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航天來思考和謀略商業航天(一)中國產業背景下的商業航天概念探討
2017年很快就要過半了,如一句歌詞:“時光飛逝如電”。2017年的商業航天市場,也呈現出越來越清晰的差異。
一批以“商業航天”為賣點的創業公司高度聚焦在衛星或者火箭的發射上,從公布的時間節點和性能參數來看,這些公司都沒有真正理解航天技術和航天產業。無論資本、實力、人才、技術還是關鍵器件上,他們給出的目標可以說,目前都是不現實的。至少,我們沒有看到哪一家民營商業航天公司推出了具有可信度的火箭發動機。也沒有看到任何管理部門發布政策來扶植民營企業發射火箭和衛星。

當不少省份的“XX一號”或“商業航天企業”把重點聚焦在衛星或火箭的發射上的時候,另一方面,則是作為國內最強大的航天器制造和發射服務商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卻已經不再把衛星、火箭的研制和發射作為唯一的經濟增長點,甚至不再作為宣傳亮點。從集團公司到各研究院、各廠所的相關動作來看,都已經在把工作重心轉向衛星應用和航天技術應用。
這樣的落差,充分顯示出相當多“商業航天企業”對于航天產業的認識有著嚴重的偏差,沒有認識到真正的市場潛力和經濟增長點何在,這也正是投資界至今沒有大規模進入商業航天的主要原因。
顯而易見,真正的商業航天,不僅僅是衛星或火箭的發射,更是航天技術的民用;甚至,也許還應該跳出航天的圈子,來認真思考和謀略商業航天。
商業航天是什么?這個問題在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答案,在商業航天的發源地美國,這個詞匯的發展經歷了兩個階段。
早在上世紀80年代,美國國會通過法案,允許民間組建航天企業,向市場提供航天發射、衛星通信、衛星遙感等服務。其中明確帶有“商業”字眼的法規有:《空間商業發射法案》(1984年)、《商業空間法》(1998年)、《陸地遙感商業化法》(1984年)、《陸地遙感政策法案》(1992年)、《商業遙感政策》(1994年)。
2003年哥倫比亞號航天飛機事故后,美國航宇局決定將近地軌道載人航天活動承包給企業,稱為商業軌道運輸服務。到了2015年,美國眾議院表決通過《關于促進私營航天競爭力、推進創業的法案》和《商業航天發射競爭法案》。這使商業航天正式成為一個完整的,有特定含義的詞組。
至于衛星通信廣播,在美國一開始就是商業化運行的。國際通信衛星組織轉型為國際通信衛星公司,標志著這個領域徹底進入了商業化形態。因此,這成了商業航天中一個形成共識、不需要討論的領域。
由此可見,在美國,商業航天是伴隨著政府運營向政府采購轉型而逐漸形成概念的,而且,在今天公認的商業航天企業中,有很多其實是傳統企業,例如正在承擔國際空間站貨運任務的軌道ATK公司和正在研制CST100飛船的波音公司。
中國的情況則有很大的不同。在遙感領域,資源一號衛星上天之前,中國沒有自己的民用遙感衛星,只能采購國外數據源,由此催生了一大批國外衛星圖像代理企業。一定程度上比美國更早地建立了商業化的政府采購制度。在通信廣播領域,中國很早就組建了中國通信廣播衛星公司,但迄今為止,擁有衛星通信牌照的企業只有中國衛通集團有限公司和中國電信集團衛星通信有限公司,屬于壟斷經營,很明顯,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商業化、市場化。
在載人航天領域,中國則沒有一個美國航宇局那樣的強大政府航天部門,更沒有多個飛船供應商可以選擇。實際上,美國航宇局只用5億美元就把太空探索技術公司扶植成一家具有飛船發射能力的企業。而中國現有的所謂商業航天企業,都不可能只用這么一點錢就可以被扶植成SpaceX。
中國的商業航天及其企業,都在尋找自己的發展道路。但,面對中國航天產業的復雜格局,真正意義上的商業航天到底應該是什么呢?
在這里,我們(這里所指的“我們”,是行業關聯部門及各位人士)覺得首先要探討一個適合中國現階段航天發展的商業航天概念:以市場經濟原則運行的航天產業,包括航天器制造、發射服務、航天服務、地面設備制造。這個定義是在美國衛星產業協會關于衛星產業領域劃分的概念基礎上做了一定的擴展,主要是為了容納商業化近地軌道載人航天活動。從這個定義出發,我們來逐條分析我國的商業航天到底應該怎么玩,以及中國民營航天企業的創業者到底可以有什么樣的市場機會。
航天器制造可以分為飛船、火箭和衛星制造。除了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今天的中國沒有人可以介入飛船制造。而那些自稱要做中國SpaceX的企業,還算明智或者說還算謙虛,都沒有做出這個角度的、忽悠人的宣傳。至于衛星和火箭,我們早已在此前的社論中作出過闡述——這并不是適合民營商業航天企業發揮的領域:沒有人才、沒有技術、沒有市場,中國的商業航天創業者們,即使拿到了馬斯克那么多的錢,也做不到SpaceX的成績。如果拿不到長期采購意向,自費造火箭就純屬玩票。哪怕發射成功,所消耗掉的巨額資金,也是投資人不堪承受的。需要強調的是,這里必須厘清政府采購和政府扶持的區別。政府為教育科研等目的,而向企業采購衛星,屬于商業行為。而政府全資投資給某個企業去搞商業衛星,就違反了市場經濟原則,不屬于商業航天。
很顯然,衛星、火箭制造以及發射服務,這個市場的門檻超過了絕大多數民營企業的能力,同樣,已經產生的所謂商業遙感衛星,多數都是不符合市場經濟規則的。
航天服務業的情況要復雜一些。傳統意義上的衛星服務業包括:大眾消費通信服務、衛星固定通信服務、衛星移動通信服務、遙感服務和航天飛行管理服務。其中,大眾消費通信服務包括衛星電視業務、衛星音頻廣播業務和衛星寬帶業務;衛星固定通信服務包括轉發器租賃協議和管理網絡服務;衛星移動通信服務包括移動數據業務和移動話音業務。從目前來看,航天服務業的范疇,在商業航天概念提出的那天起,就應該更加廣泛些,比如,位置服務和太空旅游等就完全應該納入航天服務業的范疇。
在中國的政策環境下,因為壟斷格局和部門協調方面的問題,傳統的衛星通信廣播行業很難向民用產業開放,但Ka頻段高通量衛星的市場似乎帶來了新的希望。對地觀測位置服務市場是開放的,尤其是位置服務市場幾乎沒有任何準入限制;衛星通信和導航地面設備制造同樣沒有太高的準入門檻,不少中小企業就是從北斗用戶機、衛星電視直播接收機和衛星通信地面站零部件起家的。

從某個角度說,作為中國傳統航天企業代表的中國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對于商業航天的認識比目前其他任何平臺,包括民營企業等,要更加深刻而具體得多。早在上世紀,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就把應用衛星、衛星應用定位成支柱型民用領域。商業航天概念興起后,航天科技集團公司同樣先知先覺,采取了一系列論證和研討活動。不但如此,航天科技集團公司還采取了系列實質性行動,其中,有代表性的舉動包括但不限于如組建了西安民用航天產業基地等機構。這樣的舉措,可以看作是一種努力突破自身定勢、跳出傳統航天思維的努力。雖然至今還沒有迎來爆發式的成長,但常言道,努力首先需要方向是正確的,否則,一切只是白努力。如果混改的初衷能夠實現,這家國有軍工集團公司一定能衍生出一大批有競爭力的商業航天子公司或提前布局相關平臺,以案例來主動推動混改及我國商業航天的實質性發展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