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邊,那一帶疏疏的樹蔭里,幾只毛茸茸的小羊在嚙草,較大的那只母羊很安詳地躺著。我站得很遠,心里想著如果能摸摸那羊毛該多么好。它們吃著,嬉戲著,笨拙地上下跳躍著。啊,春天,什么都是活潑潑的,都是喜洋洋的,都是嫩嫩的,都是茸茸的,都是叫人喜歡得不知怎么是好的。
稍往前走幾步,慢慢進入一帶濃烈的花香。暖融融的空氣里加上這樣的花香真是很醉人的。我走過去。在那很陡的斜坡上,不知什么人種了一株梔子花。樹很矮,花卻開得極璀璨,白瑩瑩的一片,連樹葉都幾乎被遮光了,像一列可以采摘的六角形星子,閃爍著清淺的眼波。這樣小小的一棵樹,我想,她是拼卻了怎樣的氣力才綻出這樣的一樹春華呢?四下里很靜,連春風都被甜得膩住了——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站了很久,哦,我莫不是也被膩住了吧!
乍醬草軟軟地在地上攤開,渾樸、茂盛,那氣勢竟把整個山頂壓住了。那種愉快的水紅色,映得我的臉都不自覺地熱起來了!
山下,小溪蜿蜒。從高處俯視下去,陽光的小鏡子在溪面上打著明晃晃的信號,啊,春天多叫人迷惘啊!它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是誰負責管理這最初的一季呢?他想來應該是一位神奇的藝術家了,當他的神筆一揮,整個地球便美妙地縮小了,縮成了一束花球,縮成一方小小的音樂匣子。他把光與色給了世界,把愛與笑給了人類。啊,春天,這樣的魔季!
小溪比冬天漲高了,遠遠看去,那個負薪者正慢慢地涉溪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