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午睡

米程

讀四年級的小表弟中午老不睡覺，我很驚詫，居然還有不午睡的生物。他津津有味地躲在房間里看野外求生的紀錄片，天天嚷著叫我陪他去后院砍青竹搭房子。

“哐當”一聲，原來很久很久以前，我也不愿意午睡的。

我很奇葩，奶奶對我也沒了法子，任我再困也撐著眼皮穩扎在客廳的板凳上。

表弟不愛午睡，是因為玩的時間不夠。而我，似乎得追溯到奇異的鎖門事件。

那是一個晴朗明媚的平常午日，奶奶去城中心采購，把我留在姑姑家。我和小表姐突發奇想回到我家，打算兩個人好好看夠一下午電視。

那時候在我們老家，電視還是個稀罕物，姑姑家也還沒有電視。

開了門后，我小心翼翼地合上門，插上門閂。心里流過一絲隱隱的不安，但一掠而過。我興沖沖地跟在小表姐后面，看她爬上桌子去插電源。

倏忽間，一陣火花嘶啦閃現，我和她嚇了一大跳。她趕忙爬下來，我也手足無措，直覺般往身后的門望去。

剛才大腦一片空白，也沒聽到什么特別的聲響，就憑一種妙不可言的直覺，我向門跑去。猛地打開門閂，發現門拉不開了！外面，兩個木門銅拉環輕易地被鎖在一起。

傳言很久了，附近有個叫風的男子，有點傻傻顛顛。偶爾能見到他在大樹下坐著，也不找人搭話。我也不敢招惹他，沒想到他竟對我使用惡作劇。

那會兒我還只是個沒上學的小孩吧，耷拉著腦袋僵站在門后，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我怕沒人來救我，自己永遠出不去了……

小表姐躲在不遠處埋著頭偷偷地抽泣……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路過的阿姨重重地拍了拍門。我立即興奮了一下，仿佛被困暗礁深處的小魚終于看到來自頭頂的一絲光明。

于是，哭得梨花帶雨的我倆成功得到解救了。但，我再也不敢午睡了。午睡就得關門，關門門就會被鎖。

我奶奶說我是專業找碴兒。

可你想知道不午睡的時光會發生什么嗎？

記得某個中午，我坐在桌子前寫寫畫畫。門外來了兩個人，扁擔擔著兩筐煮玉米。我望過去，穿過一串串空氣，穿過無數纏綿歲月，就記住這一瞬間。

很多很多個中午，有嘰喳聲響徹整幢房子的知了，我拆了CD盒，給它們安了四壁的家；有射進小院子的燦烈陽光，而我坐在長椅子上搖晃著雙腿，一直晃到奶奶起床；有空闊坑洼的大馬路，我一扭一歪地騎著輛大單車前進，偶爾“啪唧”整個人摔進長草叢……

后來，上了學前班，我的午睡時間就花在了路上。

吃完中飯，我甩甩手背上書包跑去等小表姐一起上學。我奶奶常常回憶，家里的凳子還沒焐熱，我就出門了似乎怕極了小表姐不等我。

漫長的山路，鋪滿脆生生的棕黃落葉，其間也怪石嶙峋。我跑得太快，膝蓋常常摔得青一塊紫一塊。還仗著自個兒年齡小，總讓同路的大哥哥幫我拎書包，順勢故作一副小綿羊的乖樣。

最期待的是下雨天。我和小表姐難得一次沒回家，帶了方便面做午餐。空蕩蕩的教室，我倆“嘎嘣嘎嘣”很過癮地拋送著一塊塊面食，吹著微涼沁脾的風。

這時候，午睡時間太長了，我們上躥下跳，鉆遍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而如今，嗜睡如豬。

小嫣快閃：記得我還曾經專門寫了一篇關于午睡的卷首。我也是睡不著的，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想得多。其實我特別想說，外面的世界那么好玩，睡什么睡，全部起來嗨！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