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周夢微

桃花

◎周夢微

桃花是清雅的。“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桃花不比芍花開得那般熱烈，但較之多了一份典雅。我喜歡桃花，喜歡其粲然一笑的感覺，喜歡那種美潛滋暗長的香，就像五月的清香藏于袖間，忽然妙筆生花，一下就豁然開朗，面前出現了許多美麗的畫面，就像那桃花綻放，那種清香順風而來，而她在遠處靜靜等待。

桃花也是風情的，是風流的。是“顛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的風流隨性，更是“春水迷天，桃花浪，幾番風惡”的美艷撩人。桃花讓我想起俞平伯《槳聲燈影里的秦淮河》里畫舫珠簾，買花載酒，武陵溪上頻偷眼，小唇秀靨，一夜花狼藉，淺淺的酒窩，壞壞的笑，那樣一種艷情。

桃花是寂寞的。“人間四月芳菲盡”，所有的花中，桃花是格外寂寞的。它開得那么熱烈，似乎讓自己的一生都只為這最美的年華而活著。她那么肆無忌憚地綻放著，奢侈地揮霍著活力，只為了最美年華。它們靜靜地開著，帶著淡淡的粉，輕輕的白，它是如此淡雅，卻又帶著非凡的氣勢，熱烈地開著。因為，它們是那么短暫，只一兩天便香消玉殞，墜落塵埃，化作塵泥。看啊，桃花多像一個女子，是那么寂寞，又那么不甘于寂寞。她總想把自己絕塵世外，卻又總被世俗紛紛擾擾。桃花不似其他花兒一樣，開得有秩有序，它們往往擁擠地開在樹上，仿佛是爭先恐后地開起來，一樹一樹地開著，開得不羞澀，不曖昧，開得熱烈又惹眼。可它們是那么寂寞，寂寞得錐心刺骨。它們擁有春天的垂愛，卻沒有濃郁的綠色簇擁，沒有百花來對比。它們寂寞地開著，然后凋零。輕輕隨風飄落的，是一瓣瓣相思的眼淚。

我喜歡桃花，喜歡它的清雅，喜歡它的風流、風情，喜歡它的寂寞。那時，不論山頂還是樹枝上，都開滿了粉白的桃花。桃花開，是朵朵競相地開，滿樹都是；是爭先恐后地開，百花齊放。桃樹往往成林，桃花開處，一片粉紅，這時你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風光旖旎，什么是春意盎然。桃花開，引無數彩蝶競徘徊，蜜蜂成群飛舞，為誰辛苦為誰忙。置身于桃林中，看著粉嘟嘟的桃花，聞著桃花淡淡的幽香，聽著桃花的私語，感受桃花的爭奇斗艷，這種賞心悅目，便是如癡如醉，心旌蕩漾。手捧桃花，那細膩令人愛不釋手；心念桃花，說不出的纏綿繾綣。桃花本無意苦爭春，人們卻情不自禁地前來觀賞，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徜徉于桃林中，任花瓣飄落于懷，任水滴灑落于心，就這樣樂此不疲，流連忘返。

然而桃花花期極短，生得美麗嬌艷，未等讓人細細觀賞，已飄零自落……就像伯虎的落花詩：“桃花凈盡杏花空，開落年年約略同；自是節臨三月暮，何須人恨五更風？撲檐直破簾衣碧，上砌如欺地錦紅；拾向砑羅方帕里，鴛鴦一對正當中。”

那一地落紅的痛，是一道無法彌補的傷，總也不能抹掉；那花開、花落，是一道最美麗的風景，總也不能忽略。花開是美，花落是醉。紛紛揚揚，團團簇簇。那一地落紅，便是一種不舍和珍惜，即便化做泥土，亦有無怨無悔的情懷。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