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魚

陳加迪

胃在我肚子里顫抖著，感覺肚子正打著鼓。

我踏入這喧鬧的菜場，烏魚那黑中帶些點的斑紋在水中顯得更自然新鮮。我們把烏魚活著帶回了家，一路上，它在袋子里旋轉、翻滾，袋子左搖右晃，有時甚至上上下下，一起一落。

烏魚在努力挽救自己的命運，它知道它是要被吃掉的。果不其然，一到家它就被倒在了水槽里。我在腦中想像它那“美味”的死法，是清蒸，紅燒，還是煲湯。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它是要被活煮。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吃法。爸爸談起這吃法眼睛炯炯發光，仿佛時光倒流，回到年輕。那么，這吃法有什么神奇之處呢？

終于，午時到了，烏魚正中死簽。

爸爸雙手按住烏魚，可它一個漂亮的甩尾，掙脫了他的雙手，爸爸遲疑了一下，又將烏魚壓在水盆底部，雙手緊壓它的腹部，烏魚將腦袋和尾巴相連，上下顛簸，爸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烏魚丟進了鍋里。水花四濺，烏魚在鍋里仍然歡快的游動，只是，它的領地少了些。爸媽向鍋里不停灌酒，酒香四溢，爸爸順勢將剛剛緊握著的透明鍋蓋蓋在了鍋上。爸媽神經緊繃，而我口水直流。爸媽把手一起疊在了鍋蓋上，就連在外頭的奶奶也大聲提醒著，我仔細看了看鍋邊，確認密封才敢抬起頭。

父母額頭上已經出現了汗珠，一滴，十滴，甚至更多。

袋子束縛不了你，美酒也同樣產生不了醉意。

烏魚像對待袋子那樣，對著這滾燙的鍋，它上躥下跳，使出渾身解數，想再次逃出升天。可這次，它面對的不是袋子，而是一口鍋和一桌人類。他們自以為聰明，想用酒把你灌醉。他們殘暴的將你扔在滾燙的油鍋中，自認為擁有掌握你生命的權利，他們雖用金錢交換了你的生命，但顯然金錢和生命是不等的。

我看你的嘴巴張開，仿佛充滿著絕望，眼球里似乎還有血絲。湯汁散發出陣陣惡臭，當你離開時，他們將你肚子中的臟物取出，留下那副軀體。這等殘暴的吃法，之前我聞所未聞，現在卻深有體會。人類無情的剝奪著生物的生命，他們各有目的，有的是為了金錢，但更多的是為了填滿他們那永遠都填不滿的胃。

我放下了筷子，烏魚肉雖在碗中，但卻遲遲沒有入口。再聽聽看，胃卻安靜了許多。

（指導老師：姚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