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才
這是一處較大的露天菜市場,每天從早到晚,來買菜的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窄窄的人行道兩邊,擺滿了新鮮時令蔬菜:有頂花帶刺兒的黃瓜,有紅紅的西紅柿,有帶著露珠兒的小白菜,還有紫皮的茄子、翠綠的芹菜、墨綠的韭菜……花色多樣,品種齊全,應有盡有。男女攤販們坐在菜攤后邊,熱情招呼顧客。
一位中年婦女推一輛電單車,在人流縫隙間慢慢走著,兩眼左顧右盼,尋尋覓覓,好像尋找什么。攤主問她要啥菜,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搖搖頭。她叫李萍,要尋找一位賣菜的女攤主。剛才,她就是在她這兒買的菜。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女攤主三十來歲,瓜子臉,長得白白凈凈,一點不像整日間在露天市場風吹日曬的樣子。可是,她在菜市場轉了好幾圈,就是沒看見那位漂亮的女攤主。她又仔細回想了一遍,那位漂亮女攤主的頭頂上,罩著一頂碩大的紅色遮陽傘。經過幾個來回,她終于找到那頂紅色遮陽傘,可是,遮陽傘下,卻是一個粗粗胖胖胡子拉碴的黑臉漢子。
“這里那位大妹子呢?”她問。
漢子橫她一眼,粗聲粗氣地道:“不知道!”
她又問:“那你是她什么人?是……”
她仔細端詳漢子,猜測他和她是什么關系,是夫妻,卻不太般配;是兄妹,模樣兒又不太相像……
“愛啥啥,你管得著嗎?”漢子低下頭,顯得極不耐煩。
這樣的人還做買賣?十個人里有九個被他氣跑了!她極力壓住心中的氣,接著道:“剛才,我在你這兒買的菜。”她指了指車筐里的幾樣蔬菜,有韭菜,有芹菜,還有幾棵大蔥。
漢子斜她一眼,以為她來退菜,便說:“你在我這里買菜,我咋不知道?你認錯人了!快走快走,別耽誤我做生意!”他揮了揮粗壯的胳膊。
“剛才我買菜時,你沒在這里。”她微笑著說。
漢子咋呼道:“我的菜攤,我不在這里誰在這里?”
她見這漢子如此不講道理,也惱了,高聲說:“你這人怎么回事?你尋思我是找你討賬的嗎?告訴你,我是來還你錢的!”
原來,她在這里買菜時,那位漂亮的女攤主算錯了賬,多找她五十多元錢,她隨手裝進包里。回到家,掏出錢數了數,才知道女攤主算錯了。她想,做買賣的不容易,每天風吹日曬,掙一分錢費多大勁,便騎著電動車回到菜市場……
漢子愣住了,張著口,半天說不出話來。李萍作勢要走。漢子有些急,黑臉上顯出笑意,但比哭還難看,慌忙道:“大姐,實在對不起,我態度不好。剛才在這兒的那個女的,是我老婆……”
李萍笑:“你老婆?誰能證明呢?”
漢子撓著頭皮,急得跺腳。他轉著腦袋左顧右盼,找他老婆,可是,就是看不見她的影子。
她打算故意給他點難堪,繃著臉說:“剛才你說了,我這些菜不是從你這里買的!”
漢子支吾,黑臉上冒出汗來,一抱拳:“我在家里喝了點悶酒,腦子渾了,我給你賠不是……”
這時,漢子兩邊的攤販們一起幫漢子說好話,說那位漂亮的女攤主就是漢子的老婆……
李萍掏出錢來,給了漢子。漢子千恩萬謝,從菜攤上順手捧起一大堆油菜、韭菜,放進她的車筐里,她說啥也不要,又把那些菜放回菜攤上,趁著人流稀少,急忙走了。但她沒走多遠,又被一個尖細的女人聲音叫住了,回過頭去,正是那位漂亮的女攤主。女攤主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車子,硬生生把她拽回到自己攤位前,歉意地笑:“大姐,真是不好意思,剛才你在我這里買菜時,我看錯了秤,少給你一斤芹菜。你走了后,我才想起來,便讓老公替我看攤兒,我就拿著芹菜去找你,結果轉了幾圈沒看見,卻看見我多年未見面的老同學,聊了半天……”她說著,把手里的芹菜塞進李萍車筐里,又從菜攤上拿了一些茄子、黃瓜,裝進塑料袋,掛在她車把上。然后,女權主義不顧對方拒絕,硬生生推起她的車子,把她推出去好遠。
臨別,女攤主又道歉,說她老公脾氣不好,為孩子上學的事兒發愁。鄉下兩口子進城做買賣,孩子到了上學年齡,卻找不到學校,急得團團轉,一點辦法也沒有。
李萍聽了,很是同情。她說:“大妹子,你別著急,明天,你就領著孩子去找我。”女攤主將信將疑,問:“你……”她自我介紹:“我叫李萍,是中心小學校長。”
女攤主眼圈紅了,晶瑩的淚珠流下來,忽聽撲通一聲響,黑臉漢子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