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德

韓峰

夏老德的父母靠種菜賣菜為生。夏老德從光屁股時就在菜園玩，十來歲時就幫父母絞轆轤打水，并給轆轤的軸上膏油。當時井旁有棵小榆樹，膏油用的小油瓶就掛在小榆樹的枝杈上。夏老德和小榆樹一天天長大，卻沒有小榆樹躥得高，原先用膏油時伸手就夠著了油瓶，如今卻得將小榆樹扒彎了才夠得著。就這樣一天天一年年，夏老德不知不覺地一直將小榆樹扒成了大榆樹，他也由光屁股小孩兒長成了大小伙兒。

一日，當夏老德來澆園又將大榆樹扒彎時，正好被路過想喝碗井拔涼水的老和尚看見。老和尚喝完缽中的井拔涼水，欲走，又轉身對夏老德說：“日后若想習武，可到嵩山少林寺找老僧。”言畢，飄然而去。夏老德一聽嵩山少林寺，馬上想起了老人們常講的少林寺十八棍僧救唐王的故事，那沖天的豪氣，那高強的武功，使夏老德激動了不知多少回。他也曾想練武，可無人為師，只好作罷。萬萬沒想到，今天來化緣的竟是崇拜已久的少林寺的高僧！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絕好的機會怎能錯過？夏老德隨即撂下膏油罐，攆少林高僧而去。

夏老德投師少林高僧后，高僧讓他每天坐在寺院門前拍石板。數月過去，只拍得兩手紅腫，腫消結繭。忽一日，夏老德怒不可遏，大吼一聲，一掌下去，一拃多厚的青石板一下子竟斷為兩截！

其后，夏老德在高僧的教練下，十八般兵器樣樣純熟。

夏老德回鄉后，仍幫父母種菜賣菜，平安度日。

幾年后，夏老德聽從濟南回到家鄉的人說，一日本兵在濟南立擂，幾天過去，竟無對手，打擂者都被那日本兵打下了擂臺。夏老德一聽，拳頭握得嘎巴響，豈能讓那小日本在堂堂的濟南府逞強？夏老德立即告別了父母妻兒，帶幾個徒弟風風火火闖進了濟南。

擂臺前，人頭攢動，人聲鼎沸。擂臺上，一打擂者正揮拳打向那日本兵的禿頭，連打三拳，那日本兵竟像釘在了那里，絲毫未動，毫發無損。

原來，那日本兵號稱鐵頭，他定的規則是：打擂者先照他的禿頭上打三拳，如將他打倒，便為贏；如打不倒，便由他用禿頭向打擂者身上頂三下，三下如不把打擂者頂下擂臺，便為輸。那打擂者三拳打出未贏，接下來便由禿頭來頂。只見禿頭運了運氣，從頭到脖子即刻青筋暴跳。他如一頭斗牛，向打擂者虎視眈眈，尋機頂撞。

說時遲那時快，禿頭瞅準機會，一頭向打擂者頂去。那打擂者急忙閃身，只被頂住了左臂，無傷大雅。臺下隨即“嗷兒嗷兒”聲四起。禿頭又重新運氣，尋機再頂。二人斗牛似的轉了幾圈兒，禿頭出其不意一下子將打擂者頂到了臺下。那禿頭像只斗勝的公雞，一副揚揚得意的樣子。

見無人再上臺，那禿頭又嘰里呱啦地說了一通。翻譯上臺翻譯道：“還有人敢上嗎？根本無人能打倒我。”話音未落，夏老德倏地躍上了擂臺，對那禿頭道：“咱們改一下規則，你先頂我三下，然后我再揮拳打你。”禿頭一聽，哈哈大笑：“我不出三下將你頂到臺下，你哪里還有機會打我？還是按我定的規則吧。”夏老德卻執意讓他先頂。臺下又是一片起哄聲。

禿頭從沒遇到這樣的對手，不由仔細打量了一下夏老德，只見他除了那張剛毅的臉和那雙怒火燃燒的眼，既不人高馬大，又不像身懷絕技。禿頭答應了，運氣，做斗牛狀。當他尋機向夏老德一頭撞去時，夏老德呼地騰身一躍，那禿頭意外地撲了個空。再看夏老德，輕松地在他身后站著呢。

禿頭惱羞成怒，第二次向夏老德撞去，結果又撲了個空。夏老德呢？禿頭找了半天才發現，夏老德像壁虎一樣在搭臺的桿子上貼著！禿頭不覺渾身冒汗，他這才知道，天外有天，強中更有強中手，今天真的是碰到對手了。

雖說還有一次機會，但禿頭已心虛了。他感到了這個“東亞病夫”的身手不凡，要想贏是很難很難的。

臺下的起哄聲越來越大。禿頭為了自己夸下的海口，不得不給自己鼓鼓勁，最后一次向夏老德撞去，再次撲空。禿頭回頭找夏老德，哪有夏老德的影子？夏老德手扒臺中的橫桿，在他的頭頂吊著。

禿頭目瞪口呆，進而彎腰、運氣、站好，讓夏老德揮拳打他號稱的鐵頭。夏老德卻說：“你這鐵頭不用我揮拳，不然就成爛西瓜了。還是彈你兩個腦瓜崩留作紀念吧。”夏老德抬起右手，如平時開玩笑一樣彈了兩下，那頭上的血霎時泉涌似的冒了出來。

據說，那天夏老德贏了擂臺之后，帶上徒弟，投奔抗日隊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