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曉燕
“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偉大領袖毛主席,指引我們向前進。”
“六一”國際兒童節,歡度節日的孩子們又唱起了這首膾炙人口的兒歌。恐怕很少有人知道,這耳熟能詳的旋律背后,隱藏著詞曲作者鮮為人知的往事。
詞曲作者是一對姐弟
早在20世紀70年代,《我愛北京天安門》已多次出現在字里行間。這首優秀的兒童歌曲,因為歌詞簡潔、曲調流暢,不僅成為多年來“六一”國際兒童節主題活動的保留曲目,還在國際交流方面發揮過重要作用。
據《北京日報》2007年12月7日刊發的文章《卡特日記披露中美建交決策經過》一文記載,1979年,在肯尼迪中心,時任美國總統卡特為鄧小平安排了一場盛大的演出,最后一個節目是約200名美國兒童用中文合唱《我愛北京天安門》。聽罷,鄧小平與夫人卓琳走上舞臺,熱情擁抱和親吻了這些美國孩子,此舉讓許多美國人流下了激動的眼淚。
這樣一首承載著很多中國人共有的童年記憶的歌曲,其詞曲作者的名字卻幾乎不為人知曉,偶爾在媒體上提及,是這樣介紹的:為全國少年兒童所愛唱的歌曲《我愛北京天安門》,作曲者是玻璃廠的一位青年女工。她懷著強烈的革命責任感,刻苦學習作曲,每譜完一遍,就向工人老師傅和一些有創作經驗的同志請教,不斷修改,精益求精,使這首歌曲表達的兒童熱愛毛主席、向往北京的主題越來越鮮明。在工人們的幫助和鼓勵下,她還譜寫了《針線包是傳家寶》等歌曲。
直到2009年,這首歌的詞曲作者的故事才首次公開披露。據2009年5月29日《北京晚報》報道,《我愛北京天安門》的詞作者叫金果臨,曲作者叫金月苓,他們其實是一對姐弟。他們各自的母親是一對親姐妹,而他們的父親又是一對親兄弟,因此他們之間既是堂姐弟,又是表姐弟,稱得上是“親上加親”。實際上,弟弟金果臨原本被起名叫作“金果苓”,但是幼年時被陰差陽錯地登記成了現在的名字。
金月苓比金果臨年長5歲。從小,他們便同住在奶奶家中,整日在一起玩耍學習,姐弟情誼十分深厚,直到少年時期才分開。金月苓清楚弟弟在美術和詩詞方面的創作天賦,弟弟也深知姐姐對于音樂的熱愛。但是在創作《我愛北京天安門》這首歌時,兩人卻沒有任何彼此的交流。
寫歌時他們沒到過天安門
根據《北京晚報》的報道,《我愛北京天安門》這首詞創作于1969年11月29日。那一年,金果臨13歲,是上海市常德路第二小學五年級學生,還沒去過天安門。“我愛北京天安門”,最初來源于當時英語課本中的兩句內容:“I love Peking,I love Tian An Men.(我愛北京,我愛天安門)。”金果臨解釋,“我愛”這個句式在英語中是最最簡單的,他用這種方式表達對天安門的熱愛。
曲作者金月苓是在1970年出版的第三期《紅小兵》上讀到這首詞的,在完成譜曲之前,她并沒有和金果臨商量過。那一年她19歲,是上海第六玻璃廠的一名普通女工。金月苓喜歡音樂,每逢下班休息在家,她便坐在飯桌前寫歌。看著弄堂里玩耍的孩子,金月苓心想:“我要是寫歌給他們唱就好了。”
后來,歌曲真的發表了!金月苓收到出版社寄來的兩本樣刊的那一天,正輪到她上夜班,她悄悄告訴身邊要好的同事:“我的作品發表了。”機器隆隆,對方沒有聽見。于是她掏出樣刊,指著自己的名字給人家看,“結果人家就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
和金果臨一樣,當年金月苓也不曾到過天安門,她對天安門的形象把握,來自電影院里放映的新聞紀錄片中,領袖在天安門城樓接見人民群眾的場景。直到1972年,國家體委編創兒童廣播操,到上海征求業余音樂作者意見,聽說金月苓沒有到過天安門,特意邀請她到北京。那時候,《我愛北京天安門》已經在全國唱響了。
當時金月苓的祖父剛剛去世,她上午參加完葬禮,下午就坐上前往北京的火車。“奶奶知道這也是一件大事,她說北京很冷,就把自己的呢子褲子給我了。”金月苓一直清晰地記得,那天葬禮結束后,奶奶特地叮囑她說:“白東西不要戴了,到北京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金果臨則是在1982年利用出差的機會,才見縫插針得以到天安門拍了幾張照片留念。那天他穿著工作服,里面穿了件紅毛衣。金果臨喜歡紅色。因為時間很早,廣場上沒有什么游客,更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我愛北京天安門》的作者。因為擔心膠卷相機的拍照效果,他拜托廣場上的多位游客,拍了十多張照片。
歌曲誕生三年才正式定稿
《我愛北京天安門》的歌詞并非一次定稿,在歌曲誕生的最初三年,四易其稿。
金果臨最初寫的歌詞題目叫作《金光照的全球紅》,具體內容為:“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太陽升起金光照,金光照的全球紅!”四句詞采取了“頂針續麻”的技巧,這令他感到頗為得意。正式投稿時,他將最后兩句改為“太陽光輝照萬里,祖國山河處處春”,題目也被更名為《我愛北京天安門》。
作品第二次發表時,編輯又對最后兩句進行了細微的調整,改為“太陽就是毛主席,光芒萬丈照前程”。據說1971年10月1日,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出了這首歌曲,當時的歌詞又改為“偉大領袖毛主席,指引我們向前進”,這便是今天人們耳熟能詳的版本,但是已經尋找不到確鑿的文字記載。
和歌詞一樣,《我愛北京天安門》的曲譜也曾有所調整。幾十年過去,金月苓依舊能哼唱出這首歌曲最初的曲調,一段體加尾句的結構,比現在的曲調更加輕快活潑。后來她又將曲子改寫為“ABA”單三部的曲式,第一段活潑歡快,第二段舒展悠揚,第三段再現第一段的活潑歡快。發表時編輯又稍微更改了兩個音符,使得歌曲更加容易上口。
1972年,這首歌曲在誕生三年后才算正式定稿,再也沒有做過任何改動。
曾經有人分別找到金月苓和金果臨,提出對這首歌曲進行改編,特別是想改動原有的歌詞,使其變成廣告歌曲。為此姐弟倆達成了一個默契,金果臨說:“這個詞是我自己的詞,改一個字都不行,曲是她的曲,改一個音符都不行。”金月苓說:“我們不在乎賺不賺錢,但是我們不愿意這歌被別人改編了用于商業用途。”
十年間沒領過一分錢稿費
從1972年到現在,《我愛北京天安門》這首兒歌已傳唱了近半個世紀。然而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公開出版的歌譜中,兩個作者的名字被署在了頁面右下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甚至一些書刊中連他們的名字都沒有署。差不多在十年的時間里,他們沒領過一分錢稿費。
1972年4月23日,《人民日報》發表了《努力發展社會主義的文藝創作》特刊,并且刊登了10首歌曲,其中便有這首《我愛北京天安門》。一個星期后,當年新聞電影制片廠攝制的《北京“五一”游園會》專題節目中,出現了孩子們伴隨著這首歌曲歡快起舞的場面。再后來,幾乎每個省市都在出版或轉載這首歌曲,但是他們沒有收到過任何稿費,只有兩本樣書而已。有位老作曲家告訴金月苓:“如果當年有稿費的話,就憑這首歌,錢會多得不得了。”1980年,這首歌曲獲得“第二屆全國少年兒童文藝創作評獎(1954年至1979年)”二等獎,兩人才領到一筆獎金:每人17.5元。直至兩人先后加入了音著協,才陸續領取到一些稿費。
事實上,在《人民日報》刊登此歌曲后的幾年,金月苓和金果臨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1977年年底,金月苓考取了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畢業之后,她選擇進入中國唱片上海公司,成為一名普通的音樂編輯。她多年保持著每周創作一首歌曲的工作習慣,其中包括大量的兒歌。而金果臨幾乎完全告別了藝術創作,他走上了一條那個時代大多數普通人大都會選擇的平凡道路:進農場工作5年,頂替父母回到工廠一干就是20多年,后來企業經營不善而破產,他又進入一家民營企業工作。
當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傳唱著這首28字的兒歌時,金月苓和金果臨并沒有因為這首歌曲所擁有的知名度而享受特殊待遇,依舊平平淡淡地過日子,用金月苓的話說,人家不知道你是誰的時候,生活會顯得特別平靜和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