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容易

秦德龍

這句話是人說的。

“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要經歷過多少事啊，能活到今天，確實不容易。”人自言自語地說。

蟲子爬過人的身邊，聽到人說這話時，一陣冷笑。人真是太矯情了，一個生命來到世界上并生存下去，本來就非易事。人需要誰同情嗎？真是可笑之極！

這只蟲子來自非洲沙漠，天色未明它就從洞穴里爬出來，和同類一起，站到沙丘上列隊，為的是迎接新鮮的紅日。當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總會有小風吹過來，在小蟲的背甲上凝聚成細小的水珠。這是晨風送來的僅有的一點濕潤，當水珠形成后，會從小蟲的背上流下去，流過脖子，最后滾落到小蟲的嘴里。小蟲就是依靠水珠存活的，天天都是如此。小蟲對人的感嘆是不以為然的。人作為高級動物，總是強大無比的。譬如，女王的廚師就有三十三個。這些廚師，分布在五個宮殿里，精心準備著五百種美味佳肴。看看，同樣是生命，自己能和女王相比嗎？

誠然，原始人類初始是靠捕獵小動物、采集野果、挖掘植物塊根求活的。可是，現在再看看人類，不但膳食結構改變了，而且以貪吃奇珍為口福！特別是那些奢侈的人，還將紫貂銀狐的輕裘穿在身上，將鱷魚皮手袋拎在手里，以炫富獵奇為樂事……

想到這里，小蟲感到一陣悲哀。

這時候，走過來一只大象，它似乎聽到了小蟲的輕聲嘀咕。于是，大象對小蟲說：“兄弟，不要難過了。像我們這些龐然大物，人類只需要一顆子彈就可以結束我們的生命！”

小蟲感慨地對大象說：“大哥，您說得對。可我就是不明白，人類為什么要這么作踐自己？多少疼痛在等著他們，非典、癌癥、艾滋病……”

大象說：“現在的人太愛玩了，以玩取樂，鼓吹及時行樂！玩是什么？玩是玩物喪志，玩是玩物傷身！”

小蟲說：“人類想管住自己，也不容易。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好：‘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大象搖搖頭，無聲地離去了。

這只小蟲并未到此罷休。它知道，每天這時候，人都要出來曬太陽。于是，它爬到一處開闊地，等著有人來到。果然，過了不久，先前說話的那個人過來了，躺在沙子地上，曬起了日光浴。

“喂，我問你，人類為什么要捕殺動物呢？”小蟲對著人大叫。

“哈，你說的是樹虎吧？那家伙真可愛，被我們一網打盡了。”那個人毫無羞恥地說。

“人類利用了樹虎的善良，還將它的皮毛穿戴在身上，真是可惡！”

“小家伙，你不過是只蟲子，憑什么這樣和我說話？告訴你，我只要用根手指輕輕一碾，馬上就會讓你粉身碎骨！”

蟲子不吭聲了。它敵視著強大的人，心里想，萬一人將手指伸過來，該怎樣逃生呢？

人得意地看著蟲子，以為自己把蟲子嚇住了。

看起來，逃避是沒有出路的，只有面對。于是，蟲子調整了思路，它要以死抗爭。突然，它蹦進了人的衣領里，又跳到了人的腋下，凡是人想不到的地方，它都會神出鬼沒，用力地撓著，拼命地撕咬著。

人癢得哇哇大叫，手忙腳亂。人是到這里來曬太陽的，可是，人萬萬沒想到，會在曬太陽的地方遭遇一只蟲子，并被這只蟲子所愚弄。

人惱羞成怒，索性脫光了衣服，放了一把火，把衣服燒掉了。人企圖用這個方法，將蟲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使之斃命。

蟲子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早早地從人的身上蹦了下來。

看著人赤裸著身體落荒而逃，蟲子開心地大笑。它不無揶揄地說：“都不容易，人活著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