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侵華戰爭進入相持階段后,日軍為切斷國際援華線強化了空中作戰的力度。1940-1944年,侵華日軍有目的、有計劃地對滇緬公路及其沿線的橋梁、機場、城鎮和鄉村實施無差別戰略轟炸。日軍無視前線和后方、戰斗人員與非戰斗人員的差別,常以非軍事目標為對象,肆意轟炸,導致滇西大批民眾非正常死亡或流離失所,居民和社會財產損失慘重,且帶來了持續霍亂、阻滯滇西社會發展等嚴重后果。對日軍滇西無差別戰略轟炸的歷史罪行予以考證和揭露,有助于夯實日軍侵華大轟炸研究尚顯薄弱的云南部分。
[關鍵詞]日軍,戰略轟炸,滇西,后果
戰略轟炸(Strategic Bombing)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后開始得到倡導的戰略理論,主要是通過轟炸敵國的軍需工廠、石油設施、交通線,降低敵國持續戰爭的能力,最終使敵國投降的進攻方式。一戰后,由于軍事目標主義的抬頭,轟炸趨于合法化。戰略轟炸不僅重視打垮敵國的領導者,還有重視摧毀敵國國民的戰斗意志(士氣)的傾向。01938年10月,日本“三月亡華”的計劃破產,其侵華方針遂由“速戰速決”改為“戰略持久”,空中作戰行動開始活躍。這一時期“努力切斷(敵方)殘余的對外聯絡線,特別是輸入武器的路線”,成為侵華日軍的作戰任務之一。1940年前后,國民政府主要通過法屬印度支那運輸線(滇越鐵路)和緬甸運輸線(滇緬公路)這兩條補給線得以堅持抗戰。為此,日本迅速出臺“根據地理條件有必要在北部法屬印度支那物色可供對昆明方面進行空中作戰的基地”的應對戰略,并成立了由海軍司令部參謀長大川內傳七少將出任指揮官的“滇緬路封鎖委員會”,開始對滇緬公路沿線的橋梁、機場、城鎮和鄉村實施大轟炸。日本從1940至1944年對滇緬公路及其沿線的轟炸,正屬于典型的“戰略轟炸”,即“轟炸敵方政治和經濟中心的軍事、工業或民用目標,目的是通過摧毀敵國的物資和民心士氣(morale)來剝奪敵人進行戰爭的能力和意愿”。
戰后對日軍無差別戰略轟炸的研究,中日學者多聚焦于“重慶大轟炸”,而致數以萬計民眾非正常死亡、財產損失慘重,且帶來持續霍亂、阻滯滇西社會發展等嚴重后果的日軍“滇西大轟炸”,卻鮮有涉獵。目前無學術專著問世,即便是為數不多的相關學術論文,對日軍轟炸滇西的罪行亦缺乏全面系統的分析與考證。據此而言,深化對日軍滇西轟炸罪行的研究和考證,有助于夯實日軍侵華大轟炸研究仍顯薄弱的云南部分。本文在細致研讀相關檔案、地方史志、報刊時論、調查統計表等原始資料的基礎上,進行資料爬梳、數據整理,以勾勒出侵華日軍無差別戰略轟炸滇西罪行的真實圖景。
一、日軍滇西戰略轟炸過程考
日軍對緬甸發動的“斷”號作戰命令,是日軍轟炸滇西的前奏。因為作為該作戰重要一環的滇緬公路主要路段橫穿滇西。當中國東南沿海口岸通道喪失殆盡之時,這條新辟的對外公路立即承擔起輸入抗戰物資的重任。1941年1月,日本大本營陸軍部會議明確提出“繼續以航空進攻作戰施加重壓,不可放松。在此期間,力圖從地面、海面及空中加強封鎖。切斷法屬印度支那線,破壞滇緬公路”,“不使通過它對蔣政權作軍事上、經濟上的援助”。根據以上決策,為截斷這條中國西南大后方唯一的國際交通命脈,日本派出大批飛機,對滇緬公路沿線的重要城鎮、橋標、隘口狂轟濫炸。五年中,日軍對滇西的戰略大轟炸呈現出先轟炸交通線、次轟炸城鄉,并持續實施無差別轟炸戰略。
(一)始于炸橋
滇緬公路的滇西段,以橫跨瀾滄江和怒江天險的功果、惠通兩鐵索(鏈)橋為要。1940年10月18日至1941年2月27日,日軍共出動飛機401架次,飛抵功果橋、惠通橋上空偵察、襲擊、轟炸達20余次,投彈1000余枚,使滇西兩大交通命脈多次中斷。
功果橋跨越瀾滄江上,是滇緬公路上一座重要的鐵索橋。1940年10月18日,日寇開始對功果橋進行空襲轟炸。當日,日機27架次,竟將功果橋西約20千米外的飛龍橋當成功果橋進行轟炸,投彈百余枚。日機從首次空襲功果橋到1941年2月17日,共出動飛機242架次,空襲16次。據1941年3月10日永平縣長上報“自滇緬公路開放后,職縣居于要沖,敵機20余次轟炸云龍功果大橋,經過縣屬領空飛機達三百余十架”。
惠通橋則跨怒江而建,是滇緬公路的要津,日機一再予以轟炸。從1940年10月28日至1941年2月27日止,惠通橋先后被敵機轟炸6次。10月28日,敵機35架第一次轟炸時橋面中兩彈,炸斷和炸壞上游鋼索6根,下游鋼索3根,吊桿斷6根,廚房、碉堡被毀,開山機受損,死亡修理工25人、橋技工2人、商人1人,受傷數人。第二日,敵機27架作第2次轟炸,橋面被毀30余米,經搶修后于31日修復通車。由于多次被炸,主索受傷,載重減半。
日軍在轟炸橋梁的同時,還多次派飛機對“駝峰航線”上的重要中轉站——祥云縣云南驛機場、德宏雷允機場以及保山機場等地進行轟炸,致使軍民傷亡和財產損失慘重。
(二)繼而炸城
自1941年1月起,日軍飛機逐漸進入持續密集的無差別轟炸階段。其中最慘烈、最典型的莫過于日機對保山的“五四”轟炸。1942年5月4日,逢保山傳統集市,從四鄉八寨趕街的群眾,大量涌入城區。當時的保山城,是難民、僑胞的集中之地,既有從內地各省淪陷區逃來的難胞,還有從緬甸敵占區逃回國的僑胞。當天,又值保山城內3所中學在保岫公園組織學生運動會,人口異常密集。中午12點左右,天空突然響起飛機的轟鳴。毫無警惕的民眾翹首仰望,誤以為是盟軍飛機。瞬息之間,27架日機輪番俯沖投彈。頃刻,房屋倒塌,血肉橫飛,整個市區煙塵蔽天,火光四起。第一批日機主要是轟炸城南一帶,投完炸彈之后,越城而去。約過20幾分鐘,又一批日機飛臨保山上空,仍是27架,集中轟炸城北。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和傷者的呻吟呼救聲,響徹全城。昔日人煙稠密、街市繁華、商貿興盛的保山古城,幾乎被夷為平地。著名的民國元老李根源在《告滇西父老書》一文中憤而描述了這一慘象:“看看五月四、五兩日保山遭受獸機的轟炸,頹垣敗墻,血肉橫飛,迤西重鎮化為灰燼,保山縣城立成死市,鴉狗群聚,時疫蔓延,舉世聞悉,同聲憤慨,百年浩劫,慘不忍睹。”此后,日機又于5月5日、13日、23日、24日屢次空襲保山。
(三)無差別炸鄉
在轟炸交通線和城市的同時,日機的炸彈也投向了滇西的廣大鄉村。以1941年、1942年、1943年這三年最為頻繁和嚴重。
1941年5月10日,敵機6架,轟炸臨滄古平村附近耕地,投彈20余枚,農民被炸死3人,重傷5人、輕傷3人,耕牛被炸死3頭、傷2頭,騾馬被炸死6匹、傷1匹;5月11日,日機6架轟炸順寧(今鳳慶縣),投彈23枚,炸死挖茶工3人,炸死牛馬數頭,傷數人;1941年8月15日,日機28架轟炸鳳儀縣(今大理市鳳儀鎮),投彈約100余枚。西南運輸處下關分處及其修車廠、云南汽車公司車站炸毀教重,并毀待修汽車6輛,附近民房炸毀震壞63家,燒毀3間。炸死14人,傷7人。
1942年保山5月4日、5日,日機轟炸保山城的同時,城郊鄉村板橋鎮、永保鎮、下村、永和鎮、岱官屯、鳳儀鎮、漢莊、永鑄街、蒲藻、雙龍村等60余個村鎮同遭轟炸,炸死村民199人,炸傷60余人;5月22日,6架日機轟炸了保山的由旺鎮,投彈28枚,炸死數人;23日,日機18架在保山城東、南、北三門投彈,傷亡2人;24日,日機14架轟炸保山板橋,農民傷亡6人;6月7日,日機6架在板橋、辛街低空掃射,農民死亡27人;同年5月中下旬,日機繼續轟炸保山城郊村鎮。直到10月27日,還一度轟炸姚關鎮。同年5月間,日機5架在臨滄的鎮康壩投彈20余枚,朝陽鄉所屬之梅子寨投彈7枚,鎮康壩被炸死2人,馬1匹。
1943年1月22日,敵機1架轟炸瀾滄縣富邦鄉,炸死牧童2人,炸死耕牛、馱馬10余匹;次日,日機2架轟炸瀾滄縣酒房鄉,投彈8枚,炸死婦女2人,傷10余人;同日,日機1架于瀾滄縣上允鄉投彈3枚,死傷數人;25日,日機1架于孟連老街附近投彈6枚,炸死女童6人,傷10余人;1944年,日軍飛機在梁河介端村旁投下炸彈,其中1枚落在楊德沛家,房屋被炸毀。
日軍轟炸滇緬公路交通線卻同時以非軍事目標為轟炸對象的無差別戰略特征,在《申報》《新華日報》《中央日報》等抗戰時期頗具影響的報紙媒體刊載的報道或評論中可窺一斑。(見表1)
綜上可見,日軍除了全力轟炸滇緬公路交通線之外,還對不設防的人口稠密的住宅區、繁華的商業區、歷史悠久的文化區等進行了狂轟濫炸,此行徑正印證了其“不但要給予敵軍及軍事設施以物質上的損害,更要對敵軍及其普通民眾形成精神上的威脅,讓他們在極度恐慌之余產生精神衰弱,期待著他們掀起狂亂的反蔣和平運動”的險惡用心。正是由于日機戰略轟炸的殘暴性和非人道性,導致大轟炸成為抗戰期間滇西大量人口傷亡和財產損失的罪魁之一。
二、日軍滇西戰略轟炸所致直接損失考
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是日軍對華轟炸這一戰爭暴行最直接、最集中的體現和反映。對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的考證,有助于更翔實地揭示日軍戰略轟炸的本質,更深入地認識日軍轟炸的無差別性和非人道性。日軍的無差別戰略轟炸,使數以萬計的滇西平民死于非命,大量的財產化為灰燼。據《云南防空實錄》統計的數據來看,抗戰期間云南遭受日機進襲次數、進襲機數、投彈、損毀房屋較多者,除昆明、蒙自外就是滇西地區(以保山、龍陵、祥云為主),而被炸死亡人數以保山居首。(見表2)
(一)民眾傷亡情況
在滇西,保山被炸狀況最為慘烈。僅5月4日、5日,保山縣城被日機炸死的萬余人,約占當時全城人口的一半,其中有主掩埋的尸體2800具,無人認尸,由地方派人掩埋的3200多具,深埋于廢墟內未予發掘的不少于4000人。據當時縣政府統計,保山縣5月4日、5日被炸死亡1355名,輕重傷者263名,華僑難民死亡約計712名,僑中、省立保師、縣立中學三校男女學生死亡共計126名,各縣協修鐵路民工死亡約310名,縣府職員、警察、政法警、保衛隊、保安隊兵死亡55名,外省外縣公務員、商人等約380名,以及飛機制造廠人員技工家屬死亡約195名。事實上,由于當時城中有大量難民、難僑,保山5月4日、5日被炸死亡人員的具體數字很難精確統計,但必定多于此數。依據現存的大量檔案文獻證實,無可辯駁地說明當時日軍的轟炸對保山人民而言是一場“來自空中的大屠殺”。
以保山一戶普通人家為例。閔戶人家原住在保山南門街52號,保山“五四”被炸前,全家20口人,以經營茂生和商號為業,人丁興旺發達,生活殷實富裕。“五四”被炸中,閔家的房子和生活用品全部被日機炸毀(人員被炸死炸傷情況見下頁表3)。
除了城市居民,在滇西死于日機轟炸的還有工作在交通線上的大量民工。云南驛機場位于祥云云南驛東一千米處。隨著日軍侵華戰爭的升級,來華助戰抗日的美軍空軍進駐云南驛機場,他們配合滇西抗日軍隊,抗擊日軍向保山等地進犯。在機場使用期間,平時請民工保養機場,戰時組織民工搶險隊。日軍發現云南驛機場在抗日戰爭中的軍事作用后,經常出動大批飛機對搶修機場的民工和助戰的美軍空軍的軍事裝備狂轟濫炸(見下頁表4)。以1943年4月26日日軍轟炸云南驛機場為例,當時機場員工、包商、工人及民工等在機場工作者,為數頗眾,因日機是突然襲擊,除大部分員工及民工等速躲于防空設備安全脫險外,一部分員工及民工避之不及,慘遭傷亡。事后總計各縣民工死亡共308名,傷324名。
(二)居民財產損失
居民財產損失最為嚴重的當屬房屋被炸毀、燒毀或炸塌。1941年1月3日,日軍轟炸保山造成“房屋全毀者273間,半毀者102間,震壞一部分者522間”。后政府調查,保山城區1942年5月4日、5日全城被炸戶數769戶(包括板橋東村8戶),共炸毀損壞房屋2626間,其中,全毀者2091間,半毀者303間,震壞者432間,毀損房屋共3146間。日機轟炸云龍縣時,被炸毀民房共269間,潞西地區共炸毀、燃燒房屋約計1724間,以致人民十室九空,貧苦不堪言狀。
除房屋外,居民財產損失還包括生產工具、生活器具、生活用品、糧食、服飾等項目。從保山縣汶上鎮受日機轟炸損失的上報數據可見其受損之嚴重(見下頁表5)。由于日機的轟炸,大部分居民疲于奔命,難以準確將財產損失情況報送轄區政府。因此,實際損失往往大于官方統計的結果。
尤為可惜的是,作為少數民族聚居地的滇西,宗教文化和民族文化極為繁榮,原本有許多精美的宗教和民族建筑,但很多也毀于日機的轟炸。保山保岫公園內歷代石碑被炸得無一完整;太保山麓的元代建筑法明寺,被炸后只留下一堆廢墟和七八個彈坑;吳家牌坊中彈后毀壞。1943年,日軍飛機炸毀芒市奘相(菩提寺)廟宇一座。1944年,日機轟炸芒市奘戶幸奘場(佛閣)、藏經閣、潑水亭,使其嚴重損毀。
(三)社會財產損失
社會財產損失主要涉及公共事業、教育等領域。譬如因防御轟炸、救濟死傷而增加的費用,如遷移費、防空設備費、疏散費、救濟費、撫恤費等。日本開始襲擊云南后,由云南省賑濟會分令各縣區速籌空襲緊急救濟聯合辦事處,按照《重慶空襲緊急救濟聯合辦事處組織規程》的賑濟標準,負責空襲善后撫賑之責。從1939~1944年,對滇西地區空襲災情賑濟的情況見表6:
日軍的轟炸對滇西文化教育事業亦造成極大破壞。轟炸之前,保山是滇西的文化教育中心,從小學到中學、師范等各類學校門類齊全,日機空襲幾乎炸毀了所有的學校,大批師生死亡。以保山師范學校為例,日機轟炸致前校長段寶珧殉職,學生死亡數十人,校舍、教具、圖書、儀器悉付劫灰,損
三、日軍滇西戰略轟炸后果考
除了上述直接損失,日軍對滇西的戰略轟炸還帶來了嚴重的衍生災害。體現在:一方面轟炸帶來了滇西大范圍的霍亂傳染病,持續數月,死亡相繼;另一方面是對滇西的社會發展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影響。但出乎日軍意料的是,大轟炸反而更加堅定了滇西軍民的抗戰意志。
(一)引發恐怖的滇西霍亂,死者枕藉
日軍轟炸城鄉時,還罔顧國際公法投擲了許多細菌彈。尤其是保山“五四”被炸,“敵投空中爆炸、燃燒、病菌等彈三四百枚”,致死傷更甚,大量尸體曝于荒野,腐爛發臭。加之5月的滇西正值雨季,高原濕熱氣候更易催生細菌,遂在保山爆發急性霍亂。霍亂癥狀為人腸肚絞痛,上吐下瀉,扭腿轉筋。此病傳染極速,往往一染必死。保山壩子村寨相連,人口密集,當時生活十分艱難的群眾,幾無防范治療的條件,霍亂、鼠疫、腦炎便一發不可收拾,迅速蔓延開來,罹病者朝發夕亡。保山境內霍亂流行日期,從1942年5月15日、16日在縣城附近村寨漸次蔓延,到6月10日左右為發病最劇烈時期。離城較近的海棠村、廖官屯一帶,疫情特重,幾乎無戶幸免。而且六畜也遭此劫,牛馬死亡最多。數月之內,霍亂遍及所有城鄉。鄉民驚恐萬狀,卻無藥救治,造成人口大量死亡。據當時估計,僅保山死于日機轟炸造成的霍亂在五六萬人之多,約占全縣人口的1/5。霍亂大流行之際,民眾四散逃亡以避瘟疫,反而加劇了霍亂傳播。大量的難民沿滇緬公路東逃至大理,造成大理地區霍亂疾病迅速蔓延,患者人數和死亡人數與日俱增,其中漾濞縣感染霍亂165人,死96人;云龍死亡3000人;永平死亡1000多人;鄧川感染4774人,死亡2243人;洱源患者4228人,全部死亡;彌渡死亡481人,感染137人;賓川死亡2000人;鶴慶感染12658人,死亡7749人;大理死亡14000人,全家死絕有3000余戶;劍川縣流行霍亂,死亡3105人;祥云城區及云南驛、前所等地區霍亂病流行,花園村有四五十戶農戶,染上霍亂病的就有230多人,死亡30多人,禾甸新澤村患霍亂病死亡的人數達100多人。整個大理州因霍亂死亡38032人,感染17964人。總體而言,滇西數十縣,感染霍亂而死者達數10萬人。
(二)致使社會失序,嚴重阻滯了滇西社會發展
滇緬公路上的重要城市保山,是中國南方古絲綢之路上的邊關重鎮,地方富庶,物產豐饒,商賈云集,是云南著名的糧倉,且素有“扼滇西之門戶,居兩江之要津”譽稱。日機的肆意轟炸,使富庶的城鄉血流成河,街道上布滿死尸,城市變成一片瓦礫,城樓、牌坊、古跡、民宅和店鋪毀于一旦,商店關門,學校停課,工廠停產,使已受盡戰爭折磨的人民,在日軍的轟炸之下,失去了最后一塊容身之地。日軍侵入滇西之前,這一地區社會安定,經濟發展,人民生產生活有序、安居樂業。日軍的戰略轟炸破壞了滇西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的和平環境和人民安居樂業的正常秩序。以畹町為例,由于日機的連續轟炸,畹町附近村里的農民無法繼續生活,陸續外逃,芒另、芒棒、南帕冷、回龍、韋布司五個村寨房屋全部成為廢墟,田地全部荒蕪。一言以蔽之,經歷日軍無差別戰略轟炸之后的整個滇西,“農事失時,良田千頃,俱形荒蕪,饑象已成。民間吃樹皮草根者甚多,溝壑餓殍,奄奄一斃”。人口的大幅減少,財產巨額損失,農業土地撂荒,糧食減產,既破壞了滇西社會正常秩序也打斷了社會發展的進程。
(三)“愈炸愈強”“再炸再修”,日機轟炸更加堅定了滇西軍民的抗戰意志
日軍轟炸并沒有擊垮滇西軍民的意志,反而堅定了他們抗戰到底的決心。在日軍轟炸功果、惠通橋期間,由于中國搶修員工英勇頑強和采取穩妥可靠而又簡便的渡運方法,始終維持著“橋斷路仍通”的良好效果,“炸不斷的滇緬公路”的稱譽由此得來。廣大的滇西民眾更是克服重重困難支援抗戰。由于滇緬公路經常被日機炸壞,需要大批人員維修、拓寬以保證路線通暢,滇西民眾通過出工、出力保證了公路的暢通;他們忍受著饑餓和失去親人的痛苦,傾其所有保證完成軍需品的供應;他們頂著日機的狂轟濫炸,更多的是靠人力、畜力等原始運輸方式,在怒江沿岸崎嶇不平的山路靠肩挑馬馱進行軍需物資的運輸。據史料記載,滇西民眾協助軍事工作,具體有砍木材、解枋板、架橋、造船、挑沙石、筑戰壕、修道路、栽電桿、扎竹筏、運糧彈、建筑倉庫、供應柴薪、割馬草、蓋馬房等。而且只要是接近駐軍之地的住戶,幾乎全部參加。日軍絕沒想到,他們企圖炸斷的滇緬公路不僅僅是一條物資運輸線,更是一條永不斷絕,融入滇西軍民血肉、尊嚴和勇氣的抗戰之路。橋可斷,路可毀,城可破,但中國軍隊和滇西民眾大無畏的精神與毀家紓難的氣概,是日本侵略者的無差別轟炸戰略無法摧毀的!“愈炸愈強”“再炸再修”,在日機的狂轟濫炸中,怒江兩岸燃起的抗日烽火卻愈燒愈旺。
日本1929年參與簽署的《海軍條約》明確規定:“禁止以對平民造成恐怖、破壞或損害非軍事性質的私人財產,或傷害非戰斗員為目的的空中轟炸。”但是,通過前文對日軍實施滇西無差別戰略轟炸的全過程、造成的直接損失以及附帶的嚴重后果進行考證,大量的事實表明:日軍在滇西實施的無差別戰略轟炸,顯然違背了國際法,是典型的反和平侵略行為;也違反了“軍事必要”原則,是昭然若揭的戰爭犯罪;更違反了“人道主義”原則,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踐踏人類文明底線的反人道暴行。“多行不義必自斃”,當日軍轟炸機被盟軍逐出中國的領空,也就是日本法西斯步入侵略滇西的窮途末路之時,不可一世的日軍最終失敗于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洪流中,它的“大東亞共榮圈”迷夢也隨之破滅,成為人類的永恒的反面教材,牢牢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作者簡介]雷娟利,南開大學世界近現代史研究中心、日本研究院博士生,主要從事日本侵華史、中日關系史研究。
[責任編輯:楊蓮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