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只想飛的豬

季時櫟

小時候好像特別享受飛翔的感覺，所以尤其鐘愛蕩秋千，覺得那是和飛翔最接近的方式。

20世紀90年代的小鎮，幼兒園都只有一所，收費很貴，沒有建公園，自然也沒有秋千。爸媽去上班，我一個人待在家里時，常常雙手撐在兩張厚重的椅子扶手上，雙腳騰空晃啊晃，假裝自己正坐在秋千上“忽”地躍上了半空。這種很容易手酸腳累的玩法沒幾天我就玩膩了，于是繼續跟著鄰居的小伙伴到處瘋跑折騰。

“我們要去釣魚，但是要翻墻，你去嗎？”樓下大我一歲的小姐姐問。我想了想，決定去看看那堵墻到底長什么樣。然后就看見小伙伴們一個個靈巧的雙手抓著墻頭，身子貼著墻，再放手跳到在地上。跳得穩的就只是晃兩晃，跳得不穩的就……直接跌在蚯蚓到處爬的松軟泥地里。

“你就別去了吧！你爸媽知道一定會罵你的。”一個時常稱王稱霸的小伙伴說。

我不為所動，坐在墻頭上盯著下面棕紅色的泥土和墻角的幾叢雜草想了想，最后還是沒能抵擋住釣魚的誘惑，更重要的是：飛翔的誘惑。于是我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也慢慢地把小小的身子貼著墻的外面，手指緊緊地抓住經過雨水沖刷后有點凹凸不平的墻頭，眼睛盯著因為距離過近而有點模糊的斑駁墻面，猶豫著要怎么松手才不至于跌倒弄臟衣服。

我完全忘記了要去感受“飛”的感覺。

雖然這樣跳事實上也沒法飛，只是順從地心引力的作用擁抱大地。是的，在我雙手實在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之后，提著氣、顫抖著松了手，毫無意外地跌倒。外套都沾上了泥土，就算用手撲掉，還是殘留著那股氣息。

只是，扶在墻頭進退不得的恐懼和這股記錄著摔倒的氣息，都隨著小河邊釣魚濺起來的水花迅速消散，被心大的我忘在了腦后。可對飛翔的欲望，還在小小的心底蠢蠢欲動。于是過后不久，我又干了件更不知天高地厚的事。那件事現在回憶起來，都心有余悸，慶幸還好自己命大。

那時候鄉下有很多平房，有些是建來堆放雜物的，平常也沒什么人看，頑皮的小孩子都可以沿著低矮的圍墻爬上房頂。房頂自然也不會有欄桿，光禿禿的一層。

長大后下個樓梯都有點恐高的我，根本想不起來那時候的膽子到底向誰借的，竟敢在毫無保護措施的房頂隨意逛。蹲在房頂邊緣腿也不軟，俯視著好像很近很近的地面，再看了眼腳上穿的鞋底彈性很好的白色小布鞋，我對身旁的小伙伴說：“這么看感覺不是很高，我想跳下去。”

蹲著跳，就是跟飛的感覺差不多了吧？

于是我以蹲著的姿勢微微踮起腳尖，稍微用力一蹬，真的跳了下去！還好，是以蹲著的姿勢穩穩落地，當然也毫無意外地扭傷了腳。

什么，你問我體驗到“飛翔”的感覺了嗎？完全沒感覺，什么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落在了地面，伴隨著腳踝的隱隱作痛，站起來走，每走一步都鉆心的痛。只敢對家人撒謊：“走路時不小心扭到。”只是，騙得過家人，騙不過自己，更騙不過時間，往后到現在的十幾年，我的腳踝骨似乎有點突出，并且偶爾會隱隱作痛。

如果有時光機，我一定穿越回去，對那個還在墻頭或房頂蹲著猶豫要不要跳的小女孩說：“這里很高，不要跳，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不是一只想飛的豬。”

后記：小時候愛玩愛鬧，渴望飛翔，偶爾犯傻。長大后想飛的心不變，飛翔的夢依然，但學會了踏實和謹慎，明白真正的飛不是降落而是躍起，要好好愛自己。

小編有話說：話說這飛行的夢簡直是孩子們夢想的標配，男孩子們在一起更是要比誰的“輕功”好了，只不過“會飛”的女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過！哈哈，好在有驚無險。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