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政治話語的轉譯與實踐

2017-07-05 17:12:35孫德鵬吳央
西南政法大學學報 2017年2期

孫德鵬 吳央

摘要:

西方的政治話語,根本上源于對西方憲制語境下的文化傳統及價值標準的體察與適應。然而,自從梁啟超試圖將西方的民主思想在凝聚國家“群”力的目的之下予以轉譯,法治之于中國的實踐道路則呈現出與之完全不同的樣態。西方的成功經驗只是為中國指引了一個理想化的方向,而那種基于文化與制度的中國性認知,則為清末救亡語境下梁啟超所進行的政治話語轉譯與實踐提供了另一種敘事的可能。

關鍵詞:梁啟超;法治;中國性

中圖分類號:D092

文獻標志碼:ADOI:10.3969/j.issn.1008-4355.2017.02.01

西方文化借助著國家實力間的巨大落差,飛流直下擊起中華文明的萬丈波瀾。面對西方的文化沖擊,即使是那些率先嘗試汲取西方經驗的中國知識分子,也未必會對“非我族類”的文明產生出多少篤定的情感,但他們在追求制度效用上的過分殷切,卻可能導致一系列自造與誤解的最終出現。其中,梁啟超一直嘗試著用中國的方式帶領國人來理解西方,以務實的眼光在西方政治話語中找尋中國自強的希望,好讓這些洋腔洋調的政治話語也在東方的文化品格中獲得欣賞;在小心翼翼維護自身文化尊嚴的同時銳意改革,試圖引導西方憲制向中國的傳統意識認祖歸宗。法治的精神價值在轉譯過程中被有意無意地弱化,而作為在近代救亡語境下得以強化的產物,其制度價值正因為夾雜著語境間的種種誤讀才天然反映著中國世故。

一、跨語境的根本分歧

西方的政治概念,根本上源于對西方語境——文化傳統與價值標準的體察與適應。然而,法治觀念及其話語在近代中國的形成與發展并非如此順遂。相比于西方對個人權利等自由價值的關注,民主、政黨、議會、自治……在近代中國都被冠以同一個適用前提——滿足救亡圖存這一現實需求,而這顯然與西方憲制下所提倡的個人價值有著截然不同的追求。

現實的殘酷,迫使梁啟超看到任何對于個人權利的宣揚和鼓吹,都不及挽救國家與民族危亡來得首要而急切。與西方所重視的個人價值相比,這不純粹是一種文化對另一種文化的誤解問題,即使梁氏在后期對西方憲制有了較為細致的了解,他所認準的仍是一種必要的國家主義,個體很難排在較國家更為優先的位置上;畢竟,梁啟超所面對的和他的西方同行面對的并不是同一些問題[1]73。中國接受法治概念的主要基礎在于西方學理,而對其進行解釋的路徑卻有兩種:一種稱為“原教旨主義”(fundamentalist),另一種稱為“普世主義”(ecumenical)[2]。其中普世主義下的法治概念,使得圍繞著法律秩序和規則自身優劣所展開的討論可以避免同西方價值觀念直接對抗。也因此,清末語境下那些基于國家和民族發展而做出的一系列憲政嘗試,雖然并不全然符合西方的價值標準,但卻同樣可以在法治的概念中加以理解。

雖然梁啟超深受西方民主思想的影響,認識到憲制國家中公民的政治參與極為重要,隨后又進一步提出要引入西方教育中培育一國公民之“市民”資格的理念,但這并不能說明他的民主思想已經具備了西方的法治內涵,或許自始至終他都沒能達到這樣的標準。同樣,雖然他已經走出了對個別統治者的貪婪本性予以攻擊的狹隘,進而步入到對專制制度予以討伐的行列當中,但同專制的勢不兩立,也不代表其思想內涵已經完全趨同于西方的民主政治。

自從梁啟超試圖將西方民主思想放置于凝聚中國“群”力的目的之下,民主之于中國的實踐道路便同它在西方語境下的運行軌跡發生了偏離,從而向中國傳達了一個振聾發聵卻又未必正確的解讀:西方的憲政制度正是西方得以富強的根本,中國今日所缺乏的恰是西方先進的民主制度,只有對此加以移植方可使上下一心、國政通暢,進而實現國富民強;以同樣的思路,梁啟超自信中國不應當、也不情愿被那些潛藏在憲政制度背后的西方內涵所教化,如此便不足為怪了。

二、話語轉譯的困境

從另一個層面上說,西方經驗給予梁啟超的是憲制在實踐途徑與方法上的啟迪,但中國政治話語的生成,注定是一個根植在中國而非西方的選擇。那么就有必要探討,作為清末政治話語中沖擊力最為強勁的一個——民主思想,在清末是通過何種方式轉譯的?在價值與意義上存在著多少誤讀或改造?而對它的轉譯又為近代法治思想在皇權框架下的安放提供了怎樣的可能?

依任公所見,當道者之所以憂心甚至仇視民權,是因為“不知民權與民主之別”,為此他將實現民權的途徑劃分為實行“君主之立憲”和“民主之立憲”兩種,提出雖然“兩者同為民權,而所以馴致之途,亦有由焉。凡國之變民主也,必有迫之使不得已者也。”[3]他特別強調實現君主立憲和民主共和都是尊重民權的體現,但達成二者的道路有所不同,之所以演變為民主之國是有其不得已的原因的。因此有理由認為,梁啟超強調民權與民主之不同很可能是要營造一種自創的便利,也可以理解為是為了使民主話語在清末的政治環境下陳倉暗度而在語義上有意制造的含混。

誠然,民主對于中國清末的統治者而言是個半路殺將而出的狂徒,直言“其治國之權屬之于民,仍必出之于民而究為民間所設也……治國之法亦當出之于民,非一人所得自主矣”

轉引自:謝放,謝尚蕓.基督教傳媒與西方民主思想在近代中國的傳播——以《萬國公報》為中心[J].深圳大學學報,2013,30(6):208.該文指出,林樂知在1875年6月12日出版的《萬國公報》340卷中發表的“譯民主國與各國章程及公議堂解”一文是近代較早介紹歐美民主政制的重要文獻,向中國知識分子完整介紹了西方的民主政體和議會制度。而當中對于“何謂民主國乎?”的解釋則明確“民主國”的主旨為“治國之權屬之于民”“治國之法亦當出之于民”。,相比于民權更具有對傳統制度的攻擊性,旗幟鮮明地站在君主的對立面。梁啟超之所以處心積慮地闡釋民權與民主的差異,更現實的目的還是在于突出民權在君權政治中的柔質與善意,進而做出一種退避姿態。

換言之,明倡民權并不意味著抵觸西方的民主價值,而是他看到了民主話語為西方國家帶去的榮耀與發達,由此產生一種跨語境的制度聯想:認為可以將西方憲制框架下具體制度作為扭轉中國落后局面的首要力量。但出于一種必要的謹慎,梁啟超意識到此時絕不能將民主作為一種權力或是意識在中國直接地加以鼓動,因為直接使民主與君主相對抗的風險,于清末政局而言無疑是太大了。在他的構想中,民權與專制的關系是微妙的。

宣揚民權的目的在于,突出和利用它在服從君權權威的同時又能夠宣示自身權利屬性的特質,期望借此在思想啟蒙的過程中培育出國民更為積極的權力意識,使國民從國家權力歸屬的角度意識到,“一國之事,其責任不專在一二人,分功而事易舉,其有善政,莫不遍及,欲行暴者,隨時隨事,皆有所牽制”[4]。民權話語為他提供了一種隱晦的表達方式。畢竟在皇權的統治之下,所有的民主言論都必須試圖以各種手段,至少在表面與君權建立起一種臣服的關系;也只有這樣,民主思想的傳播才可能在皇權統治之下獲得話語權的默許。

即便如此,民權始終有其不可遮蔽的意志,其在民主與君權、憲制與專制之間謀求共存的傳播模式,本身就在自己與民主話語之間牽上了紅線,時時刻刻傳達著這樣的觀念:如果說被統治者能夠享有某些權利,那么這只能是建立在那些他們已經掌握的統治權力之上的。民權表面上表達的是較為謙卑的權利觀,而背后更富野心的民主大義才是中國的知識分子勉力為之轉譯的目標。然而,縱使機關算盡也難免要誤其性命;畢竟,除非統治者們自己裝聾作啞,否則誰也不會相信一個意圖分化君權的訴愿會轉而鞏固君主的地位、放任其繼續享受往日尊榮。

三、“群治”理念中的議院與政黨

在光緒二十九年至三十一年間,梁啟超熱衷于立憲,深以為中國必須采行立憲之制,但在立憲之前必須有一段開明專制時期。在此期間應一面改進施政機關、提高行政效率,一面廣設學校、培養民智,使人民能行事民權,如此便可奠定立憲之基礎[5]36-37。而回歸到現實,苦難中的國民心力慘淡,如何將中國人的精神、心力集合于一處,形成一個富有凝聚力的團體來爭取自己的民主權利,這是梁啟超必須進一步思考的問題,同時也是一個由西方社會國民凝聚力所激發出的現實追問。

梁啟超受康有為思想的影響,贊同治天下之道應“以群為體,以變為用”[6]93,并由此著重提出“群”的概念。認為以自然界優勝劣汰的法則來解釋國家的盛衰興亡同樣是合理的,世界上諸多國家雖然“優劣之道不一端,而能群與不能群,實為其總原。”[7]固然在眾多民族與國家之中評判孰為優劣的標準不是單一的,但在梁啟超心中,合群與否往往決定著一個民族的生死。

以光緒三十三年為界,梁啟超之前的立憲論認為,立憲政治的首要條件是人民應當具有運用議會的能力,無議會政治能力則不能驟然召集議會,而培植這種能力必須從教育入手,要想人民素質提升至立憲水準,更是非十年二十年不可。但在這之后卻一改先前論調,從勸告朝廷接納其開明專制的建議轉而要求朝廷速開國會

光緒三十三年以前,梁啟超的立憲論主要體現在“開明專制論”“答某報第四號對本報之駁論”等文中,主要以勸告朝廷開明專制為思想方針;其后則轉而提倡從速立憲,主要出現在“日本預備立憲時代之人民”“雜答某報”等作品中,《政論》《國風報》等也都是他宣揚盡早立憲的言論陣地。。他的陡然轉變難免有其自相矛盾之處,但是也不能忽略,他的立憲理論從始至終都沒有繞開“群”的概念,議院與政黨都成為他探討如何在實踐中提升人民程度的主要場所。

(一)議院——實踐“群術”的場所

在論及中國人之所以不合群的原因時,梁啟超特別將國人公共觀念的缺乏列在首位。在他對公私優位問題的相關表述中,真正具有公共觀念的人甚至可以“不惜犧牲其私益之一部分,以擁護公益。其甚者或乃犧牲其現在私益之全部分,以擁護未來公益”[8]694,這為本文對他達成合群的方法——“群術”做進一步的理解提供了切點。

而要想很好地運用群術,在梁啟超看業則需要“善治國者,知君之與民,同為一群之中之一人,因以知夫一群之中所以然之理,所常行之事,使其群合而不離,萃而不渙”,與此相對的獨術則為:“人人皆知有己,不知有天下。君私其府,官私其爵,農私其疇……以故為民四萬萬,則為國亦四萬萬,夫是之謂無國。”[6]93可見群術的核心為“公”,獨術則為“私”,任公又將公、私兩種特性分別對應了不同的政體:“君主者何,私而己矣;民主者何,公而己矣。”[9]在公私觀念中,民主與君主是明確對立的,從中可以規劃出一條使中國由君主專制向民主法治轉變的明確路徑,就是要用公心取代私意、以群術取代獨術。

梁啟超在對文明國家如何凝聚群力的觀察中發現,“上自一國之國會,下至一事之法團,乃至一政黨之組織,一地方之議會,莫不采用少數服從多數之制。”而就當時的國情來看,“法團”與“政黨之組織”尚不具備為統治者所承認的合法地位因而難以形成普遍影響力,倒是“一國之國會”與“地方之議會”有望在中央及地方引領群治之風尚,從而在全國上下推行民主制度,激發公民群體意識。倘若真能將議會之制實施于社會的方方面面,“立一法,議一事,必合大眾以討論之,人人各抒其意見”,即使眾人的意見并不會因此而趨于一致,但其少數服從多數的規則至少可以令國人充分意識到“群”力量的存在,漸而“不惜絀小己以申大群”[10]。

至于說還有相當一批頑固者鼓吹:“今日之中國,必不可以言共和,必不可以言議院,必不可以言自治。”[8]694任公對此的深惡痛絕,并非是出于對共和、議院以及自治制度自身的崇拜,而是基于他對凝聚群力以抵御外侮這一救亡途徑的高度認可,特別是議會制度,無疑是能夠將他增強國家凝聚力的政治主張發揮得最為充分的實踐形式。

(二)公利見于政黨

梁啟超在政黨競爭中同樣看到了國家政治在公私、群己關系的對抗中即將產生的變化。他認為各個政黨為了爭奪執政黨的地位,必須面向公眾宣揚自己的政策綱領,通過承諾“除公害”“增公益”來取悅民眾;倘若當真占據了議院多數席位,“則不得不實行其所布之政策,以副民望而保大權”[11],而群治則可借此再進一級。

對于西方政黨制度的考察使他能夠認識到其缺陷所在,但是也看到民主社會的政黨在利己競爭中抑制了“私”的過度發展,并由此來促進公益[12]。從為私利相爭,到為了維護自己的執政地位而使議院的群治功效得以發揚,梁啟超對于政黨競爭的支持,根本上在于他肯定了黨爭在促進公利方面起到的積極作用,認為這是一種能夠被控制在憲制之下的良性競爭。可見在清末法治建設中,對于西方制度的轉譯并不代表對其原有價值的認同,更不是梁啟超將其施用于中國的尺度;只有具體制度在立憲體制下所能收取的實際效用,才是他主張實踐政黨制度的信心所在。

同時,梁啟超對于政黨自由所基于的個人之自由甚至有著難以掩飾的關懷:“自由者,權利之表征也。凡人所以為人者有二大要件,一曰生命,二曰權利。二者缺一,時乃非人。”[13]因為群體是由個人構成的,“故欲求國民之思想之感覺之行為,舍其分子之各私人之思想感覺行為而終不可得見。”[14]所以個人的修身境界是群體文明的基礎,“為國民者而不自尊其一人之資格,則斷未有能自尊其一國之資格焉者也。”[15]

但是個人的自由與權利跳不出梁啟超預先畫下的圈子——明確在個人之上“更有大而要者存”,因此允許在必要情況下對個人界限加以突破,“非利群則不能利己,天下之公例也”[16],為的是暫時擱置私利競爭從而使弱勢國家之公益亦能在最大程度上得以保全。梁啟超認為“以國家自身為目的者,實國家目的之第一位,而各私人實為達此目的之器具也”[17],其中所反映出的“國家目的”觀念已經十分明顯。

西方政黨在梁啟超看來即是如此,平日里雖也“各持主義,莫肯相下”,可是“一旦有敵國外患,則相與提攜,而黨界悉置度外矣”[18]。這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他在黨爭問題上闡發的“界”的觀念。在清末的亡國危機中,政黨自由相比于國家公益而言只能算是私利競爭,政黨之間如果發生無休止的內競,便是濫用了政黨在一定范圍內進行私利競爭的“個人自由”,在此情境下,應側重對“群”利益的維護并對黨爭采取克制的態度,以確保國之公利不致在內耗中消損。

四、政治團體的使命與憂患

自光緒三十二年至辛亥革命的六年時間里,梁啟超開始他所謂“避革命之名,行革命之實”的戰略[19]122。同時,清政府于1906年,為了消弭國內的革命勢頭、確保清王朝皇統永固,有意籠絡立憲派并下詔宣布預備立憲。梁啟超對此十分警覺,認定“立憲之動機起自政府而不起自人民,則其結果必無可觀者”,國人由此必須“確認政治為于己身有極重極切之關系”,從而“注全力、合群策以要求憲法、要求國會”[20],只有民眾具有強烈愿望并且為立憲法、開國會奮起抗爭,立憲政治才有可能最終實現。

梁啟超斷言:“各國無論在預備立憲時,在實行立憲后……務所以進其國民程度而助長之者……則惟政治團體。”由此寄希望于自己親手組建的政治團體——政聞社,來擔負起喚醒國民意識的使命,使立憲黨人盡早參政,發揮自己的作用和影響,進而證明他所為之一切行動皆因政聞社“應于今日時勢之要求,而不得不發生”[21]1713的歷史必然。

1907年,《政論》作為政聞社喉舌報刊公開出版,在創刊號上梁啟超發表了由他親自執筆的《政聞社宣言書》,提出立社四條綱領:“一曰實行國會制度,建設責任政府。二曰厘訂法律,鞏固司法權之獨立。三曰確立地方自治,正中央地方之權限。四曰慎重外交,保持對等權利。”[21]1714然而對于一個實力尚且不足的政黨性團體而言,雖有此四項宗旨,但在法律和外交方面,除了筆墨上的鼓吹以外恐怕并無多大的效用,其活動實際上也僅限于請求“實施國會制度”與“確立地方自治”[19]124。

(一)國會請愿,“建設責任政府”

光緒三十一年以后,梁啟超的立憲之論相繼推出,指出君主立憲的要義在建立國會及設置責任內閣,“速開國會”是立憲黨人在“預備立憲”期間呼聲最高也最為關切的問題之一。尤其自光緒三十三年起,他堅決反對清政府以九年時間籌備立憲的頑固論調,一再警告:“恐不待九年籌備之告終,而國已亡矣”[22]。當任公覺察出清廷所謂的于宣統五年立憲,僅僅是對洶涌民情的緩和之策而非真正授民以權的時候,更是逼問:“國會既不愿即開,又不敢太緩開,則調停于明年與九年之間,而取五年,誠不知宣統五年可以召集國會者,宣統三年不能召集之故果安在?”[23]

光緒三十四年,政聞社總部遷往上海,為的是進一步加強國內活動,在此過程中更是積極聯絡各地立憲派,發起“國會期成會”,正如政聞社骨干張嘉森所述:“國會期成會事所運動省份,以吾社為獨多”[24]。此舉除了在促使清廷速頒憲法、早開國會方面產生作用之外,更進一步催生了梁啟超組建責任內閣的主張,他提出,內閣系對國會負責,“有國會則有責任內閣,無國會則無責任內閣”,梁啟超的立憲理論,自此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此外,政聞社又于7月2日以全體社員名義致電憲政編查館,請限期三年召開國會。這兩次行動客觀上對于社會輿論造成了不小的震動,最終迫使朝廷頒布了九年立憲的上諭。

但有一點值得注意:朝廷以“內多悖逆要犯,廣斂資財,勾結黨類,托名研究時務,陰圖煽亂,擾害治安”的名目查禁政聞社,而梁啟超領導下的政聞社,其組織運動的性質從表面上看似乎并沒有超出請愿的范圍,倒也真如梁啟超在《政論》創刊號中所宣告的那樣:“政聞社所執之方法,常以秩序的行動,為正當之要求”,對于皇室“絕無干犯尊嚴之心”,對于國家“絕無擾紊治安之舉”[21]1715。況且,梁啟超在立社之初還特別把立憲國家所允許的“集會結社之自由”引作自己的護身符[25],這自然是為防止朝廷厲禁結社而搶先一步營造的輿論導向。從以上情況看,組織請愿活動至少在表面上并非是激怒統治者的真正原因,清政府方面也的確不值得單單為此而大動干戈。

其中引人疑慮的細節,正巧發生在政聞社查禁厄運降臨伊始的一個事件當中。1908年7月,清廷下令將政聞社社員、法部主事陳景仁即行革職,原因是清廷認為陳的奏電涉及朝廷大員的任免以及立憲的預備期限,而此二者皆應由朝廷權益斟酌,豈是一個主事可以臆度率請的。但這也只要對陳個人略施懲戒即可化解,算不得什么大事,又何故會使“見陳電初不甚怒”的慈禧最終雷霆震怒,并借機大做文章以致政聞社于事后次月便被下令查禁?除了因為立憲派的極度活躍而引起當權者的不安以外,是否還有其他因素對此產生了影響?

恰恰此時,任公私下的另一些舉動在朝廷看來絕不是無心的——他試圖以聯絡拉攏清廷大吏、各省咨議局以及開明親貴的方式,一面試圖扳倒政敵,一面進一步“威逼”朝廷盡快立憲。眾所周知,戊戌變法在康、梁和袁世凱之間結下宿怨,隨著袁氏在朝廷中勢力的日益穩固,康、梁感到“彼等當國,斷無開禁之理”。因此,當政聞社遷至國內便開始著手實施倒袁行動,主要聯絡受袁世凱和奕劻等人排擠的肅親王善耆,再通過善耆活動載灃、載澤、世續、鐵良等親貴大臣,利用滿族親貴對袁世凱的不滿來離間慈禧與袁世凱的關系[26]。

對此,袁世凱自然不會放過反擊的機會,于是一方面奏報慈禧,言說政聞社系由康、梁等人發起,一方面“力促張之洞奏請清后舉發康、梁亂政秘謀”[27]450-451,慈禧由此而產生取締政聞社的想法自是不待多言。另據徐佛蘇所記:“……當時清大吏不解憲政為何物,其館中重大文牘,大率秘密輾轉,請求梁先生代籌代庖……故先生當年代憲政館及各衙署各王公大臣所秘撰之憲政文字,約計有廿余萬言。”[27]500梁啟超對此頗為得意,更言“中國前途非我歸而執政,莫能振救”[27]494,哪怕是在政聞社剛剛查禁解散的時候,梁啟超仍然派出“社中同志”“分赴各省,勸導各省諮議局聯合呈請政府限期召開國會”[28]。

梁啟超以政聞社為組織向清廷請愿速開國會,盼望通過此舉在中國可以獲得憲政與富強合二而一的效果,但他忽視了中國憲制條件的不成熟以及朝廷與立憲黨人宏愿的不同。他的所有行為,在皇權眼中注定會掀起以往下層社會以及地方上壓抑已久的塵囂。梁啟超的憲制信念縱使再真誠也無益于使他認清:朝廷之所以會接受“君權與民權合”的嘗試,其中必定存在當權者的底線;而對這一矛盾的認知和處理,也充分暴露出他在政治經驗上的不足。

(二)地方自治,“正中央地方之權限”

在梁啟超以政聞社為陣地對地方自治理論加以實踐之前,戊戌變法時期就已經有維新派人士提出這一理論。早在1898年,黃遵憲、譚嗣同、梁啟超等人便通過“演說中外大事、政治原理、行政事等,欲以激發保教愛國之熱心,養成地方自治之氣力”,使民“習于政術,能有自治之實際”[29]。以慈禧太后為首的保守勢力,通過戊戌政變從光緒帝和康有為手中奪取了統治權,但此后的庚子戰爭則顯示了他們單純排外政策的破產,反清叛亂的潛在威脅促使清政權不得不采取富有建設性的方式來拯救自身[30]。于是在預備立憲這場清廷的自我挽救行動中,地方自治再一次被立憲黨人作為一項重要議題擺放出來。

就大環境而言,地方自治再一次被高頻率地加以標榜和頌揚并非偶然,梁啟超開始意識到僅僅暢言民權是十分無助的,“抑民權之有無,不徒在議院參政也,而尤在地方自治。地方自治之力強者,則其民權必盛。否則必衰。”[31]暫不論對民權做此認識是否恰當,但對地方自治問題的思考,是他在公民權利的落實和保障方面所做出的進一步探索。例如對于美國的描述:“美國之政治,實世界中不可思議之政治也。何也?彼美國者,有兩重之政府;而其人民,有兩重之愛國心者也。”[32]他將美國“兩重政府”的設立理解為是地方自治的一種形式,這給他帶來了啟發。但是應當注意,美國的州政府之所以能夠與聯邦政府保持相對獨立,從而在根本上不同于中國自古以來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的對應關系,主要在于美國各州政府均享有通過州議會對本州事務進行自決的權力,然而這一點與中國傳統政令逐級傳達的權力格局是迥乎不同的。因此,梁啟超與其說是羨慕美國“兩重政府”,毋寧說是看中了地方議會在實現地方自治目標上起到的關鍵作用。

梁啟超的政聞社雖在催促朝廷早日立憲方面廣有聲名,但受組織的地域限制,難以在全國各個省份產生制度化的影響,而正當他們希望廣結同志以進一步擴大立憲勢頭的時候,恰逢清廷諭令各省籌設地方議會——諮議局。在九年預備立憲案中,先成立諮議局和資政院,使人民練習行使民權,作為議會預備的基礎,其中的資政院類似臨時國會,諮議局則相當于省議會,為的是“指陳通省利病,籌計地方治安,并為資政院儲才之階”[5]11。同時由于立憲派人士本就熱心參政,所以在地方議會代表的選舉中往往多能當選。由此,諮議局事實上具備了一定的立憲派政黨機關的性質,而其中的立憲派人士則籍此身份公開活動,從推進地方自治入手,變相影響著清廷的立憲進程。

可以說各省咨議局的設立,為梁啟超宣揚地方自治提供了基本的實踐場所。在清廷查禁政聞社的次年,梁啟超便不遺余力地抓住機會,利用諮議局的地方自治屬性,由徐佛蘇在自己與各省駐京代表之間穿針引線,通過各省咨議局向中央施壓以圖國會速開。當然,立憲黨人于此時高喊地方自治,亦不排除是想以此來拉攏那些樂于享有自治之權的地方督撫們。但梁啟超忽略了一點:遠離中央的封疆大吏以及他們的后代,其中必定有相當一部分會成為緊握“自治”權力并借此擁兵自重的武人,他們的虎視眈眈成了朝廷的心病。原本希望以地方之力迫使朝廷速開國會、建立憲制的上策,倒成為清廷疑心立憲黨人“虛君”目的而伺機打壓的合理依據。

地方自治曾經是梁啟超用來促進國民素質養成的法寶,可也難說不是一塊心病,這一點可以從他后來提出“政黨團體誠增進國民程度唯一之導師”[21]1713,改口提倡從速召開國會的論調中得到印證。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謂地方自治之成立當先于國會”乃是“彌近理而大亂真者,不可以不辨也”,轉而認為“假國會以養成政治能力,為道尚稍易,假地方自治以養成政治能力,為道尤難。”[33]而導致他言語有失的根源在于,無論美國還是英國,地方自治僅僅是公民行使天賦之權的制度載體,它從未在中國式的傳統理想中被寄予如此厚望,其制度價值也遠沒有像在救亡語境下被賦予的那般沉重。

五、結語

梁啟超從嚴復那里間接受到西方自由主義思想的影響,在看重“公心”“民德”所反映的民族國家利益的同時,也意識到傳統道德在凝聚群力方面的局限,但他認為中國傳統德治在促使個人道德完善上仍是有益的[34]。既然儒家的東西不能被徹底放棄,那么想要化解長久仰視西人西籍的痛楚,似乎就定要借助于這種“建用皇極”的中國式權力。只不過此時調適中西所要達到的理想狀態,是以通過“新民”來區分“公德”“私德”,同時強化公德、群治理念和集體主義的方式去還原那個黎民之聲上達天聽、朝野上下如家人父子的大同世界。

從中國接受西方憲政的那一刻起,其中所包含的一系列制度素材如民主、政黨、議會、地方自治等等,就一直被視作是實現國家獨立富強的有效途徑。而對其在近代中國的語境下加以實踐,勢必驅使著梁啟超一輩的改革者們,將這些西方的制度素材不斷加以改造以迎合那個崇高的使命。中國知識分子之所以是中國的,原因就在于,他們可能贊同西方的某個理論,但贊同的理由卻是中國的[1]86。晚清的法治近代化運動是在與西方不同的情勢下進行的,梁啟超在強調立憲制度對于政府、皇權制約性的同時,似乎更看中法治在創建一個富有凝聚力的國民社會這一命題中的功用。

因此,必須在中國的時代語境下給予本國政治話語不同于西方價值理念的特殊觀照。畢竟在西方的價值理念中,似乎從未嘗試將法治與謀求國家富強的愿望相聯系,然而在中國思考如何重塑自我的過程中法治卻如同天降洪范,令中國的改革者們傾慕不已。但同時,還有另一種傾向是不容遮蔽的,修齊治平的儒家士人理想仍然牢牢掌握著清末社會的思想根基,只這一點就足以讓中國的知識分子對近代異種文化在不同程度上保持著警惕。

參考文獻:

[1] 王人博.中國的近代性[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

[2] 王人博.法的中國性[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92-93.

[3] 梁啟超.立憲法議[G]//飲冰室合集·文集(卷三).北京:中華書局,1996:76.

[4] 梁啟超.論政府與人民之權限[G]//飲冰室合集·文集(卷十).北京:中華書局,1996:5.

[5] 張朋園.立憲派與辛亥革命[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3.

[6] 梁啟超.說群[G]//飲冰室合集·文集(卷二).北京:中華書局,1996.

[7] 梁啟超.論合群[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三).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693.

[8] 梁啟超.答某君問法國禁止民權自由之說[G]//張品興. 梁啟超全集(卷四).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

[9] 梁啟超.論立法權之所屬[G]//飲冰室合集·文集(卷九).北京:中華書局,1996:109.

[10] 梁啟超.服從釋義[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四).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1085.

[11] 梁啟超.論進步[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三).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685.

[12] 黃克武.一個被放棄的選擇:梁啟超調適思想之研究[M].北京:新星出版社,2006:88-89.

[13] 梁啟超.十種德性相反相成義[G]//飲冰室合集·文集(卷五).北京:中華書局,1996:45.

[14] 梁啟超.論權利思想[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三).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675.

[15] 梁啟超.論自尊[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三).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690.

[16] 梁啟超.論國家思想[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三).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663.

[17] 梁啟超.論國家之目的[G]//飲冰室合集·文集(卷十三).北京:中華書局,1996:88.

[18] 梁啟超.論政治能力[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三).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734.

[19] 張朋園.梁啟超與清季革命[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3.

[20] 梁啟超.政治與人民[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六).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1710.

[21] 梁啟超.政聞社宣言書[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六).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

[22] 梁啟超.中國國會制度私議[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七).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2043.

[23] 梁啟超.讀十月初三日上諭感言[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八).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2286.

[24] 張嘉森.三十四年二月二十三日張嘉森致任公蛻廣兩先生書[G]//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273-274.

[25] 李喜所,元青.梁啟超傳[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256.

[26] 康有為.與任弟書[G]//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444-445.

[27] 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

[28] 徐佛蘇.創辦政聞社之主義及其源流[G]//丁文江,趙豐田.梁啟超年譜長編.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417.

[29] 梁啟超.戊戌政變記[M].北京:中華書局,1954:137-138.

[30] 費正清,E·O賴肖爾,A·M克雷格.東亞文明:傳統與變革[M].黎鳴,賈玉文,段勇,劉從德,保霽虹,譯.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2:740.

[31] 梁啟超.答某君問德國曰本裁抑民權事[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四).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979.

[32] 梁啟超.新大陸游記[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158-159.

[33] 梁啟超.國會與籌備憲政[G]//張品興.梁啟超全集(卷八).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 2270.

[34] 孫德鵬.清末君主立憲話語中的帝制問題[J].西南政法大學學報,2013,15(3):8.

Abstract:

The law discourses of western is fundamentally depends on its experiencing and adapting to the cultural tradition and value judgments within the context of the western constitution. On the contrary, when Liang Qichao attempted to translate western democracy, aiming at condensing the power of “group” in China to achieve prosperity, the practice of law discourses in China clearly reflected the different situation. The successful experience of the west just indicates an ideal direction for China. Based the cognitions of history environment and institution connotation which are from Chinese society, we can afford more reasonable expression of the law discourses translation and practice issued by Liang Qichao in the context of saving the nation from extinction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Key Words: Liang Qichao; rule of law;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本文責任編輯:龍大軒

主站蜘蛛池模板: 97在线碰| 亚洲浓毛av| 亚洲国产综合精品中文第一| 欧美激情伊人| 欧美亚洲日韩中文| 国产精品自在在线午夜区app| 免费毛片网站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页| 亚洲无限乱码| 精品国产电影久久九九| 欧美在线观看不卡| 91在线精品麻豆欧美在线| 香蕉久久国产精品免| 少妇极品熟妇人妻专区视频| 农村乱人伦一区二区| 99尹人香蕉国产免费天天拍| 97久久超碰极品视觉盛宴| 99精品久久精品| 国产精品不卡永久免费| 亚洲AⅤ无码国产精品| 国产菊爆视频在线观看| 中文字幕欧美日韩高清| 欧美全免费aaaaaa特黄在线| 97影院午夜在线观看视频| 另类专区亚洲| 国产va在线| 青青草国产精品久久久久| 国产丰满成熟女性性满足视频| 国产超碰在线观看| 视频一本大道香蕉久在线播放| 亚洲美女一区二区三区| 四虎国产成人免费观看| 欧美中文字幕在线二区| 欧美视频免费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国产,日韩,综合一区| 色欲综合久久中文字幕网| 在线观看热码亚洲av每日更新| 在线欧美a| 天天色天天操综合网| 欧美中文一区| 91九色最新地址| 欧美成人手机在线视频| 欧美亚洲国产精品久久蜜芽| 91在线播放国产| 亚洲色欲色欲www网| 99久久人妻精品免费二区| 白浆视频在线观看| 精品久久高清| 美女无遮挡免费网站| 中文国产成人精品久久| 国产精品第三页在线看| 欧美人在线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精品微拍| 青草视频久久| 超碰aⅴ人人做人人爽欧美| 一边摸一边做爽的视频17国产| 午夜丁香婷婷| 精品视频福利| 亚洲视频色图| 亚洲国产欧美自拍| 一级毛片在线免费视频| 在线高清亚洲精品二区| 一本久道久久综合多人| 波多野结衣在线se| 国产另类视频| 亚洲视频免费在线看| 欧美日本一区二区三区免费| 伊人色综合久久天天| 国产内射一区亚洲| 自拍中文字幕| 国产在线八区| 亚洲国产综合自在线另类| 波多野结衣久久精品| 国产人在线成免费视频| 欧美α片免费观看| 国产精品男人的天堂| 欧美日韩导航| 日本伊人色综合网| 亚洲国产综合第一精品小说| 97se亚洲综合在线韩国专区福利| 老司机午夜精品网站在线观看| 亚洲天堂精品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