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一家餐館里,負(fù)責(zé)為我們上菜的那位女侍,年輕得像是樹枝上的一片嫩葉,她捧上蒸魚時,盤子傾斜,魚汁潑灑在我擱于椅子上的皮包上!我本能地跳了起來,陰霾的臉,變成欲雨的天。這皮包,是我心頭的大愛。
可是,我還沒有發(fā)作,我女兒便以旋風(fēng)般的速度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女侍身旁,露出了極端溫柔的笑臉,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不礙事,沒關(guān)系。”女侍手足無措地看看我的皮包,囁嚅地說:“我,我去拿布來抹……”萬萬沒想到,女兒居然說道:“沒事,回家洗洗就干凈了。你去做工吧,真的,沒關(guān)系的,不必放在心上。”女兒的口氣是那么的柔和,倒好似做錯事的人是她。女侍原本繃得像石頭一般的臉,慢慢地放松了,她細(xì)聲細(xì)氣地說了聲“對不起”,便低著頭走開了。
我瞪著女兒,覺得自己像一只氣球,氣裝得過滿,要爆炸,卻又爆不了,不免辛苦。女兒平靜地看著我,在餐館明亮的燈火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大大的眸子里,竟然鍍著一層薄薄的淚光。
(節(jié)選自尤今《原諒》,有改動,題目為編者加)
寫法點撥
當(dāng)女侍將魚汁潑灑到“我”珍愛的皮包上時,在場的三個人的表現(xiàn)各不相同。女侍手足無措,臉繃得像石頭一般;“我”“本能地跳了起來,陰霾的臉,變成欲雨的天”,氣得“像一只氣球”;而女兒則“以旋風(fēng)般的速度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女侍身旁,露出了極端溫柔的笑臉”,口氣柔和地安慰女侍沒關(guān)系。作者不僅描寫了人物各自的動作、語言和神態(tài),還詳細(xì)描寫了三個人的臉:“我”“陰霾的臉,變成欲雨的天”,女兒“露出了極端溫柔的笑臉”,女侍則是“繃得像石頭一般的臉”,不同的人因為懷有不同的心理,臉色也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