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身體敘事的魅力

藍凡

簡析范曉楓在《哈姆雷特》中的表演

芭蕾的敘事是一種極其程式化的敘事，芭蕾的表演也是一種極其程式化的表演。但是，故事中的人物是有生命力的，角色的性格成長需要身心的自由。就這種狀況而言，芭蕾表演的魅力就在于如何在程式的限制和角色的自由的矛盾之中，獲得身體審美的平衡。

表演是對編導創作的再創作。對芭蕾表演而言，這種表演的再創作，是對身體動作（舞姿）創作與人物角色（性格）創作的高度統一。

《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亞戲劇作品中最負盛名的一部作品。丹麥王后、王子哈姆雷特的親生母親喬特魯德，在劇中雖然僅是個配角，但她的改嫁、她的虛榮、她喪失獨立思考和選擇的生活，充滿了復雜的性格變化及深刻的悲劇意義。如何在舞臺上展現“王后”的芭蕾魅力，對演員是一個挑戰。

值得贊揚的是，除了超乎尋常的努力，扎實的基本功，高頻率的獲獎和豐富的舞臺經驗外，范曉楓表演的魅力，在于運用身體動作“塑造”出了喬特魯德這一獨具一格的芭蕾“丹麥王后”。

舞劇敘事的三大基本修辭之一是動作交流。

對于表演來說，這種動作交流的要義之一，是在身體動作“能指”的基礎上表達出動作“所指”的全部優美——理解、想象和美化的再創造。不管是獨舞、雙人舞，還是王后在一旁“觀看”哈姆雷特的“沮喪”“斗劍”，喬特魯德（范曉楓）通過身體動作所展現出來的肢體“所指”，充滿了對哈姆雷特內心空洞、孤獨和掙扎的情感“回應”。在這里，往外伸展的手臂，從指尖到足尖盡可能長的直線構成，動作腿伸展前吸腿時的優美線條，都已經不僅僅是身體的魅力，而是動作“所指”的美麗——對喬特魯德角色性格塑造的美麗。

這種動作交流的要義之二，是讓身體動作的延展過程，始終掌控在與“他者”動作的交流之中——與對手舞伴身體動作的碰撞、粘連和迸發之中。特別是對于芭蕾的雙人舞來說，至關重要。在王后喬特魯德與王子哈姆雷特的長段雙人舞中，范曉楓與吳虎生的動作交流，不僅僅是默契、嫻熟和流暢，更在于男女兩者動作碰撞之間的“交流”。相對于王子而言，王后的舞蹈動作是“被動”的，但在范曉楓這里，一個最基本的“代弗洛佩”、“阿蒂迪德”和“阿拉貝斯克”的動作舞姿，甚至是身體狀態，都是在與“對手”王子的動作“過招”中獲得的。這是一種有追求的表演境界的體現。

芭蕾身體敘事的魅力是無窮的，這種無窮性就體現在演員舞臺上精湛的表演創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