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河之畔行

說到伊河，在我那沿江的家鄉廣州，許多人可能并不知道是何處：興許是郊野的一條默默流淌的小河吧。但若說伊河之畔的龍門石窟，便會恍然大悟——原是那盛唐風華所凝結的其中一處所在。其實到了龍門，光看石窟著實辜負了美景，我便有一半心思奔著伊河堤上去了：河水不知多深，只知是一條流淌著的墨綠；垂柳不知多少，只知沿河嬌翠倚著雕欄望不到盡頭，為古老的石窟增添著生命的氣息；再遙望對岸的香山寺，佛光古韻半隱在層翠中翹出的幾頂殿檐，獨見禪意。

且將目光轉回主角身上：走過一段路后，沿石梯而上，形態各異的石壁映入眼簾，中間挖做許多佛龕，在我看來，便是大大小小的洞中各端坐或肅立著大大小小的佛像，有的洞卻只有積塵。不同于往日所見的精雕細琢，這里的佛像大多已被風化成抽象之美，僅余眉眼、衣褶和火輪圖案較為明晰。

游人擁在佛龕的圍欄前，紛紛引頸觀看，一時閃光燈齊作，導游的介紹聲也此起彼伏，聒噪不堪。因擠不過旁人，亦不愿去擠，到一旁看那些小洞里的佛像正合我愿。導游有言：龍門石窟最小的佛像僅有兩厘米高，最大的高17.14米。誠然，大佛像往往是佛龕中的重點，被拍成高清圖片傳到網上的比比皆是，所以游覽時只需一眼看個大概即可，細節大可在照片上一窺究竟。小像即使網上有，也是成十成百地集中在相片的角落，仿佛干枯蓮蓬上的窟窿，窺不得究竟。而當一個一個地去看，才能挖掘出意思來：洞中的佛像有的作閉目參禪狀，神情安然，諦聽如是，有的卻頗令人惋惜——佛頭被齊齊截去，只剩身體還古怪地坐在洞中。導游回答了我的疑惑：原來近代的戰爭動亂之中，龍門石窟百分之七十的佛像都遭到了破壞，許多佛頭被割下來販賣。確實，這樣的破壞不僅僅存在于龍門石窟，許多文物如同歷史一般殘缺，被貪圖利益的小人弄得支離破碎，被歲月那無情無常的風沙淹沒，連一聲長嘆都沒來得及讓世人聽見——因為許多人，“聾”了。

“

至今遺恨迷煙樹。都變做了土！都終將……變做了土！

懷著悵惘的心情，我來到了盧舍那大佛面前。導游的介紹又在耳邊響起：這座龍門石窟中最具代表性的大佛乃是武則天以兩萬貫脂粉錢贊助建造，大佛的模樣也是她面容的再現。依我之見，最令人嘆服的不是佛像的高大，而是工匠精湛的手藝。大佛體態豐腴，耳垂圓潤及肩，腦后雕著一圈巨大的火輪。旁邊的弟子，菩薩皆面容慈祥，獨是天王不同，揚眉怒目，張嘴似要大喝，極富動感。

”

此時恰聞鐘聲自伊河之畔的香山寺傳來，悠悠地蕩了四回。逛過余下的佛龕，天色已漸晚，沒有機會再參觀香山寺和白園。沿橋到了對岸，登上高臺朝龍門石窟望去，它如同一座沉寂的土丘，埋葬著大唐曾經的繁華強盛。

“等什么從灰燼里面，破繭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