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著這樣做（6）

踏進逼仄的火車車廂，我意識到，半個多月的旅行在我腳后消逝了。在低矮的床上，望著窗外迷離艷俗的霓虹燈，勉強咽著油膩且湯汁極釅的方便面，我巴不得趕緊投入親切的家鄉的懷抱。

梳理著繁冗的旅行記憶，我順手掏出手機。整個旅途中，手機游戲成了我行走得腰酸腿痛時唯一的消遣方式。令我郁悶的是，電量早已所剩無幾，黯淡的屏幕像一片厚而寬廣的烏云，將我心中歡樂的陽光全部籠罩起來。

可我不需要憂慮，畢竟火車上總會有充電插座的。我輕易地找到一個充電插座，隨手把手機放于枕旁，開始充電，接著倚在昏暗的角落，看起書來。

黑夜的尾巴在窗外瘋狂地扭動，它鋒利的牙齒閃爍著寒光。我的眼睛實在無法承受這光影的急遽變化，便扔開書，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奇怪的是，手機根本沒顯示在充電。我的胸口像是瞬間塞住了一大團棉花，右手連忙去檢查插座——竟然是壞的。沒關系，我暗暗地對自己說，走廊上一定會有的。

事實上，走廊上的確設置了許多插座，不過也都是壞的。我無法再一次哄騙自己了，雙眉開始快速地向彼此聚合，嘴唇亦死死緊閉著。我忽然覺得，火車上的時光多么煩人而漫長，地板上散落著瓜子殼、濃痰與臟而潮濕的泥土腳印，玻璃上積滿了蒼灰的骯臟的塵埃，天花板因久久不清理而呈現出死寂般的顏色，空氣中滿溢著黏膩的汗臭味……

突然，同車廂的小女孩大聲問我：“你在干嗎呀？”語氣中充滿了天真。我當然不能說我在暗發牢騷，只得生硬地回一句“我在看書”。

她“哦”了一聲，又以更高的音量問下鋪的大叔：“你在干嗎呀？”大叔同樣也正飽受著沒有充電設備之苦，然而他慈祥地笑了笑：“我去泡方便面啊。”“那我跟你一起去泡面。”小女孩幾乎是在尖叫了。她的媽媽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好啊。”大叔站起身，小女孩爬下床，緊隨其后。

又過了一會兒，大叔安詳地躺在床上，帶著一臉的欣喜享用他的泡面。小女孩則自顧自地高喊著一些斷斷續續的句子，享受著自己才懂得的樂趣，時而還受到媽媽的訓斥。

整個車廂里，似乎只有我一個人緊繃著臉，獨自煩惱。無論是遠比我年齡大的，還是比我年齡小得多的，都能往這看似無聊煩悶的時間里添入盎然的樂趣。

也許，整列車的人都暫時失去了手中的電子設備，但難道每個人都得滿腹牢騷嗎？況且，我還有書，還有作業，還可以欣賞窗外掠過的遼闊的田野、清亮的魚塘、繁華的都市、連綿的群山。我是可以擁有這樣一顆靜篤的心的，只要我學著、嘗試著去這樣做。

學著將焦躁無趣的生活過成一泓平靜深邃的水潭，把有意義的事融入生命中的每一秒，活著就不會為膚淺所困擾。

點 評

“學”字常用“模仿、效法、鉆研”等語意，小作者能從“學”字中讀出“嘗試”之意，這是他審題上的過人之處。記敘文用“直敘法”行文，重要的一點是行文要有起有落，富于變化。本文開頭從我“踏進逼仄的火車車廂”寫起，這是“落”；寫我掏出手機，卻發現電量“所剩無幾”，這是再“落”；接著寫我輕易找到充電插座，這是“起”；寫我發現插座竟然是壞的，這又是“落”；繼續寫走廊里的插座也是壞的，這便是“大落”；直到小女孩和大叔的出現，我的情緒又漸“起”，并抵達醒豁、覺悟的境界，這是全文的“大起”。起起落落之間，文章就顯得生動而不板滯，添了幾分情趣。文中對小女孩媽媽的刻畫，對火車上骯臟環境的描寫，尚不夠和諧、適當，需進一步斟酌。

（周成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