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傳統的瘋狂

張笑冰

（河南大學 藝術學院）

摘要：世紀之初，人們帶著各種希望進入到被稱為“好時代”的20世紀，在歐美大陸的一些大城市呈現出一派“和平安定”的景象。以此同時，歐美大陸又陷入了戰爭的動蕩之中，在此騷動不安的背景下，20世紀之初歐洲各國藝術呈現出繁紛復雜的思潮，各種離經叛道的藝術理論應運而生，傳統的文藝觀被徹底沖垮。美術上經歷了一系列創造性的革命，出現了各種不同的流派，他們通常稱之為現代主義美術。它們最顯著的特便是反傳統，即反對傳統寫實繪畫的造型原則、表現形式、創作態度和創作方法，乃至傳統美術觀念史的一切。其中出現的未來主義和隨后的達達主義更是把反傳統的思潮推向巔峰，對后來的超現實主義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反傳統；未來主義；達達主義

人類經歷了漫長的手工業時期，在19世紀中期迎來了第二次工業革命，發展至20世紀初期，科學與技術結合產生的巨大威力、龐大的機器表現出的無與倫比的功效震撼著當時激進的知識分子們，人們在冒著濃煙的工廠與轟鳴的機器聲中堅信：“技術將創造一種新人，機器是力量，是擺脫歷史的自由”，歐洲諸國在歡欣鼓舞地迎接著機器時代到來的同時，也在厭倦并摒棄著傳統思想、文化及一切與傳統相關的物質與空間載體。工業的發展未能帶來世界持續的和平，世界的大多數國家卷入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中，這次世界大戰所具有的破壞性令人震驚，滿目瘡痍與戰火遺留下的累累傷痕，成為時人揮之不去的陰霾。戰前以富有激情的感性的筆觸抒發著對處于劇烈變動中的世界的歡欣鼓舞，甚至于歡迎戰爭；戰后以戲謔的藝術語言消解著藝術的涵義，并極度厭惡戰爭，同時表達著對世界的悲苦絕望與冷漠無情。

未來主義是20世紀初唯一發生在巴黎之外的現代主義文藝思潮。1909年出現強大的前衛文藝運動，包括文學、音樂、美術、詩歌等各個領域。甚至還擴展到政治領域，發表了《超越共產主義》等政治文件，其聲勢浩大遠遠超過了表現主義和立體主義，是意大利文藝復興之后再次出現的引起世界矚目的文藝現象。未來主義的創始人是詩人馬里內蒂，1909年他發表了《未來主義宣言》，謳歌戰爭和軍國主義，謳歌現代工業所展現的速度和能量，提倡殺生與破壞，提倡無政府主義，叫嚷要燒掉一切圖書館和博物館，掃蕩從古羅馬以來的一切文化遺產，以絕對而徹底的方式否定過去。在馬里內蒂的號召下，繪畫與雕塑領域的藝術家博喬尼、巴拉、卡拉·塞維里尼、魯索羅等人加入到未來主義大軍中，并先后發表《未來主義畫家宣言》、《未來主義繪畫技巧宣言》等。自在羅馬舉辦了第一屆未來主義展覽，未來主義畫家在歐美諸國掀起一股未來主義熱潮，產生了深遠影響。

未來主義雖覆蓋藝術的多個領域，但其主導思想與主張基本一致。反映在繪畫主題元素的選取上，便有著大致相同的取向。如藝術家博喬尼，繪畫作品中大量運用了代表現代文明、速度與效率的急速運行的火車、此起彼伏的高樓與腳手架、忙碌而又狂熱的人群，快速奔馳的摩托車輪、陽臺上運動中的女孩，幾何化城市中冒著濃煙穿行于城市間的交通工具……未來主義的元素選擇與運用，代表著機械化時代、代表著速度與效率、代表著現代都市生活的符號。正如未來主義建筑大師圣埃利亞對于未來的城市暢想：“我們不再是那些屬于大教堂、宮殿和會場的人了，而是屬于大旅館、火車站、寬闊的街道、巨大的港口、室內市場、燈火輝煌的隧道、筆直的大馬路……每一部分都是那么嘈雜、靈活、多動、充滿活力。”

未來主義畫派的創始人應該首推巴拉，這位靠自學成才的意大利畫家，受法國新印象派的強烈影響，運用于未來主義的中心觀念的表現——空間里不斷運動的形。回到意大利后，巴拉一邊創作一邊招收學生，有波丘尼、塞維里尼等，他們后來都成為未來主義畫派的主將。巴拉最著名的畫當屬《鏈子上一條狗的動態》了。該畫就像電影中的特寫，畫面僅出現穿著長裙的女主人的腳，以及帶著鏈子的一條狗。畫家并沒有按照寫實去描繪人與狗在動態中靜止的某一瞬間，而是將其運動的多個瞬間并置于畫面上，于是觀眾看到的就是動態輪番運動和移位，暗示著人和狗的運動與速度。未來主義從宣言到實踐作品的創作，從主題的確定到藝術語言的表達，都表現出強烈的反傳統性，與傳統決裂的火種在達達主義中愈演愈烈，最終導致傳統藝術表達方式、審美原則的完全瓦解。如果說未來主義決絕地與傳統決裂，那么達達主義則走得更遠。

“達達的開始不是藝術，而是厭惡的開始。厭惡三千年來一直向我們揭示一切的哲學家的那種神圣不可侵犯，厭惡這些在世上代表上帝的藝術家的那種虛偽……” 誕生于第一次世界大戰之間的達達主義，是虛無主義、反文化、反美學的代名詞，正如“達達”一詞的本身涵義。“達達”一詞在法語中是兒童玩耍的木馬之意。將達達主義宗旨發揮得淋漓盡致的是法國畫家杜尚。這位具有雙重國籍的達達派主要人物，早年曾當過圖書管理員，后入美術學院，嘗試過各種流派。1912年創作了著名的《下樓梯的裸女》，引起社會的爭議和關注。隨后又創作出叫人驚異的“現成品”，將一個白瓷小便池送去展覽，并起名《泉》。生活中的一件普通物品，在不同情境下，賦予一個新的名稱，就能徹底改變它原來的意義與功能，甚至被搬上藝術展，至此，藝術與非藝術的界限被打破，藝術傳統美學原則被徹底粉碎。1913年創作的作品《自行車輪子》，將毫無美感的現成物自行車車輪裝在一個木凳上，輪子可以轉動，面對爭議，杜尚回應：“那個輪子的轉動是很賞心悅目的……我喜歡它，就像喜歡看壁爐里的火苗跳舞一樣”。后來創作的《下樓梯的裸女》更是邁進了一個新的領域，乃至后期達達主義與超現實主義追求的——動作、情緒與個性。他將畫面中動能的因素形象化。正如杜尚自己解釋的：“它（指這幅畫）是動能因素的組成體，是時間和空間通過抽象的運動反映的一種表現。……當我考慮形的運動在一定時間內通過空間的時候，我們就走進了幾何學和數學的領域，正如我們為了那個目的制造一個機器時所作的那樣”。

20世紀的藝術領域，各種風格流派紛呈，此消彼長，它們以反傳統為宗旨，沖擊著數百年積淀的西方美術，求變求新成為諸流派的共同特點。20世紀初的未來主義與達達主義，終于將藝術引到了反傳統、顛覆一切傳統藝術法則的創作道路上來，“人人都是藝術家，任何事物都可以是藝術”，達達開始的顛覆傳統的藝術創作原則與理念，在后來的大地藝術、行為藝術中愈走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