”的含義也就見仁見智。彼得·瓊斯的《意象派詩選·導論》起首便說,關于“意象”的定義難以盡數而且層出不窮。在中國新詩的語境中,還要加上中國古典文論中“意象”的傳統含義,這就使得事情變得更加復雜$4。由此也可見意象研究的難度。

其實,英美意象派最大、最重要的詩學貢獻不是對物象或具體性的發現,也不是它那些宣言中不免夸張的具體主張——當這些主張成為教條的時候,也就限制了意象派詩人的藝術發展,而它們又是多么容易成為教條!——而是龐德的“詩必須寫得和散文一樣好”$5的偉大教導和羅伯特·鄧肯在討論意象派詩歌時所闡明的追求日常語言的句法和韻律的原則,“意象派詩人擯棄了十九世紀專門的‘詩詞語言,追求普通日常語言的句法和韻律,其動力來源于但丁在他的《論俗語》中對這些日常語言的應用”$6。這些原則的闡明使意象派成為一個革命性的運動,對現代詩產生了難以估量的影響,而那些“意象”教條卻“經常使它的門生誤入一種貧瘠的美學思想。這種美學思想過去曾經是,現在也還是缺乏內涵的”,從而使這一流派的詩“不能真正被置之于那些有卓越成就的文學作品之列”$7。而龐德作為意象派的創始者,他對“意象”的理解顯然比意象派的流行口號更為廣闊,或者說他很快就背叛了他自己提出的教條,這就是為什么當他的信徒因這些教條而變得姿態僵硬、日益失去活力之時,龐德自己卻發展為一個不能為任何流派所囿限的大詩人。正如龐德本人所說的,意象派只是他“發展的弧線上的一個點,有些人停留在這個點上,我則向前走去”$8。

另外,駱一禾的“意象”批評還觸及了意象和世界的關系。駱一禾認為,“意象”中的“語”與“象”、表征與存在之間實有天然聯系,在每一個詞匯的下面都包含著存在的身軀。詩人對“意象”與存在的這一關系必須保持敬畏和崇敬,不可任意為之和隨意捏造。駱一禾還提及龐德對描寫和呈現的區別。不過,由于駱一禾沒有給出一個“意象”的明確定義,也沒有對中國古典文論中“意象”、新詩中的“意象”以及英美意象派的“意象”做出必要區分,這就給他的意象批評帶來一定的局限。更重要的,駱一禾并沒有意識到,語言和存在的關系雖然有其必然的一面,但這種必然性只有追溯到語言創生的一刻才能被領悟。實際上,語言在日常應用的磨損中,這種必然性已經被遮掩起來了,所以從語言學家的立場,語言和存在的關系變成了一種任意關系。語言作為一個符號系統將自己封閉起來,存在從語言中剝離了。也就是說,每一個詞匯只在語言系統中承擔功能,不再包含存在的身軀。詩中的意象,也是“意”大于“象”,“存在”其實已經被事先規定的、現成的意義擠出了。這種不自覺,使駱一禾在短詩寫作上最終還是一個依賴意象寫作的詩人?;蛘哒f,駱一禾仍然把“意象化”視為存在向詩轉化的方式。他說:“在形式因的作用下日常經驗世界由一種細節轉為有時空感、浸潤了藝術光澤的詩語。這包括在藝術哲學上對日常經驗世界的側重,將有活力的口語納入詩歌的構成中,將生活現象化為意象形式,并在意象中化合藝術思致……”$9實際上,整個80年代詩歌都沒有完全擺脫對意象的依賴,從典型的朦朧詩到江河、楊煉的“現代史詩”再到第三代詩歌。無論詩人們多么想直接觸摸到存在的真身,但都在“意象”的墻上碰了壁。這是古老傳統的遺留,也是時代的局限。

當然,由于駱一禾、海子對意象抱有上述警惕,他們的意象與朦朧詩的意象已經拉開了距離。實際上,他們創造了一種新的意象,并進而創造了一種區別于朦朧詩的當代新詩。朦朧詩的意象公共色彩濃厚。這種意象的譜牒,它的語法、結構、運算規則,“意”和“象”的關系一般情形下都是傳統的、事先規定的。因此,朦朧詩人的象征體系、主題類型高度一致,個人性不強。詩人寫詩幾乎就是用現成的意象譜系進行代數運算,以得出確定的意義。一些朦朧詩人也試圖突破這一套運算體系,但朦朧詩人的突破努力沒有觸及它的語法規則,因此只能給它的演算過程帶來一些變化,并不能完全解構它的公共象征譜系、它的預定的答案。駱一禾、海子則創造了一系列個人性的意象,或在更高的程度上賦予了已有意象個人的意義和象征,從而給朦朧詩的意象譜系來了一次大換血。如兩人都經常采用的身體意象、麥地意象、暴力意象、幻想性意象,駱一禾的道路意象、宗教意象和社會歷史意象,海子的黑夜意象、死亡意象、性別意象等等,在當代新詩的意象譜系中,都屬于原創性意象。這類意象即使以往的詩歌中曾有出現,也總是處于被遮蔽的、次要的地位,駱一禾、海子通過把它們調用到中心的位置賦予光照,而讓它們得到幾乎全新的顯現。在駱一禾、海子之后,“麥子”、“王”、“神”等等,一度成為當代詩歌流行意象,就是因為駱一禾、海子給予這類意象的強光照亮了它們,從而引來了眾多二手的販賣者。還有大量的意象雖然在朦朧詩的意象譜系中已經存在,但駱一禾、海子改變了這些意象的意義和方向,對它們加以個人化的使用,如駱一禾、海子詩中都有大量出現的自然意象、農耕意象,其中最為突出的是火、太陽、大海、天空、石頭等意象。駱一禾、海子賦予了它們之前從未彰顯的意義,使它們在意義和象征層面發生偏移,從而使它們變身為新的意象。這兩類新意象一起構成了駱一禾、海子個人化的意象譜系,從而廢黜了朦朧詩的公共性意象譜系。不僅如此,他們還同時改變了朦朧詩的象征譜牒、主題類型和世界—意義關聯,以獨特的個人化象征譜牒、主題類型和意義關聯代替它們。朦朧詩的意象運算規則因此得到了比較徹底的更新,一種新的詩歌得以脫穎而出。

【注釋】

a 王小龍:《遠帆》,老木編,《青年詩人談詩》(民刊), 北京大學五四文學社1985版。

b尚仲敏:《內心的言辭·反對現代派》,《非非年鑒1988》 (民刊),1988年。

c中國傳統文論一直在言、意、象三者的關系中來討論意象,《周易·系辭上》所謂“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以盡其言”,王弼所謂“得言忘象”“得意忘象”,“象”是傳達“意”的工具,有了“意”就可以忘掉“象”?!耙庀蟆敝斜旧硪延小耙狻钡母街?,而不是單純的“象”。這是古典詩歌意象因襲性的根源。由此來看,中國傳統文論所謂“意象”更接近西方文論的象征(symbol),而不是英美意象派所謂“意象”(imagine)。按照趙毅衡、李心釋等人的看法,英美意象派的“意象”應對譯為“語象”,以區別于我國傳統文論的“意象”。新詩的“意象”顯然更近于“語象”,而與傳統“意象”有很大區別。筆者認為這一區分很重要,它凸顯了新詩和舊詩寫作方法論和審美心理的不同。參見趙毅衡:《詩歌語言研究中的幾個基本概念》,《詩探索》1984年第1期;李心釋:《當代詩歌的意象問題及其符號學闡釋途徑》,《學習與探索》2013年第7期。

d海子:《日記 (1987年8月)》,《海子詩全編》,上海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880頁。

e海子:《我熱愛的詩人——荷爾德林》,《海子詩全編》,上海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916-917頁。

f駱一禾、張玞合寫有《母親——對近年新詩的意象研究》一文。駱一禾1987年2月7日日記抄錄了張玞《關于意象研究》的寫作提綱,同月10日日記摘錄了張玞在《意象派詩選》上做的14條批注,同月11日由駱一禾執筆完稿。根據這些記錄,此文的基礎想法來自張玞,而駱一禾完全認同這些想法。駱一禾2月7日日記在張玞的提綱后面寫道:“玞玞的這個提綱是值得注意的,它是我國從詩歌內部范疇研究論述詩歌進展與倒退的一篇論文,而我國詩歌則從無這樣的內在闡釋,具有任意性和依賴于文學史分期、代的交替來封定‘進化的毛病。其次,它對恢復意象研究有深遠意義,這一分析研究已是久被遺忘的了。第三,它把思辨與實例研究和經驗美學結合起來。我在研讀這個提綱時,感到我的一些思想痕跡找到了一個方向,同時也有我不能體會到,不能及時充實的敏銳判斷之處。詳思這個判斷是大有益處的?!?

g駱一禾:《日記 (1984年6月22日)》,手稿。

h駱一禾:《日記 (1984年10月11日)》,手稿。

i駱一禾:《日記 (1986年10月15日)》,手稿。

jklmn@8@9#4$2駱一禾、張玞:《母親——對近年新詩的意象研究》,手稿。

o張玞:《心愿之鄉——紀念一禾》,《傾向》(民刊),1990年第2期。

p駱一禾:《美神》,《駱一禾詩全編》,上海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834頁。q駱一禾:《美神》,《駱一禾詩全編》,上海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838頁。r駱一禾:《日記 (1984年11月26日)》,手稿。

s龐德:《關于意象主義》,鄭敏譯,黃晉凱、張秉真、楊恒達等編,《象征主義·意象派》,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第149、151頁。

t彼德·瓊斯是在評述H.D.的《奧麗特》的時候提出這一說法的,他的原話是“這首詩……沒有固定的詩律和節奏——但是有一種意象本身是有機的節奏”。彼德·瓊斯的意思是說H.D.的詩雖然沒有固定的詩律和節奏,但由于詩中的意象具有有機性,因而仍然有一種節奏。這里,意象的組織仍然是節奏的來源,而不是意象本身就有一種節奏,駱一禾的引用有斷章取義之嫌。u駱一禾:《日記(1985年9月20日)》,手稿。

v駱一禾是電影藝術的熱烈愛好者,讀大學期間組織了北大最早的電影社團,而且一度希望在電影藝術上有所貢獻,他對視覺節奏的看重與其對電影藝術的偏好有關。

w#5#7#8$6$7$8彼德·瓊斯《意象派詩選·原編者導論》,裘小龍譯,《意象派詩選》,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第46頁、34頁、29頁、32頁、42頁、14頁、26頁、2頁、34頁、37-38頁。

x轉引自彼得·瓊斯:《意象派詩選·原編者導論》,裘小龍譯,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第49頁。

y駱一禾、張玞:《母親——對近年新詩的意象研究》,手稿。語言作為一個系統是一個共時體,但言說的行為(詩也是一種言說)總是歷時的,詩的敘述性體現的正是其歷時的特點。

z駱一禾、張玞:《母親——對近年新詩的意象研究》,手稿。 駱一禾手稿在此處缺一頁。

@7駱一禾更強調這一敘述性的“虛”的一面。他說:“所謂詩的敘述性,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它意味著詩的寫出來的律動、可見的律動中,有一個虛的律動,張力的、節奏的、情緒聚散的、語詞分布的,實際上,我們需要從這個虛為實來認識詩美。除去詩的意象、形象和詩的哲理、象征的可見的結構外,還,還有它。這是一個壓強的過程,一個燃燒的過程,就像樹葉昭示了春天之外,樹葉的苦味也昭示了春天一樣,這也不是視覺和其他感覺的區別,而是所有感覺和幻覺——一種揮發狀態的——的區別,是語詞和使語詞成為一種表述的區別?!?/p>

#0張玞《關于意象研究》的寫作提綱對于這一趨勢有更詳細的論述:“在當代新詩中亦應有一個從象征——意象的進化過程。所以我提倡深意象(梁小斌的詩在這方面仍是簡略的)?!绻麊渭冇孟笳?,便會像徐敬亞一頭栽倒于此的那樣,導致觀念化,造成詩的狀況中其實很簡單的推理,及沉于這樣一個思路和闡釋的過程中(最復雜的情況也不過于北島)。如果單純地用意象,會導致一種堆積木式的文字游戲;而無論用哪一種技巧,都可以給人造成語言的表面文章,所以無論是象征或意象,我都覺得應當給它加上某種敘述,這應是詩所告訴我們的、帶給我們的東西,而不是分析詩意或詩義的結果。”這也就是《母親》一文的核心思想。駱一禾在寫完《母親》后,另有寫作論文《象征與意象》的構想,當是對象征和意象問題的進一步探討,1987年2月28日日記中列出了提綱。其中說:“意象是一個場,一種壓強的呈象……實際上,意象是在詩歌其它構成因素的壓強之下產生的,它沒有定形,只是在一種壓力下形成的勢能,存在這個不可言說的東西在這個場里出現,將它的勢能釋放在句子里,構成某些標志和敘述段落,它是為詩的這種構成因素之間的縱聚合關系形成的詩的敘述性所控制的。象征則最早可以從《馬太福音》中產生的……象征不論它是否確指為一種意義,但它在結構上是具有意義的基礎:對應、二元對稱或深度模式的。象征是一種深度對形態的籠罩,而意象則是一種形態投射在另一種形態上?!边@里關于意象的論述繼續沿著其功能化的思路展開,對意象、象征區分的論述則已脫出帕林的AB論。

#1轉引自彼得·瓊斯:《意象派詩選·原編者導論》,裘小龍譯,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第15-16頁。

#2駱一禾1987年2月11日“參照玞玞的提綱寫作《母親》”之后,日記中曾有“這篇就近年新詩而言的意象研究有許多吃力之處”的感嘆。這在駱一禾也是不多見的。

#3趙毅衡早在1981年就已指出這一點。他說:“中國古典詩歌的‘意象是指用具體的形象曲傳一個只能心會的玄妙的抽象意義,簡單化地說,就是象征。”參見趙毅衡:《詩歌語言研究中的幾個基本概念》,《詩探索》1981年第4期,第145頁)。

#6龐德:《關于意象主義》,鄭敏譯,黃晉凱、張秉真、楊恒達等編,《象征主義·意象派》,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第150頁。

#9轉引自彼得·瓊斯:《意象派詩選·原編者導論》,裘小龍譯,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第33頁。

$0趙毅衡:《詩歌語言研究中的幾個基本概念》,《詩探索》1984年第1期。

年。

$1李心釋:《當代詩歌:語言、語象與意象》,首都師范大學中國詩歌研究中心編,《中國現代詩歌語言與形式論文集》,2013年。

$3駱一禾后來也明確提出過語象的概念。他在1987年3月4月9日的日記中說:“意象是一個透明的原點,實際上,詩的意象需要由語言體現,所以意象也即是語象,詩歌語言也就因此是一個透明的原點。它和我們日常交際的語言不同,日常語言是達意的、不具象的、明確而有止境的、指向事物的,而詩的語言是暗示的、具象的、透明而無止境的、顯示自身光感和質感的。”語象概念的提出顯示了駱一禾對意象問題思考的進展,把指向事物視為日常語言的性質則是對意象派的“及物”追求的修正,但駱一禾仍沒有論及新詩意象和舊詩意象應有的分別。

$4駱一禾認為,“意象也并無什么民族之分,作為詩歌的構成,這一藝術成分是無國界的”(1987年2月28日日記)。

$5龐德:《致哈莉特·芒羅的信》,《意象派詩選》,裘小龍譯,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

$9駱一禾.:《十月的詩·引言》,《十月》198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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