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針線閑拈伴你坐

2017-06-12 走向世界雜志

針線閑拈伴你坐

那天，我和母親一起坐在院子里的楊樹下，陽光中黃葉翻飛。母親在做針線活，說要給我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還說要多做幾雙鞋，盡管母親房間的柜子里已經裝滿了大大小小的鞋子。

透過陽光，我望向母親，她戴著老花鏡，拿著線往針眼里穿了好多次都沒有成功。母親不禁嘆息：“真的老了，人啊，咋就老這么快！”我的心猛然一沉，是啊，今年是母親的本命年，她已是花甲之年了。還記得我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她欣喜地說：“快點長大，快點長大，上大學，讀博士，娶媳婦，姥姥盼著那一天。”我還暗暗地笑話她，孩子才剛出生，說的那些事遠著呢。那個時候，我一點都沒覺得她老，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那個梳著兩條大辮子、身著軍裝的年輕女子，意氣風發，風華絕代。可是今天，在這樣溫暖的陽光下，她頭上的白發在閃閃發亮，拿著針線的手在微微顫抖，戴著花鏡的雙眼因用力而流出了淚水，我才猛然發覺她真是老了。這樣的發現讓我的心疼痛不已，卻又無能為力。面對無可逆轉的時光，我又能做些什么，除了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

可能是坐得太久，母親放下針線，走到菜園里，又開始拾掇園子里的蔬菜，她彎下的脊背顯得越發佝僂。她從來都是這樣，不肯坐下來休息片刻。一到農閑時，就會說手上的關節疼，我明白，這是長年累月勞作的結果。她也總說以后要注意，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可是一忙碌起來，就又什么都忘記了。

我呆呆地坐著，看她穿梭在院子里的各個角落。忙完一切，她又坐了回來繼續做針線活。她看我發呆，就遞給我一只繡了一半的鞋墊，我接過來，笨拙地繡了起來，可是雙手卻不聽使喚。看著我的樣子，她笑了，說，別繡了，坐著看吧。

看她雙手靈活地納著鞋底，我想，過不了多久，她的手指關節又要疼痛難忍了。一陣風過，一片片落葉在她的頭上身上翩然起舞，竟是那樣美麗的風景。

我想，這陽光在，她在，我還要什么樣的更好世界？我希望自己就這樣手捏針線笨拙地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直到永遠。

文/陳素芳 編輯/刁艷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