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納影業于冬謀篇布局未來十年

采訪、文／張云 攝影／達生

博納影業于冬謀篇布局未來十年

采訪、文／張云 攝影／達生

2016年是中國電影市場遭遇拐點的一年。從第二季度起，中國電影票房連續三個季度同比下降，自2010起連續五年40%左右的年票房增速沒能繼續維持。幾大知名民營電影公司業績多不理想，博納影業卻于此時出類拔萃，出品發行了13部影片，逆勢貢獻超40億票房，博納電影在國產電影票房前四名中占得兩席。

2016年的突出業績，讓于冬馬不停蹄地出現在各種頒獎禮、總結Party，這天的采訪就夾在兩場活動之間。

剛過46歲生日的于冬，愛用別人稱呼他的“于老板”自稱；入行17年，（截止到2016年12月）出品發行了290多部電影，主投主控影片中國內地累計超票房170億；從2001年至今保持著8%～10%的發行市場占有率；對中國電影的未來，和對抗好萊塢的方向，他有自己設計的“唯一”發展路徑。于冬有一套“波峰波谷”的理論。眼下的“波峰”，是博納最鼎盛時期，也是“于老板最年富力強”的時候。他要在這個階段，為電影行業帶來一些重要的影響——4年前，于冬對媒體提及博納出品電影的特色時，提到商業、藝術、技術三個層面，如今，他又加了“人文”這一條。

于他，電影是產品，在詭譎變幻的市場，制片人碼局操盤的能力對產品質量至關重要。

一個電影老板最關心的應是產品

《電影》∶很多人奇怪，2017年的賀歲檔，怎么沒有《澳門風云》了？

于冬：太累了。太累了。每年一部啊！《澳門風云》第一部，賣了5個億，大家高興壞了。馬上籌備第二部，每個人都加了片酬，高高興興拍完，9.7億，又高興得不得了，我趕緊跟王晶跟劉偉強說，跟發哥開會，籌備第三部，仍然是11個多億，票房第三名。不過有點遺憾，這一集演員太多，戲份上有點兼顧不來。所以到第四集大家說，放過我們吧，歇一年再準備第四集。

《電影》∶今年有《乘風破浪》。

于冬：韓寒特別令人驚喜，當時已經是9月份，他打電話給我說“我想好了，可以拍”，我說明年暑假吧，他說“不是，是春節”。哪里來得及？拍都還沒拍呢，他說，“老板你支持我，我們現在開始籌備，12月份殺青，1個半月后期，可以趕上”。我們合作過《后會無期》，當時的情況跟這很類似，所以我相信他。

《電影》∶當時《后會無期》是為了PK郭敬明的《小時代3》？

于冬：韓寒、郭敬明永遠是非常重要的社會話題。我記得我去舟山群島探班，韓寒已經開機一個月了，那天是愚人節，我跟他說，暑假上，在《小時代3》后一周，不要同天，錯開一周就行。不管他拍的好與壞，前后上映，都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社會話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他們倆的互動特別好，因為他夸了郭敬明，郭敬明也不好意思不夸韓寒，兩個人扶持，片子都賣得很好，那是《小時代》系列里最高的，5億多，我們也賣了6.7億。電影圈還是要互相支持，吸引更多社會力量，營造一個好氛圍。

《電影》∶《后會無期》上映前沒看片，您就給了三億五千萬保底，這次的合作方式是？

于冬：等到票房出來再說吧……他們不希望我保底。其實我想保，這樣可以分大頭，他們覺得沒必要，有信心，為了不讓我多分，就說你還是發行吧。

“各個老板，各領風騷三五年，都有波峰波谷，但在你主持下的波峰階段，能給行業產業帶來什么影響，很重要。縱觀今天中國電影產業，無論國有還是民營，博納應該說是最鼎盛時期，也是于老板最年富力強的時期，在這個階段為這個行業能帶來一些什么樣的產品，謀篇布局很重要。”

《電影》∶對《乘風破浪》的目標票房

方便透露嗎？

于冬：我覺得這應該是今年春節檔最大的一匹黑馬，也可能創造博納歷史第一的紀錄。博納出品的票房第一是《湄公河行動》，11.84億。之前是《龍門飛甲》，5.7億，但紀錄很快被韓寒在暑期刷新，6.7億。很快又被王晶超越，《澳門風云2》9.7億，緊接著《澳門風云3》 11.3億。韓寒曾經給我拿過第一，至今除了韓寒，沒有人拍腦門說9月開拍，趕在4個月時間內我敢拿出來，而且不輸任何競爭對手。

《電影》∶《澳門風云3》和《湄公河行動》都是2016年出品的。

于冬：所以說博納2016年強在哪？一個春節檔，一個國慶檔，分別位列今年國產票房第三名第四名。一個電影公司有持續盈利能力和布局，非常重要。我看電影史，風起云涌，各個老板，各領風騷三五年，都有波峰波谷，但在你主持下的波峰階段，能給行業產業帶來什么影響，很重要。縱觀今天中國電影產業，無論國有還是民營，博納應該說是最鼎盛時期，也是于老板最年富力強的時期，在這個階段為這個行業能帶來一些什么樣的產品，謀篇布局很重要。

《電影》∶作為電影公司的老總，直覺更重要，還是對整個產業的布局謀劃能力更重要？

于冬：一個企業家，尤其生產電影的企業家，應該把目光更多聚焦產品結構上，切忌跟風。整個行業太多投機取巧的人，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更多。我們在做一個項目的規劃的時候，應該有一種認真再認真的敬畏之心——王晶是一個有時不太認真、有時認真的導演，他產量很高。但是王晶對待博納出品的電影，都是認真拍的。我希望大家能夠有工匠精神，一個電影公司老板關心的是什么，就是你的產品。產品力是第一位的。

產品標簽：主流價值觀+家國情懷+英雄夢想+現代技術

《電影》∶主旋律精品是博納一大招牌，是從《十月圍城》后開始規劃為公司的重點項目的嗎？

于冬：《十月圍城》一開始還是個動作片，找一個合理理由，成了典型的“個人英雄”電影——普世價值觀，把保護孫中山這個命題放在特定環境下，表現香港普通人舍生取義。這樣一個解構，放在美國，可以拍成“保護林肯”；放在印度，可以拍成“保護甘地”，基本上符合世界電影的主流大片的格局。這個片子可以說是博納的套路，博納的打法，把主流價值觀、主流意識形態，賦予典型人物的英雄夢想、浪漫主義，再加上現代的電影技術的充分運用，把視覺效果做到極致，使電影煥發新生機。

《電影》∶但是找徐克來拍紅色經典就是膽大了。

于冬：讓徐克拍古裝片，輕車熟路。讓他拍《智取威虎山》，這個轉型是很大的決心。大家覺得，于老板你瘋啦，紅色經典你也敢改編。陳道明是我的好朋友，對我語重心長地說，連紅色經典你都讓香港導演拍，你當拍武俠片？師父級前輩韓三平跟我說，我就鬧不清楚，你怎么想拍《智取威虎山》？這應該是我們這一輩人才想拍的。

我當時也說不出來為什么。但我覺得，我少年時代，被這些電影感動過，英雄主義，美國電影都是英雄主義。扮土匪打虎上山，智斗座山雕，這不是臥底嗎，《無間道》就是這么拍的。把《智取威虎山》的結構打散，就是一個《龍門客棧》，八大金剛就是他身邊的各路高手，我覺得能換一種方式拍，所有人不相信，所有演員都拒絕我。

《電影》∶底氣來自哪里？

于冬：來自徐克，徐克說可以拍，我就一直等他，等他想好。第一年劇本沒弄好，等一年吧。中間他拍了兩部《狄仁杰》，想好了。第三年準備拍，畫圖，搭景，錢花了很多錢。突然，李安的《少年派》出來了，老虎惟妙惟肖，3D效果達到這樣的水準，徐克馬上喊停，跟我說，于老板，你讓我研究研究這個虎，明年再拍，他的老虎是靜態，動作不多。我的老虎是要有打戲的。第四年，快跨第五年，才決定拍。誰也沒有想到，一個香港導演拍的主旋律電影，取得了票房、社會效益的雙豐收，我們敢于用我們自有的IP、文化自信，用我們自己的題材，不再迷戀好萊塢的科幻英雄。主流的意識形態，就是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英雄夢。孤膽英雄，深入虎穴，身處危機，力挽狂瀾，以少勝多，這些都是主流價值觀，很多電影內容都是這樣的。

《電影》∶你對香港導演的選擇，非常有眼光。比如林超賢，北上后一直跟你合作，作品也越來越受關注。

于冬：我對導演足夠理解，知道他擅長的題材，每個導演都有自己的看門手藝。林超賢是一個非常好的導演，他的絕活就是動作戲，完美無缺。那么，要想超越自我，就需要給他一個更大的視角，或者說格局。香港電影停留在黑幫、警匪、兄弟情，這個套路，香港電影已經拍到了極致。今天你要為13億觀眾的市場服務，讓他同樣能夠接受內地主流意識形態的嵌入。

《電影》∶這方面應該是你的長項。

于冬：《湄公河行動》實際上值得探討的，是種突破，敢于突破題材瓶頸。中國內地的警匪片為什么不好看，就是自己給自己框了一個框。我們的警察比電影中表現的還危險，但為什么沒有拍出來。首先要解決兩個問題，就是以暴抗暴，動作戲。敵人壞，我們必須用更加有力的手段去制服他。第二，避免高大全，我們的人物形象是有缺陷的，所以這個電影中，樹立了兩個警察。一個是出了名的倔驢，有叛逆精神。彭于晏的這個角色，刑警逼供，殺死毒販，違規了。但正是這樣，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值得親近，活生生的人。忽略了人性，本性的塑造，人物讓人覺得虛假。

《電影》∶其實你也是有預感電影會成功？

于冬：只有你自己預感到這個電影會成功，就要說服每一個人，按你的意思，要求每一個人，或者影響每一個人為這個項目服務。《湄公河》也是我這么多年來，從有這個想法，找公安部談，找導演，包括營銷發行、市場推廣，一步一步用了三年多做成。制片人不是隨便掛的，要親力親為。要對你的拳頭產品，年度產品，負責到底。

《電影》∶你很看重制片人這個身份？

于冬：其實出品人是我的主要身份，僅次于韓三平，韓三平是300部電影，我現在有290部電影了。制片人我只有三個電影，徐克的《龍門飛甲》和《智取威虎山》，第三部就是《湄公河行動》。別的就是行政職務，總制片人，像曹寶平的《烈日灼心》，我也掛個總制片人，但是有點汗顏，沒有從頭盯這個項目，曹保平就是監制，有他在就夠了。

產品轉型：講好中國故事之外，還可以拍英語電影

《電影》∶聽說2017年博納的發展將要“提速”，18部電影要上映。

于冬：對。2017年是博納的一個大年，有跟中影集團聯合出品的《建軍大業》，中影是第一出品方。還有林超賢現在籌備的一部海軍的電影《紅海行動》。我希望林超賢能拍三個行動，一個“河”，一個“海”，一個“山”，但“山”還沒找好，那是以后的事了。許鞍華的《明月幾時有》，應該是2017年非常值得看的電影，周迅、彭于晏、霍建華、葉德嫻，都是炙手可熱的演技派。但是我特別想談談爾冬升。

《電影》∶你曾經說過，爾冬升是我的陳國富兼馮小剛。

于冬：我說過這么牛逼的話？爾冬升我覺得是一個非常好的導演，曾經給我拍過《門徒》，后來拍了《新宿事件》，內地沒有發，我覺得對他有一個打擊，這都不說了。一個導演能拍《我是路人甲》，我很敬佩他。沉下心，把目光聚焦在橫店，橫漂。我們也算是同行，但我們很少關注他們的生存狀態，他們的夢想、眼淚跟生活在底層的艱辛。這個電影，時間越久越能體現它的歷史價值（關注這個群體，《電影》雜志社曾在電影上映前做了一份調查報告：）。記錄了一段動人的，在當代中國極其重要的年輕人的故事。了不起。大家都在橫店拍過戲，為什么中國那么代導演，沒人去拍？我覺得這是很特別的一個電影，雖然賠了點錢，但值得。

“中國未來要超越好萊塢，我覺得只有一個出路，就是創業家用自己在當紅的波峰，拍出有影響力的電影。在你精力充沛的時候，把精力用在出好作品上。”

《電影》∶博納走過17年，如今的忙碌跟創業初期的辛苦肯定是不一樣的。

于冬：事業很多時候跟你的精力、體力有關系。你過了就是過了，這個周期就是你波谷的時期。一個人要從波谷起來，這是你第二次人生的機會。我曾引領著香港電影一路北上，打造了一批能夠跟好萊塢還能掰掰手腕的香港商業片，如“無間道”系列，成龍的《警察故事》，《神話》，一年一個票房冠軍，功不可沒。緊接著，博納就遇到瓶頸，美國上市，并沒有達到我的愿望，1998年全球金融危機，股價大跌，第二個周期是次貸危機，中概股腰斬，這時候的博納其實非常低谷。而內地崛起的一批光線、樂視，一批互聯網電影公司，迅速開始了一批讓人瞠目結舌的成績。《港囧》賣14億！沒想到。趙薇第一部戲，7個多億，一個愛情片！這是在過去不敢想的。抱守著幫香港電影轉型成功的光環，尋求突破，尋求產品轉型，怎么轉，不是說轉就轉的。

《電影》∶2016年博納參與了李安電影的發行，未來博納的海外發展版圖是怎樣的？

于冬：博納已經成立了洛杉磯分公司。好萊塢的制作資源很多，但我覺得永遠跟著好萊塢拿錢買單，不是你的未來，未來一定是在大家共贏的市場基礎上，一起謀劃的項目，共同創造收益。我們的資源是有限的，我們的人民幣到那里變成1/6了。中國未來要超越好萊塢，我覺得只有一個出路，就是創業家用自己在當紅的波峰，拍出有影響力的電影。在你精力充沛的時候，把精力用在出好作品上。

這十年，中國如果不能超越他們的話，我們未來都沒有機會。這10年，有中國資本市場影視股的熱捧，再加上一代創業家的努力和智慧，描繪中國當代社會現實題材波瀾壯闊的生活畫卷，一定能成為跨越好萊塢的機會。如果這十年我們沒有超越，不要指望下一個十年，好萊塢一定會從波底起來。因為他面向的是全球，英語市場遠遠大過華語市場。

除了謀篇布局講述中國故事之外，這時候可以拍英語電影，中國動力嫁接全球資源，這是未來的出路，這十年也是我們借鑒未來市場在全球放映的機會。用英語拍攝中國人在海外的故事，博納已經在謀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