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徽南民居中“天井”空間功能與文化內涵思考

齊偉民　張超

[摘要]徽南民居作為中國江南傳統民居的代表，其“天井”空間形態具有寶貴的研究價值。本文通過對其地域人文因素的闡述，從功能和文化這兩個角度分析天井形態這一獨具特色的民居形式，并思考、借鑒古人這種“天人合一”的環境觀以及深刻的生活和生命智慧。

[關鍵詞]徽南民居；天井；空間形態

1.地域環境與人文特征

1.1自然條件

徽南民居屬于徽派建筑，地處長江下游的安徽省南部，位于中緯度地帶，氣候上屬于亞熱帶季風性氣候，年降水量多為500mm-1000mm，約有2/3集中于夏季（夏季高溫多雨，冬季濕冷少雨）。這里土地肥沃，全年四季分明且天氣多變。皖南民居現以宏村、西遞、黟縣為主要代表。

1.2人文歷史

徽南民居歷史悠久，人文積淀十分深厚，建筑甚至可以追溯至唐朝初年。空間造型上保存了大量形態相近、特色鮮明的民居住宅及古村落。不僅與該地區地形、地勢巧妙結合，而且作為徽商的發源地，自明清以來，其雄厚的經濟實力對家鄉、家族的支持，以及以儒家思想為本的文化教育日益興旺發達。那些徽商滿載還鄉后以雅、文、天人合一等心態思想營建住宅，使得徽南民居的文化積淀更為豐富，依山傍水的村落景觀尤為多彩。

2.“天井”的功能作用

2.1“天井”空間形態

徽南民居建筑中除了高低錯落的馬頭墻以及白墻黑瓦等特點之外，其“天井”院也是獨具特色的一種空間組合形式。《孫子行軍篇》中記載：“凡地有絕澗天井、天陷、天隙，必然遠之勿近也”，這是有關天井這一概念的最早描述。徽南民居中的天井空間，是指在民居建筑中露天的四方院落，井口通常成狹小的方形。天井也是漢民族住宅中室內空間與室外空間交互場所的稱謂，是空間與空間四面圍合所形成的室外公共場地。同時，正是由于這種獨具特色的空間形式，使古人可以通過自然生態的方式調節室內居住的物理環境，值得后人思考探究。

2.2“天井”的采光作用

天井空間的一個重要作用就是對生活居所的采光。古徽州地區山水環繞，地少人多，土地資源稀缺，住宅間距狹窄，同時受到封建思想的束縛，徽人常年在外經商，家中多為妻兒老小，所以徽派住宅對私密性與安全性要求甚高。民居四面山墻很高且不對外開窗，天井則成為了住宅中唯一的采光口，但天井面積不大，且有向內的單坡頂坡向院內，真正可以露天的位置十分有限。但江南地區夏日炎熱，日照時間長，狹窄的井口也可以防止烈日炎炎，可使得住宅陰涼。

2.3“天井”的排水作用

古徽州地區依山傍水，住宅順應地勢、水勢建造村落。所以民居不像北方那樣有著嚴格的軸線。對水的有效匯聚、利用、排出則是徽南民居的特點之一。北方民居多為平屋頂，而徽南民居多為坡屋頂，就是為了在夏季多雨的環境下便于排出積水。天井空間四面有山墻環繞，屋頂坡向院內，很好的解決了排水的功能。而水在中國封建時期又被賦予一定的風水寓意，在徽商看來，水是“納福、聚財”的象征，來自四面的雨水通過天井的匯集流人院內的名塘，順勢而下，氣勢磅礴。同時，每一戶人家都有自己的排水通道，再利用地勢的優點，將家家戶戶連成一片，形成巨大的排水網絡，便于生產、生活、防火等。凈化空間環境，具有生態研究價值。

2.4“天井”的通風作用

古徽州地區民居單體排列緊密，整體規劃的平面布局比較隨意，加之單體建筑間高大的白墻阻隔，難以形成像北方民居那樣的穿堂風，山墻沒有單獨開設的門窗，所以天井就作為通風的風口。但天井空間的通風不是橫向通風，而是豎向通風。由于院落比較狹窄，四面圍合的山墻高大，使得整個空間頗似煙囪。當上方有空氣對流時，這種空間能將院內的污濁空氣拔出。當陰雨天氣來臨時，狹窄的天井也會通過拔風的作用將室內和院內的潮氣帶出，調節院內空間的微氣候。

2.5“天井”組織空間的作用

徽南民居中，天井空間是一個家庭活力的體現，是家庭公共活動的中心。而天井這種形態對整個住宅中的空間組織是保障各個室內空間功能的前提。天井空間對人流的聚散、滯留、循環等方式對空間給予合理的分配與組織布局，它控制著整個住宅，同時連接、拉伸著每一處室內空間，是住宅的中心。同時，天井與自然息息相通，有機的與自然相互作用，吸收著室外景觀的氣息，也是人與自然的過度空間，同樣也是住宅中室內空間的延伸，在相對狹小閉塞的住宅中突破了封閉感，構成了半開敞的空間狀態，在住宅中呈現出流動的組織狀態，形成了室內與室外的交互。

3.“天井”隱喻的文化內涵

3.1“天井”中的心理訴求

徽南地區早期屬吳越之地，在唐宋以前雖早已納人中華版圖，但一直屬于邊緣地區，其山地與丘陵的地形占整個區域的絕大多數。自南宋以來，北方漢人大量遷移至此，人口眾多，但耕地甚少，所以迫于生計，徽人迫不得已離家從商。在封建傳統的束縛下，徽商即便成為一代富商，其內心深處仍然與文化傳統保持著高度一致，雖然徽商在行動上突破了傳統社會的限制，并推動了中國資本主義萌芽的發展，但心里層面仍然認為農為正業，從商為恥。永遠在生存與理想的矛盾中搖擺，所以徽人在營造住宅時講究封閉、內斂、不漏財的心態，在一個私密空間中使自己的內心壓力得到暫時釋放。可以說“天井”是徽人心理錯綜復雜的綜合體現。

3.2“天井”中的風水思想

徽人對水情有獨鐘，對水中所流露出的思想也是獨出心裁。徽人認為水是“財”的象征，是吉祥美好的代表，所以民居中天井空間的屋頂坡向院內時一方面是具有排水的功能性，但也有藏風聚氣、招財聚財之意，這就是“四水歸堂”。天井的井口不像北方民居那么寬大，這寓意將財氣儲蓄在家里，有“氣不外散”之意。同時徽人也喜愛將院落地鋪設置成銅錢造型，寓意積水的滲入是財氣之水，仍在家中，也叫作“肥水不流外人田”。

3.3“天井”中的家族精神

徽南民居以天井作為家族聚集的中心單元，并串聯成為組合院落，最終猶如蜂巢一樣匯集成一個龐大家族，映射出徽州人重視家族凝聚，聚集而居的觀念。而每個單獨家庭的環境中，天井往往又是家庭活動的中心場所，是一個家庭匯集、休息、舉行會議以及節日活動之處。充分體現中國傳統的以血緣關系為主的宗法制的家庭觀念。

4.結語

本文通過徽南民居中“天井”空間的功能與文化內涵這兩個角度，探究了天井院這一空間形式的營造背景和民居中透露出的傳統文化內涵。在物質豐富與科技日益發達的今天，在營造人類居住環境時，應向古代徽州人一樣，從功能出發，如何通過自然生態的手段將室內空間做到低能耗、空間物理環境的自我調節等，達到天人合一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