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生的憂傷

1

數學考試卷發下來后，我用眼睛的余光掃瞄了一下得分欄，果然不出所料，是滿分。

“同桌，你得了多少分？”同桌“傷疤男”李懷亮歪頭看我的試卷。

我討厭李懷亮。

李懷亮原來是上一級的學生，不知什么原因休學留級到我們班，成了我的新同桌。李懷亮右手有大片燒傷，腮上還有“縫補”過的燒傷疤痕，很難看。

我不情愿地把試卷略略往他那邊推了推。李懷亮瞪大了眼睛驚呼：“哎呀媽呀，這么難的試卷，你居然能得滿分，你是霍金呀。”

我反感李懷亮說我是霍金，這不是咒我“肌肉萎縮”嘛。拿漂亮女生與霍金相比，李懷亮明顯是找抽。

我把試卷猛然拉回來。李懷亮知道自己言辭不當，聲音小起來說：“對不起。”還用一只手把嘴巴捂上，手上的燒傷疤痕又突現出來，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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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老師表揚了我，讓我感覺自豪，李懷亮很崇拜地看著我，他腮上的“縫補”傷疤落到我眼里，讓人很討厭。

我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李懷亮，他趕緊低頭。

這時，老師又接著說：“今天，我還要表揚李懷亮同學。”

李懷亮！老師為什么要表揚李懷亮這個“學渣渣”？

老師說：“大家先猜猜李懷亮同學考試得了多少分？”

“30分？”有人小聲猜。

“是16分。”老師說。大家哄笑起來。16分也值得被表揚？

哄笑過之后，老師說：“別小看這16分。對于李懷亮同學來說，這16分可是他以0為起點創造的輝煌，大家可能不知道……”

老師欲言又止，沒有說出“大家可能不知道”的事，而是把話鋒一轉，說：“總之，李懷亮的這16分得之不易，讓我們為李懷亮的這16分鼓掌吧！”

老師號召大家為李懷亮的16分鼓掌，別人都沒響應，只有李懷亮在為自己鼓掌。李懷亮用帶著傷疤的手鼓掌，聲音特別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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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老師把我叫到教室外邊，說：“李懷亮數學成績較差，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我不情愿地說：“他考試才得16分，讓我怎么幫？”

“盡心盡力地幫呀。”老師說。

“我為什么要盡心盡力地幫他？”我反問老師。

“嗯……”老師嗯了一會兒，并沒有說出讓我盡心盡力幫助李懷亮的原因，最后只是強調：“一定要幫他。”

或許有老師“撐腰”，李懷亮每遇到有不會的數學題時，就向我詢問。我越發討厭他帶著傷疤的那張臉，并不盡心盡力地幫他，偶爾給他講題，也是應付。

轉眼兩個月，平安夜要到了。

李懷亮竟然要送給我一個蘋果的禮盒，李懷亮把禮盒捧在手心里，伸到我面前，祝我平安。

我一眼看到了李懷亮燒傷的手掌，討厭惡心。我一把打掉李懷亮手里的禮盒，然后吼到：“誰稀罕你的禮盒！”

禮盒被打翻在地，紅紅的蘋果從禮盒里滾出來。

“噢，表白失敗嘍……”圍觀的人發出了嘲笑聲。

“誰是要表白，我只是要謝謝杜小薇。”李懷亮漲紅了臉，與人爭辯。

“為什么要謝人家？”有人追問。

“杜小薇一直幫我學數學，給我講題，當然要謝謝。”李懷亮撿起地上的蘋果，幾乎哭著說。

“呵呵，你能把數學學好？別做夢了。”又是嘲笑。

在別人的嘲笑聲里，李懷亮把蘋果重新裝進禮盒。啪，有一滴眼淚落在盒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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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爸爸是一個愛心組織的志愿者，他經常帶我走訪福利院。我遇到一個家里發生了火災的小男孩，他的爸爸媽媽被燒死了，他成了孤兒。

我給小男孩講故事，他跟我漸漸熟識起來。

小男孩問我：“姐姐，你們學校里有叫李懷亮的哥哥嗎？”

李懷亮，是我同桌嗎？

“你認得李懷亮？”我反問小男孩。

“認得。我家里起火的時候，李懷亮哥哥沖進屋里把我救出來，不然我就被燒死了。李懷亮哥哥為了救我，臉和手都燒傷了……”小男孩講著他被李懷亮救起的情形，眼里含著眼淚，說要找到李懷亮給磕頭。

我找到老師，他應該知道李懷亮的經歷的，可為什么多次對李懷亮的事欲言又止呢？老師終于講明：“我也是想把李懷亮的英雄事跡告訴大家的，可是在火災中李懷亮只救出了一個孩子，沒能救出孩子的父母，所以他難受萬分，覺得自己并不是英雄，如果大家把他當英雄看待，那樣他會無比內疚，痛苦。”

聽了老師的解釋，我更覺得愧對李懷亮。我包裝了一個禮盒，班里所有同學都在場，我把禮盒送給李懷亮。

李懷亮不解加不安起來。

我大大方方地說：“送給你的，收下吧。”

“為，為什么？”李懷亮有些激動。

“是在表白嗎？”有好事者起哄。

“就是表白，我就是喜歡李懷亮，怎么了！”我大聲說。

李懷亮漲紅了臉，連連說：“玩笑，開大了吧……”

其實，這并非是玩笑，我就是應該喜歡李懷亮，難道大家不喜歡英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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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李懷亮再問我數學題，我會很細心地告訴他解題思路。有時候，就算李懷亮不問我，我也會把一些較難的題目主動給講解一下。他的數學成績越來越好，到第三次考試的時候，已經能考到及格了。我很高興，李懷亮也高興。

有一次在一起聊天，我問到：“李懷亮，你數學成績為什么那么差呀。”

李懷亮笑了笑說：“以前，我數學成績蠻好的，后來出了點事，耽誤了學習，數學成績就一落千丈，才變得差起來。”

“出了什么事呢？”我問。

李懷亮動了動嘴唇，臉色憂傷起來，然后嘆了口氣，說：“哎，也沒有什么事……”接著，李懷亮就沉默起來，不再說話。

我沒有再追問李懷亮，輕輕撫了李懷亮手上的傷疤，輕聲問：“痛嗎？”

李懷亮向后躲了自己的手，然后回答：“不痛。”

我知道，真正讓李懷亮心痛的不是自己手上的傷疤，而是沒能救起那個孩子的父母，讓孩子成了孤——真英雄，總是這般不覺自傷憂人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