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畫”的疆界

孔向陽

“版畫”的疆界

孔向陽

當前，版畫在中國是比較“小眾”的，原因多種多樣。客觀上講，版畫的形式本身就較為受限，另外，在表達的自由度和制作的周期方面與其他畫種相比都受到不小的限制，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版畫的傳播和人們對它的理解。但是，版畫人應該注意到某些問題，如我們是否過于追求純粹，而自囿于“象牙塔”之中？筆者認為，版畫應該在純粹的基礎之上，打開界限、開疆擴土，探尋新的“可能”，為“純粹”補充新的血液。而這一切的開端需要一顆開放的包容之心。

疆界；包容心；制版；獨幅版畫

如果讓我給版畫下一個定義，那就是：人類運用物質材料制版，然后印刷生產出的藝術形式。這句話的關鍵詞有四：物質材料、制版、印刷和藝術形式。當前，人們普遍認同和使用的版畫材料為：木材、金屬、石材和絲網。那么還有沒有其他的物質材料可以制版呢？理論上講，可用于制版的材料應該很多，關鍵是有沒有進一步思考的創新精神及海納百川的包容心。“材料”在當下是一個熱詞，這個詞不僅在美術界熱，在工業，在科學技術領域同樣很熱。僅就美術而言，“材料”早已不是單指繪畫用的顏料，更多的指向“其他的可能”，而這“其他的可能”是沒有疆界的。不論是中國畫還是油畫都應對材料做專門的研究，嘗試跨界，并開辟出新的疆域。“材料”在有些領域已超出了其字面含義，對它的不同認識本身就是一種觀念。在此，我們僅就版畫的可用之材提出問題，展開想象。版畫有沒有新的可用之材？最近筆者看了臺灣畫家劉國松的展覽很有啟發。劉國松的畫，是巧妙運用水這種“物質材料”的典范。他以水為“版基”，將其他性質的顏料倒入水中，利用油水分離，或者水與顏料的不同比重進行“制版”。顏料在水中是動態的，不斷變化，產生很多奇幻，又在一定程度上可控，人的作用在于選擇和控制。成畫當然不用機器，只要將紙放入水中自然吸附即可，毫無疑問，這也是一種特殊的印法。在筆者眼里，劉國松的畫就是版畫，是一種巧妙、特殊的版畫。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畫都是單數，每一張都是唯一。其實，從藝術的角度講，版畫的復數特性毫無意義。藝術的價值在于其自身獨特的品格，而不是數量。如果藝術作品有創新精神，越是唯一越顯得珍貴。相反，平庸呆板的制作，數量再多也沒有任何意義。

藝術界對于“材料”的關注是伴隨著現代主義的潮流興起的。例如，達達主義的主要表現形式之一就是拼貼。在今天看來，“拼貼”這種形式既是對材料的利用又是對“版”的拓展。“版”之不同于“板”就在其所含有的人性。“版”強調的是人的主觀意念，而“板”顯示的是物性。“版”的妙處就在于要充分體現“板”的物性。二者對版畫來說均至關重要。在達達主義看來，不論是報紙還是照片在當時都是“新材料”，把這些材料剪裁成形的過程，體現了人的意志，這就是“制版過程”。它所產生的結果是一個平面的紙型。如果我們的認識拓展一步，這個紙型就是特殊形式的“版”。不同的是，這個“版”不是用來“再生”和重復，它直接將自己粘到畫面上去了。所以，拼貼讓筆者感到某種親切，因為它較好地體現了“版”的觀念。由此我們引出這樣一個概念：人為地將物體制成形就是廣義的“版”。現實中“版”隨處可見 ，其中一部分是可以印的。如古代的剪紙、瓦當、銅鏡、石碑、磚雕、竹雕、摩崖石刻等等。現代的東西也有很多可以印刷，筆者見過有將電路板當版印刷的，有將城墻做版拓印的，還有將廢品制成版印刷的。如此等等可以啟發我們對“版”產生新的認識。

對生活中的“版”的利用，我國古代也有不少典型，如上所述的剪紙、瓦當、銅鏡、石碑等等均是。今天版畫中所說的“印”，指的是印刷，其實印和印刷是有區別的。印刷無疑包含“量”的概念，尤指的是用機器大量生產。而“印”的概念就簡單得多，只要能把“版”的形象體現出來即可，不管采用什么手段。筆者小時候印剪紙用鉛筆在紙的背后摩擦即可，今天筆者還記得當時的驚喜和成就感。用這種方法我們可以印很多東西，各種肌理的表現輕松自如。中國印圖章也是一種印法，此法靈活方便，有待在藝術創作方面開發運用。印銅鏡和石碑等一般用拓印法，此法非常傳統而古老，它也是強調“印”，只要現出“版”形即可，沒有數量要求。還有其他的印法，如噴漆法，利用版型將形象直接噴在墻上或車上。如果對印的認識進一步創新，那么拼貼也算是一種特殊印法：直接將“版”奉獻出去。這些方法強調的就是單純的“印”，這樣可以離藝術活動更近一點。現在給“印”下一個定義：能顯現“版”形的方法。可見印的主要目的是見形，順帶著可以見量。版畫印刷中的復數形式只是特征，不是本質，與藝術無關。可是有時現實中會有這樣的情況：一定要復數的版畫才可參加展覽，實屬不解。

以上我們從版畫的材料、制版和印刷三個方面展開討論，非常粗淺，目的在于提出問題，拓展思維方式。藝術的生命在于創新，任何新生事物的產生，首要解決的是思想問題。思想僵化，肯定不會有創新，甚至不能很好地守成。除了版畫的材料、制版和印刷等條件和技術外，真正的藝術創作還需要藝術家個人的努力。一幅版畫考量的將是藝術家的整體素養，包括對技術的把握、形式的認知、文化的品味以及生命的感悟。但這些還不夠，創新需要打破常規，獨辟蹊徑，要有發散的思維，個人的創新勇氣和周圍環境的包容，二者缺一不可。

今天討論的是基本的概念，屬于老生常談的范疇。但是，如果我們展開想象去思考，就會發現新的東西，不論是版畫材料，還是制版方法、印刷方法都有無限的可能，版畫的疆域其實非常寬廣。

孔向陽 山東藝術學院美術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