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聽雨

◎（南宋）蔣捷

虞美人·聽雨

◎（南宋）蔣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①。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②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③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注釋】

①昏：昏暗。羅帳：古代床上的紗幔。

②斷雁：失群的雁。

③星星：頭發(fā)花白的樣子。

（選自《蔣捷詞校注》，中華書局）

品讀

詩人余光中在其名作《聽聽那冷雨》中曾化用本詞，說“這便是亡宋之痛，一顆敏感心靈的一生”。作為宋季元初的詞人，蔣捷以“志貞”“思清”（劉熙載語）著稱，不仕新朝，歸隱湖山，而本詞可謂其心聲。一如題目所顯示的，貫穿全詞的線索正是反復出現(xiàn)的“聽雨”，即文法所謂的“犯”。“聽雨”的主要作用是作為背景，與其他特定意象組合，渲染出詞人不同人生階段的心境。而之所以選擇“雨”而非其他，乃是與人文繁華的轉(zhuǎn)瞬即逝構(gòu)成鮮明的對照，凸顯自然的恒久與滄桑。其中的“避”，按“少年”“壯年”“而今”（老年）次第展開，無論措辭或者篇幅都有所變化。少年放蕩，縱情聲色，聽雨云云，只是聽見下雨聲而已，其專注點絕非雨聲，反倒有一種“下雨天，留客天”的心理暗示，有意無意地延長了歡愉的時光。壯年漂泊，或為避禍，或為救國，總之“此身非吾所有”。“斷雁”顯見離群索居的狀態(tài)，一個“客”字又蘊藏著多少無奈！老年似乎勘破人生，委身僧廬，明了“一動不如一靜”。但是正如張岱在《<陶庵夢憶>序》中所說的“慧業(yè)文人，名心難化”，真要忘情，又何必再提“悲歡離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