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馮利臣：玉米供給側改革的著力點和突破口

本刊記者 王亞輝

對話馮利臣：玉米供給側改革的著力點和突破口

本刊記者 王亞輝

馮利臣

曾任中國玉米網總裁。新華社特約經濟分析師，農業部玉米全產業鏈預警分析師，中國糧食行業協會專家委員會委員，中國糧食行業協會玉米分會理事、副秘書長、專家委員會委員，大連商品交易所期貨學院教委委員，美國GLG集團專家顧問

2016年，國家在東北三省和內蒙古自治區取消了長達9年的玉米臨時收儲政策，調整為“市場化收購”加“補貼”的新機制。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聚焦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尤其強調了玉米的供給側改革。在2017年全國兩會上，兩會代表委員再度聚焦玉米的供給側改革。在兩會農業部部長韓長賦的答記者問中，玉米成為第一個被“點名”的“網紅”作物。為什么玉米的供給側改革會成為農業供給側改革的焦點，并受到如此廣泛的社會關注？在供給側改革背景下，玉米市場的供需形勢有哪些新的變化？對養殖行業又會帶來哪些影響？

就上述問題，本刊專訪了新華社特約經濟分析師、農業部玉米全產業鏈預警分析師、曾任中國玉米網總裁馮利臣。

《中國豬業》雜志：為什么玉米的供給側改革會成為整個農業供給側改革的焦點和難點？玉米的供給側改革其著力點和突破口在哪里？

馮利臣：玉米作為國內產量最大的糧食品種，其“三高”問題非常突出，即高產量、高進口和高庫存。其中高庫存的問題亟待解決，國家目前還持有2．3 億噸的玉米庫存，相當于國內一年的玉米產量，同時這些庫存還存在著保質期逐批臨近的情況。而要想去庫存，首先就要去產能和擋進口。因此“三高”問題是相互關聯的，要解決“三高”問題的同時還要兼顧農民收入的穩定及持續增長，以及財政、倉儲管理、物流、國際貿易等多方面的因素，所以玉米的供給側改革成為整個農業供給側改革的焦點和難點。回顧過去八年的玉米臨時收儲政策，國家通過財政措施將玉米價格推高，實現了農民收入的穩步增長，同時臨儲政策也是導致目前玉米“三高”問題的重要因素之一。要想實現玉米的供給側改革，其著力點就是降低玉米的市場價格，以市場供需定價，實現進口量下降，并引導農民在種植玉米收益預期下降的情況下調整種植結構。但為了保證農民種植收益的穩定，國家還需要給予農民一定的種植補貼，這也是目前國家執行的核心政策，“市場定價、價補分離”。

《中國豬業》雜志：在東北四省區取消臨時收儲，實行“市場化收購”加“補貼”的新政，政策出臺的背景是什么？

馮利臣：連年托市帶動國產玉米價格節節攀升，玉米收益好于其他品種，農戶種植積極性較高，導致我國作物品種間結構失衡，玉米品種呈嚴重供大于需狀態；其次，東北糧源大部流入國庫，存儲風險及財政壓力逐漸凸顯，國有資產流失和糧食的變相浪費損耗，當時近2．4 億噸天量存儲面臨去庫存難題；最后，國內糧價大幅升水國際糧價，進口替代品大量涌入，對本已失衡的國內供需結構再度進行沖擊。

《中國豬業》雜志：玉米的供給側改革對玉米市場供需會帶來哪些新的變化和深刻的影響？

馮利臣：通過玉米種植面積的調減、陳糧去庫存過程，玉米產業鏈整體盈利水平有望改善。供應層面來看，2016年玉米種植面積已減少3 000 萬畝，2017年繼續調減1 000 萬畝，到2020年調減玉米面積5 000 萬畝，去庫存過程中的玉米價格下調，可以配合種植者補貼，通過大力推進糧改飼、糧改豆，發展青貯飼料、豆種植等，提升農戶綜合收益、完善農產品種植結構。需求層面來說，與國際市場接軌的“堵進口”，有助于國內玉米去庫存的推進，原料成本下滑、市場購銷活躍度提升，下游用糧企業也將共享改革的紅利，尤其是政策引導通過新建生物燃料乙醇項目消化陳化玉米，也是整體社會發展的一個強大助力。

《中國豬業》雜志：在玉米去庫存過程中，如何解決農民的“賣糧難”問題？在玉米新政下，如何保障農民的種植收益和種糧積極性？

馮利臣：首先，認真落實生產者補貼制度，讓真正的玉米種植者得到補貼，以保障農民的收益；其次，積極鼓勵多方主體入市收購，包括中儲糧等中央企業、深加工等用糧企業以及種糧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等多方主體；再次，引導農民合理調整種植結構，對于“鐮刀彎”等不適宜種植玉米地區的農戶，要積極引導種植其他經濟效益更好的作物，如大豆、馬鈴薯等，做好產業承接；再有，加強相關政策宣傳、建全三農服務平臺，確保農民及時掌握市場動態，選擇恰當的時機賣糧；最后，發展農業金融、農業保險服務，通過期貨、期權工具，引導農戶鎖定利潤、規避風險。

《中國豬業》雜志：如何看待未來玉米價格的走勢？

馮利臣：玉米價格走勢短期參考政策糧投放定價，畢竟國內玉米市場化改革需要過渡期，市場操作及購銷思維需要時間來調整；中期參考國際市場價格，沒有了臨儲收購的糧源主要依靠下游加工消耗，而國內去庫存也需要“堵進口”來生效；長期來看，國內玉米價格必然是回歸供需基本面的過程。2017年國內玉米價格將面臨較為劇烈的波動，而經過2～3年的改革調整，玉米行情依然可期。

2016/17年度已經過半，目前來看，東北糧源供應偏緊，華北玉米仍有2成以上糧源需要銷售，后期定價依據主要看國家釋放庫存的時間、價格、數量、區域等因素。在國家高庫存的背景下，為了有效地釋放庫存并擋住進口，預計價格整體會走弱。

《中國豬業》雜志：玉米是養殖行業的主要飼料原料，玉米的改革對養殖端會有哪些影響；反之，養殖端的消費狀況對玉米的改革又有哪些影響，二者的相互作用呈現哪些新的變化？

馮利臣：短期來看，玉米的改革應有利于市場糧源的流通和原料采購成本的控制，有助于飼養行業整體生產成本降低和行業效益提升；中長期來看，配合政府文件的糧改飼及“南豬北養”引導，大型集團企業的產能轉移及擴張，有助于飼養產業結構的調整和優化。

2016年被行業譽為“金豬年”，除了生豬存欄恢復緩慢之外，玉米原料價格大幅下滑也是關鍵因素。雖有環保政策施壓，但多是中小散戶退市，養殖利潤在400～1 000 元/頭區間較高水平，生豬養殖行業迎來超級景氣周期，一定程度彌補近兩年的養殖虧損情況，新希望、大北農、雙胞胎等多個畜牧業飼料巨頭先后高調積極布局生豬養殖行業，規模化進程顯著加快。2017年伴隨生豬產能的進一步恢復，飼用玉米消費有望保持穩步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