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歲老人手繪 18 本畫冊記述60年愛妻歲月

95 歲老人手繪 18 本畫冊記述60年愛妻歲月

一對浪漫伉儷，從烽火年代的一見鐘情，到解放后兩地分離，再到 9 年前的生死相隔，演繹了一段驚世愛情。

如今安居上海的 95 歲老人饒平如，在愛妻美棠去世后，手繪了 18 本畫冊，記述兩人相遇、相知、相處的 60 年時光。他只是想通過畫作告訴兒孫們他們曾經的故事，但追求時尚的孩子們把這些畫發到了微博上，很快引發網友廣泛關注。

一見傾心的浪漫婚姻

2008 年 3 月 19 日，86 歲老人饒平如的妻子毛美棠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饒平如說，這是他一生難忘的畫面：搶救中的妻子在彌留之際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下，“她的右眼流下一滴眼淚，就停在臉頰邊”。“我擠到病床前，握住她的手，幫她擦干眼淚。不到一分鐘，她的手變得冰涼，監測儀的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直線。”這一天，距離兩人結婚60周年還有不到5個月。

饒平如 1922 年出生，和妻子毛美棠都是江西南城人，兩家是世交。戰亂時期的 1940 年，高中沒畢業的饒平如棄筆從戎，報考了黃埔軍校。畢業后他參加過抗戰，是個血氣方剛的軍人。其間，有人給他介紹過三個漂亮女孩，他都以正在打仗為由推掉了。1946 年夏天，饒平如的父親來了一封信，希望他借著假期回家定親。父親帶他前往臨川周家嶺3號伯父家，他記得相親時跟父親走進女方家的廳堂，看到左邊正房窗口，一位姑娘正在梳妝，攬鏡自照，涂抹口紅，他記得她一顰一笑，顧盼生輝。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美棠，簡直一見傾心！后來他才知道，毛家就美棠一個女兒，比自己小三歲。女孩性格活潑開朗，愛唱歌，繪畫。有趣的是，當時兩個人并沒有機會多說話，父親走過去把戒指戴在姑娘手指上，人生大事就這么定了，兩個青年都覺得好笑。

其實美棠同饒平如一見面就被他所吸引。臨走的時候，她送給他幾張照片。饒平如最喜歡美棠的一張照片：穿著石榴花底裙子，圓圓的臉，彎彎的眉，面如桃花，鮮艷而美好。他把照片貼在軍營墻上。他還把一張穿石榴裙的黑白照片重新沖洗，涂一點唇紅，看上去美艷奪目。這張照片他常放在貼身的衣兜內，成為他心中的寄托。此后兩年里，兩人的書信穿梭于槍林彈雨，從未間斷，感情也在字里行間不斷升溫。1948 年，他和美棠在南昌的江西大旅社舉行了婚禮。婚禮的細節，老人至今清晰地記得：“一個大臺子上鋪著紅布，擺著我們的結婚證書和圖章。給我們證婚的是當時國民政府的江西省主席。婚禮那天，美棠穿著白色的婚紗、紅色的鞋子。”

1949 年，饒平如和毛美棠去貴州投奔親戚。饒平如在貴州安順公路管理局謀了個撰寫公文的差事，住的房子是個舊亭子改的，四面開窗，偌大的房間只有一張木板床。“那年中秋節不知是誰給了兩塊月餅，我和美棠就躺在床上，一邊吃月餅，一邊賞月。”兵荒馬亂的歲月，饒平如記憶里依然是幸福，“有一次，從小沒做過家事的美棠突然想給我做肉丸子吃，結果味道很奇怪，原來她不知道怎么做，把肉皮都放進去了，我取笑了她好久。”1951年底，饒平如接到在上海經營大德醫院的舅舅來信，說總院需要會計。饒平如一去便擔任了兩個工作，一是醫院會計，一是大德出版社編輯。“那幾年是我這輩子最風光的日子，美棠和孩子們也來到上海。她不用工作，在家做全職太太，一家人在一起的生活忙碌而歡喜。”沒想到大喜之后卻是大悲。1958 年，饒平如被送到安徽六安汽車配件廠勞教，從此，美棠帶著孩子留在上海，夫妻倆過著兩地分居的生活。

分居21年相濡以沫

饒平如這一走就是 21年，夫妻倆只能靠信件交流。在兒子饒樂曾的童年記憶里，母親永遠是在燈下寫信的樣子。“她有一支金筆尖的鋼筆，最后筆尖磨得只剩兩塊鐵皮。”其間，夫妻倆互通了上千封家書。每封信全是家務、生計和孩子，開頭都是“平如”，在“祝好”之后，落款“美棠”，一直都那么淡淡的。饒平如現在還保留著美棠寄給他的信件，并仔細貼在畫冊當中，他視之為珍寶，精心收藏著。一個人拉扯5個孩子，美棠歷盡艱辛。兒子饒樂曾回憶說：“那時我們全家每天只能吃兩餐，主菜就是腌咸菜。上海自然博物館建造時，母親去打些零工，背 30 斤一袋的水泥。”拼命打工依然不能解決問題，美棠便把家里的東西一點點變賣。她本有 5 對金手鐲，是嫁妝，賣得只剩最后一只。就要賣掉它的前一天晚上，她看著熟睡在身邊的小女兒，心里覺得難受。為人父母應該為兒女留下點什么，卻什么也留不下來。她只能把手鐲套在小女兒手腕上，讓她戴著鐲子睡了一晚，天亮再取下拿去賣了。饒平如說：“5個孩子，他們現在能夠各自在社會上立足，都是美棠的功勞。”1979 年 11月 16 日，饒平如得以平反回到家中，在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做編輯。日子終于又恢復了平靜，但幸福卻因美棠生病而改變。

1992 年，美棠因腎病引發糖尿病和尿毒癥。饒平如推掉了所有工作，全身心照顧妻子。糖尿病對飲食有嚴格限制，饒平如就畫了一張大表格，把每種食物的含糖量都記錄下來，嚴格遵守飲食要求。2005 年妻子病情加重后，饒平如還跟醫院的護士學會了在家給她做腹透，所需的每件工具、每個步驟他都畫成畫。就這樣堅持做了4年多，美棠一次都沒有感染。妻子心跳停止后，饒平如剪下她的一縷頭發，用紅線扎起，小心收起來放在貼身衣兜里。饒平如說，他最大的遺憾就是妻子走得早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中間少了 20 多年，她能再晚幾年走就好了。她在世的時候，總開玩笑說我可以活到 100 歲，我說如果我活到 100 歲，你就活到 97歲，好不好？”饒平如聲音顫抖。

綿綿“情畫”感動世人

饒平如與妻子毛美棠從相識相愛至生離死別，歷經整整一甲子。美棠走了，在兩人共同生活的 60 年里，妻子的照片時有遺落，生活的點滴也無法保留。于是饒平如決定把對她的思念畫成一幅幅圖畫，寫成一個個故事。“那些畫面其實一直在腦海里，把它們畫出來，怕的是有一天老了會忘記。”5 年里，饒平如畫盡了他與美棠從初識、結婚到生死殊途的 60 年。手繪的小畫，配上詩詞文字，不經意中竟編成了 18本畫冊。他為畫冊取名為《平如美棠，我倆的故事》。數百幅小畫幅幅精致、飽滿，富有童真，畫風類似豐子愷。每幅畫下都配有小詩或短文，介紹當時的背景。從相識到相戀，從相守到相思，從相別到相念，這一切都平實而溫暖。饒平如的初衷，只是想通過畫作告訴兒孫們，他們曾經經歷的生活，但追求時尚的孩子們把這些畫發到了微博上。這些充滿生活味、流淌著濃濃愛意的畫作，很快引發網友廣泛關注。于是，記者登門采訪，出版社上門約稿。2013 年 4 月，饒平如手繪畫冊《平如美棠——我倆的故事》出版，美棠在天上，應該收到了丈夫遙寄的綿綿“情畫”。2017年，《平如美棠》將陸續在法國、意大利、美國、英國、西班牙、韓國等 7 個國家出版發行。

據《幸福》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