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喝出淚水的味道（組詩）

杜平

今夜，母親那里沒有月亮

電話剛一接通，母親說自己閑著

在村前的桂花樹下，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大。”母親說

她似乎已經忘記：鄉村的月亮

遠不止這么簡單

鄉村的月亮里，住著嫦娥，玉兔

還有用斧子伐桂樹的吳剛

鄉村當然不會知道，人間還有個李白

要不然，母親也不會告訴我：今天

是天上人間的好日子

母親同樣也不會知道，在她話語

的停頓之間，一滴清晰的雨聲

已經潤濕了城市的眼睛

燈盞

如今，這只燈盞只屬于鄉村

屬于母親一個人。比母親

還要蒼老。天很黑很黑

的時候，才會用一把柴火點亮

弱小的光，灑落在黑暗

的最低處。照不出鄉村任何的表情

而母親總把心事，藏在那雙昏濁

的眼睛里。在很多的時候

讓我們，用來為城市照明

一杯酒喝出淚水的味道

請允許我把這杯還有幾分清醒的酒，喝出淚水

和汗水的味道。咸，總比那種直抵內心的疼痛

以及無可奈何。更容易讓我接受

請允許我拒絕推杯換盞時短暫的歡愉

讓我獨自一個人喝完這杯酒

盡管這個地方有著同樣一個好聽的名字——

農家樂。但，那畢竟不是一個真實的家

我們的家永遠在母親的村莊

我們。卻要留給母親一個人去守候

所以，我沒有任何歡樂的理由。也不要找任何理由

來打攪我。趁著我還能夠流出眼淚，還保留著幾分清醒

甚至，能夠模糊地看見莊稼的長勢，看見牛羊在奔跑……

這個時候，請允許我，憑借著大地上最初

的那種勞動姿勢，在這杯酒還沒有喝完之前

把這首詩盡量地寫得完整些

想起……

童年頑皮的影子，時不時

就爬上那堵泥墻

墻外，母親攜帶的玉米桿

透著香甜。瓜果，也格外清香

不經意間，學會在炊煙中

辨識母親的味道

直到現在，母親的搗衣聲

依舊是一個唯美的鄉村話題

鄉村的腳在城市里露出膽怯

那一雙雙的腳，一直在鄉下生活

習慣了爬坡上坎

習慣了田間地頭

辨不清城里的紅綠燈

弄不清馬路上的潛規則

在城市里避讓行人，躲閃汽車

就像母親。嘗試著

去菜市場買過一次菜

返回的時候，就完全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