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材料含義 凸顯“核心意識”

鄒小千

筆者拜讀、研究完2015年高考滿分作文《一個人一種人生》（見《青蘋果·高中版》2016年第1期）后，覺得這篇作文存在著種種不足，其最大的不足之處是議論文的“核心意識”的缺失。下面結合原文，嘗試著剖析一番，以就教于方家。

《一個人一種人生》是一篇“任務驅動型”作文，作者的寫作思路是：首先，就世事、人生大發議論，并以材料中的“老王”如何從一名“普通技工”成為令人艷羨的“大國工匠”為論據，提出了“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的中心觀點；其次，濃墨重彩地描繪電焊工日常工作的艱苦情景和惡劣環境，提出其中的優異者因為“術業有專攻”而成功了，從而引出成功的秘訣：“心中有成為大師的人生目標。”再次，從成功者的特質的角度出發，分析優秀的電焊工怎樣成為同行中的翹楚的事實，與社會上的不具有這種特質而導致其人生失敗的其他人形成對照。接著，從成功者的角度出發，論述了成功三要素：流汗流血的付出，百折不撓的求索，持之以恒的毅力。最后，推而廣之，由老王的強大推及國家、民族的強大和實現中國夢的愿景。

粗粗一看，文章觀點明確，論證清楚，說理較為充分。但仔細推敲其文卻發現它是一件五光十色的“百家衣”：雖光彩奪目，卻難掩其內容的雜蕪叢生；雖說理酣暢，卻難掩其觀點的拼湊散漫。具體地說，如果用提取“關鍵詞”的方法解讀這篇議論文，圍繞中心觀點（姑且這樣說吧）的詞，就有這樣一些：人生（不易），成功（更不容易），鍥而不舍，精益求精，（一手）絕活，（世上無）難事，登攀，汗水，彎腰，手握（焊槍），（人生）目標，（成功者的）特質，眼高手低，好高騖遠，健康的人生，有所作為，百折不饒，持之以恒，愛崗敬業，夢想。作者把他讀到的、記得的語句、材料充塞其中，而不管其是否符合題意要求，斑駁雜陳，林林總總，令人眼花繚亂，不明就里。

我們知道，這道作文試題要求考生“綜合材料內容及含意作文，體現你的權衡和選擇”。據此分析《一個人一種人生》一文，可以看出它有如下缺陷：

1.缺乏對材料的內容和含義的綜合把握及其表述。文章沒有涉及另外兩位候選者及其事跡，只是就老王進行了議論，哪里談得上權衡和選擇，更談不上綜合。

2.缺乏對材料含義的準確把握及表述。《作文與考試》副主編夏野虹認為，要對這則材料進行綜合考慮，至少與這三個方面有關：A.創新和敬業；B.敬業和熱愛；C.熱愛和創新。而筆者認為，除此以外，似乎還可以理解為：可貴的“工匠精神”，而這與新的時代合拍，李克強總理首次提出此概念，并得到了全國各行各業的熱烈響應，也算聯系實際，有時代氣息吧。當然，表述為篤學，創新；愛崗敬業；個人興趣與價值追求，也未嘗不可。

3.缺乏對材料所蘊含的“核心意識”的把握和表述。無論是因為其所率團隊“躋身國際數學前沿”而受到萬眾矚目的小李，還是因為“捕捉世間美景、博客贏得網友一片贊嘆”而聲名遠播的小劉，或者是“最終走出了一條從電焊工到焊接大師的‘大國工匠之路”、生活波瀾不驚、事跡平淡無奇的老王，都體現出了這則材料的主旨：贊揚可貴的“工匠精神”（它就是眾多含義中的‘核心意識）。

那么，如何矯正這些缺陷呢？

1.要對材料的內容和含義進行綜合分析，做到準確表述。我們應該結合試題提供的材料，在分析小劉、小李和老王的共同點的基礎上，根據“核心意識”的理念，準確表達文章主旨。無論是材料的“創新和敬業；B.敬業和熱愛；C.熱愛和創新”含義也好，還是“篤學，創新；愛崗敬業；個人興趣與價值追求”的含義也好，都離不開“工匠精神”的含義。所謂“工匠精神”，“就是一輩子只做一件事，而且將這件事做到極致”。它可以簡潔地表述為“執著，踏實，精益求精”。據此標準衡量這篇滿分作文，就可以看出，符合“工匠精神”這一中心的詞語（或材料）有這樣一些：正面的有，愛崗敬業（態度），精益求精，鍥而不舍（精神），有所作為（行為），一手絕活（結果）；反面的有，眼高手低，好高騖遠。除了正面的還差強人意以外，對應的還應該有，倦崗怠業（態度），敷衍了事，半途而廢（精神），無所作為，一事無成（行為），技術平庸（結果）等詞語及材料。梳理出的這些詞語，作者在文中也是語焉不詳，或蜻蜓點水，或一筆帶過，或者只作為論證老王人生成功的論據而已，并沒有圍繞“執著，踏實，精益求精”這一“核心意識”去論述，也沒有眾星捧月地去突出它，而是大談其“成功經”。所以，作者對材料的理解有失偏頗，有違題意及寫作要求，因而是有缺陷的。

2.要對材料所蘊含的“核心意識”準確篩選和把握并恰當地表述。所謂“核心意識”，就是篩選和運用材料，必須具有敏銳地迅速地捕捉材料主要含義的寫作意識。我們知道，試題中材料的內容和含義是開放的、多元的，允許考生進行選擇。但是眾多的含義中必有一種是居于“主要的、中心的”地位的。

3.要圍繞“核心意識”謀篇布局、遣詞造句。為此，必須理清思路，準確表達。首先，應該把寫作的重點聚焦于“工匠精神”：以“什么是‘工匠精神，怎樣練就‘工匠精神，，‘工匠精神的意義”為線索、結構行文，以正反兩方面的詞語和材料為內容展開論述。開篇可以如此行文：

作為“當代風采人物評選活動的三位候選人之一”的老王，他沒有像小李那樣因為其所率團隊“躋身國際數學前沿”而萬眾矚目，也沒有像小劉那樣因“捕捉世間美景、博客贏得網友一片贊嘆”而聲名遠播，他的生活波瀾不驚，他的事跡平淡無奇。他雖然只是一個身處惡劣環境之中的普通的電焊工，但是心中有對理想人生的不懈追求：因其對普通崗位的虔誠敬重，對平凡工作的癡迷熱愛，對焊接技術操作的精益求精，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以為苦，反以為樂，兢兢業業、鍥而不舍，終于練就了一手絕活，變普通技術為絕美藝術，化蛹成蝶，最終走出了一條從電焊工到焊接大師的“大國工匠”之路。這個振奮人心的事例，足以讓世人擊掌贊嘆：“技藝”無難事，“人生”貴登攀。

這個開篇的好處是：三者（三個人）兼顧，一者為重，體現其對材料理解的綜合性，又突出了自己選擇其一的理由，還暗合了“工匠精神”（“技藝”無難事，“人生”貴登攀），點出了中心觀點。真可謂一石三鳥。

中間可如此論述：

小李、小劉和老王他們事業上的成功，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能夠吃苦耐勞，不斷進取，更是因為他們都有一個美好的、值得追求的明確的人生目標，鼓舞著他們為之奮斗并走向成功和輝煌。那些把工作當成“任務”的人，一定不可能成功，只有把工作當成“美好的事業”去鍥而不舍、孜孜追求、慘淡經營的人，才有可能攀登上科學技術的高峰，收獲到人生的累累碩果。同樣是電焊工，有的因為工作環境的惡劣，日復一日的重復單調，早已逃之夭夭，另謀高就。只有那些愛崗敬業，愿意“一輩子干這件事，并把它做到極致”的人，才有可能憑借其精湛的技術晉升為名副其實的焊接大師。老王就是這些佼佼者中的一員。

世上所有的成功者，都有相同的優異的特質。從電焊工變成焊接大師的事例中，我們可以看出，即使再粗重的工作，再平凡的職業，從業者只要愛崗敬業，不忘初心，腳踏實地，肯付出，肯鉆研，對技術精益求精，心無旁騖，專心致志，不懈追求，就有機會成為同行中的翹楚。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是，在當今這個浮躁的社會里，又有多少人能安于從平凡的崗位干起、從粗活臟活做起，做到“心中有理想，干活有方向”，并一步一步地走向成功和輝煌？這個世上有太多“這山望著那山高”患有“職業倦怠癥”的人，他們干一行“厭”一行，夢想不干臟活粗活而謀取令人艷羨的職位，他們眼高手低、好高騖遠，鄙視那些埋頭苦干、有事業心的具有“工匠精神”的人，期望一夜成名，一夜暴富；他們不愿意腳踏實地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是在激烈競爭的改革時代里挑肥揀瘦，做著“天上掉餡餅”的美夢，他們等來的只能是一事無成，成為時代的落伍者而被社會所淘汰的結局。因為“科學是到處為家的，不過，在任何不播種的地方，是決不會得到豐收的”（赫爾岑語）。

成功人生的最高境界是一種有所作為的“業余精神”（或叫“工匠精神”），是一種“只問耕耘不問收獲”的以價值理性為核心的信仰。具備了這種精神和信仰，只要你把專業的事情當業余做，做你喜歡做的事，就有可能干出一番大事業來。其實每一個人都有成功的機會，關鍵在于如何把握自己，如何鑄造自己。“科學是非常愛妒忌的，科學只把最高的恩典賜給專心致志地獻身于科學的人”（費爾巴哈語）。成功的要素，不僅是要有流汗流血的付出，百折不撓的求索，持之以恒的毅力，而且還要有“做到盡可能的完美，把結果交給上帝”那樣堅定的信仰。“一個真正的創業者，一個具有工匠精神的人，他成功的標準不是外在的、市場的、世俗的，而是一個內在的、自我的標準，‘最大的成功就是做最好的自己。像孔夫子所說的‘雖千萬人，吾往矣，他認準的目標一般人是不在意的，但是他能夠看到這個目標代表了未來。”（許紀霖語）這就是成功人生的最高境界。

這樣寫的好處是：論述了電焊工因為秉承“工匠精神”，怎樣最終走出了一條從電焊工到焊接大師的“大國工匠”之路的。緊緊抓住 “明目標、優特質、高境界”這三個要素進行多方面的論述，運用了事例論法、引證論法，對比論證法，層進論等多種方法酣暢淋漓地論述，真可謂縱橫捭闔，議論風發，風生水起，蕩人心魄。

結尾應該如此收束：

一個國家的強大，一個民族的偉大復興，離不開每一個人的夢想、奮斗和成功。著名科學家李四光認為，“科學是老老實實的東西，它要靠許許多多人民的勞動和智慧積累起來”。如果我們每一個人都有正確的事業觀，愛崗敬業，在平凡的崗位上將自己的工作做到極致，為實現自己的人生夢想而對待工作執著，踏實，精益求精，那么，眾多夢想的匯聚，便是強大的中國夢了。在這個意義上說，小李、小劉和老王他們各自的夢想雖然有別，但也只是殊途同歸罷了，應該異彩紛呈，相互輝映，不分尊卑，難較高下。因為他們都具有這個時代難能可貴的工匠精神。

這樣寫的好處是：照應開篇和主體部分，并掀起一個小高潮，緊扣中心，體現其綜合性、辯證性，邏輯性。

筆者敢于如此修改，首先得歸功于運用了著名作家葉開倡導的“寫作虹吸效應”理念的結果。所謂“寫作虹吸效應”，指的是寫作時的表達，其實是一種與讀書時的“吸收”反向的、正效應的、抽奪式的“傾吐”，而這種“傾吐”的內容就是“吸納了（讀書時）相關的知識，把‘碎片化的知識整理融合后成為一種可以積淀下來的關于‘寫作思維的比其他知識能量更大的核心知識”。

總而言之，《一個人一種人生》這篇“任務驅動型”滿分作文的缺陷，值得反思，我們的高考滿分作文的推出應該審慎，不應讓一篇審題立意劍走偏鋒、思想內容斑駁雜陳、遣詞造句乏善可陳、論證方法單一的作文去影響莘莘學子。我們應當引以為戒。

[作者通聯：重慶開州區實驗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