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女孩與“隔壁老王”

寒星

杏花如我，初開美好，行深寥落

2014 年，孫昕昕覺得眼睛有些霧蒙蒙的，聽力也越來越弱，經檢查，她患上了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孫昕昕覺得自己的生命似乎頃刻間就會凋零。喜歡說書的她，在手機“犀牛故事”上開通了空間，每日更新說故事。

有段時間，孫昕昕心理極其脆弱，幾天沒有更新故事，只在“犀牛”上悲觀地留下一句話：“杏花如我，開始美好，行深寥落。”一個叫“隔壁老王”的粉絲在評論欄里回復：“什么亂糟糟的，起來嗨！”

慢慢地，孫昕昕發現，只要“老王”一出來，論壇里病友們悲觀、憂傷、惆悵的情緒就通通消失了。深入交流后，孫昕昕才知道，“老王”的病情比她更糟糕。

“ 老王”名叫曹立強，甘肅省鎮原縣人。孫昕昕很好奇：病情這么嚴重，他怎么樂得起來呢？

一天，曹立強在網上發帖：“體內小板子（血小板）長了1200，有來慶賀咱的，晚上7 點，交大附院住院部613 病房恭候。好了，跪安吧！”613 房？孫昕昕樂了，就在自己病房斜對面呀，他真是名副其實的“隔壁老王”！

孫昕昕立刻跑去613 病房，正躺著掛液的曹立強一骨碌坐了起來。從那天開始，兩人經常串門子。孫昕昕被“老王”樂觀的態度感染，覺得他就像是神話里的英雄。

生命賜我深淵，我偏要報之以瘋癲

2014年7月初，一個陌生的廣州人給孫昕昕打來電話，自稱叫馮斌，說從網上看到孫昕昕的信息，很欣賞她的才華，愿意捐助她做骨髓移植的手術費用。

7月14日，馮斌如約來到上海與孫昕昕見面。7 月21 日，馮斌和孫昕昕一起去找主治醫生，商量骨髓移植的事情。醫生告訴孫昕昕：“你這個慢粒型，現在看來并不兇險。服藥的話，極有可能得到治愈。骨髓移植雖然也是一種選擇，但可能給你帶來更大的危險。”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后，馮斌表示，雖然骨髓移植不能進行，但是只要孫昕昕有其他需要，他會盡力幫忙。孫昕昕說：“我有一個請求，請您關注一下曹立強，他和哥哥的骨髓已經配上了，但沒有錢做手術。”孫昕昕拉著馮斌來到613 房間。

聽完孫昕昕的介紹，曹立強的父母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馮斌同意捐助手術費用。轉天，馮斌說有事返回廣州。25 日下午，他給曹立強的父親曹勇打來電話，說有朋友在農行，可幫忙辦一張透支額度15 萬元的信用卡，以備急用。曹勇深信不疑，立即到銀行辦理了一張信用卡，綁定在自己現有的農行儲蓄卡上。接著，在電話語音提示下，曹勇輸入了儲蓄卡的卡號、密碼、驗證碼等信息。

第二天，曹勇去農行ATM 機上取錢，駭然發現賬戶內的28 萬元已被提空。曹勇意識到自己遇到騙子了，馬上找到正在輸液的孫昕昕理論。孫昕昕提出：“曹立強身體狀況不好，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他，我先想想辦法吧。”

8月11日，孫昕昕辦理了出院手續，然后跟曹立強告別，說自己要留在上海邊工作邊看病。孫昕昕準備重操舊業做老本行—在網絡上說書、講故事。別人講一個小時要價5 元，她只要5 角甚至免費，用以積攢人氣。她覺得自己的人生背負上了一份生命的重擔，走上了一條贖罪的道路。

2014年9月，孫昕昕在喜馬拉雅FM 上開通了說書頻道，給自己取了個藝名：牙牙。在10 平方米的插間里，一桌一椅一電腦一錄音器，就是她的全部裝備。大學四年的校內主持經歷，讓她說起故事來揮灑自如。

假如愛有天意：老王，別走

很快，孫昕昕吸引了不少粉絲。開播不到兩個月，就有4 萬多的點擊量。10月4 日，孫昕昕收到第一筆2000 元報酬的匯款單，馬上跑去醫院，把錢交給曹立強爸爸。當時，曹立強突發高燒被送去急救，4 個小時后，他才睜開了眼睛。見孫昕昕失魂落魄的樣子，曹立強氣喘吁吁地和她開起玩笑。

晚上，孫昕昕心酸地在微博里寫道：“我怎么也做不到他的境界，這就是我愛上他的理由吧。”孫昕昕雖然愛上了曹立強，但同樣不敢放縱自己的感情，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我是一個得了絕癥的人。”

孫昕昕悄悄地在“犀牛吧”上開辟專欄，名字就叫《老王，別走》，默默抒發自己的愛戀，默默為曹立強祈禱。

那天，錄制完新一集小說，孫昕昕在沉默許久后，情不自禁地講述了一小段自己的絕望之戀。她的故事讓聽眾大感興趣，大家希望她把這段“絕望之戀”繼續下去。孫昕昕只能硬著頭皮，每天更新說一小段自己的戀情，直到有一天接到曹立強的電話。

原來，2015 年1 月13 日，曹立強的病房里來了一位病友，他向曹立強打聽：“聽說有個白血病人被騙了28 萬元，那是誰呀？”曹立強向父親打聽，得知了當初發生的一切。

曹立強終于明白孫昕昕為什么要留在上海了，她也是病人，怎么能那么辛苦呢？他立刻給孫昕昕打電話：“我什么都知道了，想馬上見到你。”

看到孫昕昕生活在由小庫房改裝的不到10 平方米的房間里，曹立強既生氣又心疼。孫昕昕泣不成聲：“我無法原諒我的過錯。”曹立強一把拉過她：“那你就只好賣身贖罪，做我的女朋友了。”

當天晚上，孫昕昕結束錄音時，告訴聽眾：“我們在一起了，情侶頭像都換了。任性吧，在最好和最壞的年華……”頓時，喜馬拉雅FM 一片歡騰，大家唏噓不已。

2015年4月初，孫昕昕的《老王，別走》系列故事整理上線，感動了大批聽書人。8月16日，曹立強完成了腰穿手術——將藥物直接注入脊髓腔，促使病情緩解，只待變異細胞比例降低到10% 以后，他將入艙移植哥哥的骨髓。

救贖路上的孫昕昕越發堅強，病情一直很穩定。“平凡地活下去，就是我們最幸運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