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引航人

朱蓮蓮

我有幸能在剛入行的時候遇上一男一女“二王”。其中，“男王”是王鳳臣，我的入門導師；“女王”是王惠蘭，整個語文組的“老大”，雷厲風行。

先說“男王”。整個學校聽他的課最多的應該是我。工作第一年，幾乎他的每節課，包括早讀，我都跑去聽。那時，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腔熱情，每天抱著小凳子跑到他的課堂，正襟危坐，重新做學生。有時候我還會參與他和學生之間的討論。那時他教初二，他的學識以及對學生的引領，讓剛畢業的我折服并自慚形穢，常常自責大學沒有好好讀書，見識淺陋。

“男王”的講課，我印象最深的是上《蠟燭》一課。他為那節課準備了一些課件，課件上圖片整體的色調是冷灰色，一直到出現蠟燭，才有一點紅色的影子。他提前讓學生預習了，然后讓他們提出問題。學生們提的問題讓我很驚訝，一群十二三歲的孩子對文本、對生命、對愛、對歷史居然有著那么獨到的見解，顯然王老師平時沒有少對他們啟發和引導。時隔七年，我依舊記得王老師低沉的語調和學生們凝神思考的神情，以及我所受到的震撼。

除了坐在教室里切身體會王老師的課堂，課后我還跟著他回辦公室暢聊。那時，幾乎聽完他的每節課，我都會跟他交流，問他這節課為什么要這么上，問他那樣引導學生的用意所在。對此，王老師的回答并不多，但平時看他備課時的仔細認真以及上課時的旁征博引已經給了我答案。他還常常給我講他外出聽課，聽錢夢龍、程紅兵等名師的課給他的啟發。那時我就想我也要多聽課，可能聽著聽著就能望其項背了呢！

我曾經在王老師的指導下參加過區里的教學比賽。第一環節是說課。我寫了朱自清《春》的說課稿，得意地交給他看。當我在一旁等著接受表揚的時候，卻看他在我的說課稿上左修右改，頓覺羞愧難當，才發覺自己是班門弄斧。再拿過修改過的說課稿，里面的思路被理順了，連錯別字都改了！魯迅看到藤野先生給他修改講義的心情，應該很吻合我當時的心情，那種驚訝、感動和慚愧我至今記憶猶新。王老師幫我梳理完思路，交代我一些課堂上應該注意的細節，在我臨走時慢悠悠來了一句：“性格可以粗獷，做事得細心。”本就自責的我，頭一次羞愧得想奪門而逃。

王老師也會給我推薦一些書，比如《追風箏的人》，他告訴我書中內容是關于友情、親情、民族和人性的，而且是發生在阿富汗的故事。這讓很少接觸國外文學作品的我打開了視野。他還推薦林語堂的《蘇東坡傳》，我本來就喜歡蘇軾、黃庭堅，一本不薄的傳記我竟一個周末就讀完了。現在想來那時不過是獵奇罷了，品是一點也談不上，真是有些辜負老師的推薦了。

自2009年秋天開始，我就再也沒有像第一年一樣有充裕的時間聆聽“男王”的教誨了，但是只要有空我還是會搬著凳子蹭他的課聽，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樂呵呵地鼓勵我，順帶還會督促我多讀書多思考。在我剛剛工作，最任性妄為的時候，我必須感謝上蒼讓我遇到一個如兄長般寬厚無私的導師，讓我得到職業最初的幸福感。

如果說工作剛開始要感謝“男王”給了我對未來最美好的想象的話，那么在我工作第三年后，在自己的職業瓶頸期、倦怠期遇上的“女王”，是我的另一位引路人。

我第一次跟“女王”接觸是第一年準備公開課的時候——她和幾位前輩一起幫我磨課。她去聽的時候，我已經講過三遍，當時覺得自己的課上得不錯，很有些自負。結果，課一結束，她就指出了我最大的問題——各環節過渡不合理。那時的我其實是有些心虛的，只是仗著得到了一些指點才敢站上臺。“女王”指出的這點正中要害，我很惶恐，但看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又不敢多問，結果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噼里啪啦講了幾點課堂過渡的技巧。那時我邊記邊思忖，“女王”與“男王”不同，貌似不是很好打交道，心里便不自覺地與她拉開了距離。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一年后，她調到了我們這個年級，我們一個辦公室，我和她對桌！為此我忐忑好久，每次看電腦的時候我都偷瞄對面的她，擔心她發現我貪玩不好好備課或者浮躁不讀書。膽戰心驚過了幾天，我就放松下來了——

一節課后，她一臉氣憤地回到辦公室，說現在上課怎么這么難，現在這學生怎么回事？啊！她看起來那么威嚴有震懾力，也有這樣的煩惱？一時激起整個辦公室的共鳴。各位老師七嘴八舌，我也加入了進去。一時間，滿屋子的人紛紛高談闊論，繼而談到各自在班里遇到的五花八門的趣事，最后整個辦公室的人怎么笑成一團的我至今沒明白，只是印象中不茍言笑的“女王”笑聲最大，動作幅度最夸張——笑得前俯后仰！我終于明白，原來“女王”也有一顆“八卦”的心，原來她也是鄰家“小女子”。慢慢地，我由戰戰兢兢地請教變成與她輕松歡快地交流。尤其是她對電腦不太熟練，讓我“指導”她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變成了她的老師，還有一點驕傲呢。

我們信服“女王”，是因為她確實業務精湛，而如我一般的年輕人也因為她的指點而茁壯成長。我們都聽過她講課，講《背影》，讓聽課的老師潸然淚下；講《春酒》，讓山東師大的教授都連連叫好。她在講臺上的旁征博引縱橫捭闔很容易感染學生。她還常寫作，她寫游記，QQ空間里有一群擁躉；她寫生活隨筆，寫親人、故鄉、生活，筆調深沉，文中有洗盡鉛華的人生況味。

后來我發現許多老教師也對她很尊重，就是因為她平時言必信，行必果，耿直不二。而且組里如果有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到她那里要么快刀斬亂麻，干脆利落，要么抽絲剝繭，逐步化解。和她一起工作的時間越長，越覺得“女王”的鋒芒不再刺眼。我喜歡和她聊天，我們聊電視劇，她手舞足蹈發表人生感言，我則迷戀著劇中的型男；我們聊讀書，我讀書圖快貪情節，沒想到她常問我文中的細節，還拿出來討論，讓我一個勁兒冒冷汗，再讀的時候就有些上心了；我們也聊生活瑣事。我不是愛抱怨的人，但有時難免情緒低落，這時候找她聊天，她就成知心姐姐了，每次都是先對我表示理解，然后規勸我要體諒他人，要通情達理，要珍惜當下，要知足常樂……“女王”在我眼中越發地親切可愛起來。

一個儒雅博學風度翩翩的“男王”，一個豁達自在耿直凜然的“女王”，色調不同卻都熠熠生輝，他們是我成長路上的引航人！◆（作者單位：山東師大二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