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蓋爾?伍茲
真正的問題可能在于中國和美國在覺醒過程中所持的立場
過去兩個月,全球治理出現了驚人的角色逆轉。一方面,美國作為全球國際合作的長期領導者,開始釋放出一些單邊主義理念(尤其是在經貿領域),引發了許多國家的擔憂。另一方面,作為發展中大國的中國承諾要維護甚至領導國際合作。
美國總統特朗普自就職以來,已經完全將美國的全球角色拋之腦后。他把美國從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中撤出,并重新調整了巴以和談的有關內容。在對華關系上,他不僅威脅要征收關稅,而且還曾經試圖挑戰在他之前共和黨和民主黨總統幾十年來一貫秉承的“一個中國”政策。
特朗普還簽署了多項行政命令,其中包括不準難民進入美國,也限制七個穆斯林國家的公民入境,以及在墨西哥邊界修建隔離墻。他的團隊還起草了另外一些行政命令,想要減少甚至終止美國對國際組織的資金援助,并從各項多邊條約中退出。
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最近的言行舉止則與特朗普形成了鮮明對比。在2017年世界經濟論壇上,他指出多邊主義對全球化的未來至關重要,要堅持多邊主義,維護多邊體系的權威性和有效性。他還譴責各國可能拋棄巴黎氣候協定的舉措,正如特朗普威脅要做的那樣。
盡管如此,目前尚無法確認過去幾十年中占主導地位的美式世界秩序是否正逐漸讓位于中國,因為雙方的立場都不明確。
在美國方面,特朗普的一些行政命令草案其實并不像其標題所暗示的那么嚴厲。例如,“審計并減少對國際組織的資金”就只是提出要建立一個審查多邊組織融資的委員會。
該命令草案針對的首要目標是那些給予巴勒斯坦當局或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正式成員身份的組織。這可不是什么新聞:美國聯邦立法機構一直都要求美國完全停止向給予巴勒斯坦任何正式成員身份的聯合國機構提供資金。
該命令草案還針對美國目前沒有提供任何資金的國際刑事法院和維和行動,包括特朗普似乎一直想出手相助的黎巴嫩南部維和行動。最后,它要求評估向那些反對美國重要政策的國家提供的發展援助,只是提供這類援助的美國國務院早就考慮過這些因素了。
此外,正如35年前美國前總統里根所做的那樣,特朗普還有足夠的時間去轉換不同的理念或思維方式。里根在大選時承諾要在全球范圍內重樹已大幅削弱的美國實力,在當選總統后,他拒絕接受《國際海洋公約》、反對世界銀行推行節能減排、將美國撤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還像如今的特朗普一樣承諾減少美國對國際組織的貢獻。但一兩年之后,里根就意識到了美國對國際機構的嚴重依賴,因而放棄了此前的立場。特別是1982年拉美債務危機爆發后,外國銀行給美國金融系統帶來巨大風險,國際金融機構在維護金融體系穩定性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這一經驗也為中國所持的立場提供了一些詮釋。隨著中國銀行體系的發展,中國已經擁有世界上五家最大銀行中的四家,需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來兌現其國際權利。從更廣的意義來說,中國經濟依賴于經濟全球化,而全球化則需要全球規則和執行機制。
中國的領導雄心以及對規則的強調可能是個好消息。但其他國家對此持有一些懷疑也是有道理的??梢钥隙ǖ氖?,中國通過貿易、援助和投資三者相結合的方式已經在世界各個地區晉身為主要參與者。
當然,美國的全球領導角色也從來不是免費的,但它確實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一種利己主義。因此真正的問題可能在于中國和美國在覺醒過程中所持的立場。
正如里根所經歷的那樣,覺醒必定需要時間。目前特朗普似乎要把他談生意的套路用到所有國家身上,包括墨西哥和澳大利亞這樣的長期合作伙伴和盟國。這可不是雙邊主義,因為雙邊主義至少也是尊重現有條約的;這是把每個國家都區別對待的外交政策,是行不通的。
美國不是獨裁國家,外交也不是房地產生意??偨y任職四年或八年期間的個人交易行為不能維護一個民主國家的利益。歷任總統之間的政策應該保持一定的連續性,新領導人應尊重前任領導人簽署的條約。“約定必須遵守”是一條古老的法律原則。
特朗普的執政理念很快就會碰到硬釘子。也許這會促使他覺醒,也許他會因此停滯不前。無論如何,現在我們應該期望大多數國家繼續參與現有的國際協定和組織機構。但是,我們也應該對任何嘗試利用這些協定以擴大自身優勢、謀取自身利益的大國保留一定的懷疑態度。
(作者為牛津大學布拉瓦尼克政府管理學院院長。王藝璇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