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卓：四十五歲的我更是巔峰

王雅莉

4月13日，在《蕩寇風云》的電影發布會上，趙文卓穿著得體的黑色西裝走上臺。他看起來身姿挺拔、容光煥發，狀態絲毫不亞于20多歲的年輕人。而就在三天前，他剛剛過完自己的45歲生日。

對很多觀眾來說，“趙文卓”是一個遙遠而又熟悉的名字。這些年，他甚少出現在公眾面前，接拍的作品也不多。在5月27日上映的電影《蕩寇風云》之前，他最近主演的作品是2015年的電視劇《英雄不流淚》，這是一部在豆瓣上“評價人數不足”的抗日神劇。

也許因為沉寂多年，趙文卓很重視這次他在《蕩寇風云》里飾演的角色戚繼光。他不僅仔細研究了戚家軍使用的狼筅、戚家刀和鴛鴦陣法，還為電影演唱了主題曲《凱歌》。主題曲MV里出現的毛筆字歌詞，均為趙文卓親筆書寫。

五年前，趙文卓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過，40歲的自己正處于巔峰狀態。當本刊記者就此詢問他時，他改口稱45歲的自己“更是巔峰”。“前兩天跳繩，我在兒子面前連跳了150個雙搖。我在上大學的時候，身體素質最好的情況下，都沒有跳過150個雙搖，頂多100個。”趙文卓得意地說。他把這歸功于家庭的力量，因為兒子在旁邊，他必須展示一下。

我再打十幾年都沒問題

“你想拍電影嗎？”

“無所謂啊！”

這是導演元奎和19歲的趙文卓之間的一段對話。1992年，正在北京體育大學上大二的趙文卓在睡夢中被同學搖醒，有導演來學校招募功夫演員。他迷迷糊糊地跟著同學來到試鏡的地方，隨意打了兩套拳法。同學們一個個都敗下陣來，他卻意外被導演元奎看中。當導演問他愿不愿意拍《方世玉》時，趙文卓滿不在乎地說了句“無所謂”。

“其實之前我已經被大哥（洪金寶）挑中演一個電影，結果這個劇組一直沒來。差不多過了七八個月后，《方世玉》找我演反派，我就演了。”在《蕩寇風云》的發布會上，趙文卓略帶惋惜地說。當時年僅19歲的他，對于拍什么電影，演什么角色確實覺得“無所謂”，他只在意電影里的武打戲份。剛開始拍武打戲時，練了11年武術但并沒學過表演的趙文卓完全不懂規矩。工作人員讓他戴護具，他一下子就來氣了：這不是罵我們學武術的嗎？

讓趙文卓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拍《青蛇》的時候。趙文卓在電影里飾演心如止水的法海，有一場戲是他展開袈裟法寶追殺白蛇和青蛇。為了讓袈裟飄起來更好看，導演徐克特意找了個風大的懸崖，然后把趙文卓綁在大紅布（袈裟）中間，再用四根鋼絲吊起來。沒想到中途鋼絲斷了兩根，趙文卓整個人都被紅布纏在里面。“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趙文卓掙扎著叫起來。那時候他心大，并沒有意識到如果再斷一根鋼絲他就會掉下懸崖。出了紅布后，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個“人肉風箏”差點就沒命了。

正因為對痛苦和危險反應“遲鈍”，趙文卓才能一打就是26年。從一開始拍打戲時不會收力，傷遍劇組的武師，到后來自己琢磨出一套“巧功”，可以把過程打得很漂亮卻傷不到對方一絲一毫，趙文卓靠的是不斷地思考和訓練。他會根據人物性格給角色設計不同的武打風格，比如一身正氣的黃飛鴻是“大開大合”，動作幅度很大；《刀》里報殺父之仇的黎定安是“直來直去”，動作快而狠。元奎曾盛贊趙文卓是“天生的動作演員”，因為他“知道怎么在電影中把武術動作做得好看”。著名動作導演程小東也說，“趙文卓的武功底子是中國武打演員里的前三名，甚至數一數二的，體力也很不錯。不單是武打好看，演技也在不斷地進步。”

“我再打十幾年都沒問題。”趙文卓自信滿滿地告訴記者，“論身體素質，現在那些20多歲的小伙子根本不是我的對手。”當年剛入行時，趙文卓因為參演《方世玉》錯過了和洪金寶的合作，這次拍《蕩寇風云》，他演戚繼光，洪金寶演俞大猷，兩人在片中有不少對手戲。用趙文卓的話來說，是“終于如愿以償”了。“而且這次我覺得我的狀態比那個時候還要好。”趙文卓的臉上又露出幾分得意。“打打殺殺”了大半輩子，趙文卓覺得自己在體力上完全不比當年那個19歲的自己差。他想一直打下去，等實在打不動了就去演小生的師父或者爸爸，再不行就轉幕后做導演。

我不是一個了解江湖的人

“把趙文卓請來跟甄子丹對打，這個武術一定會成為今年春晚最精彩的節目。”“甄子丹打的沒有前兩年趙文卓打的好看。”2016年央視春晚，甄子丹受邀表演了一個武術節目《天地人和》。很多觀眾拿他的表演和趙文卓在2013年春晚上表演的《少年中國》比較。直到今天，依然有網友在說起趙文卓時會提到甄子丹。因為趙甄二人在2012年曾有過一場著名的罵戰。這場罵戰當時鬧得沸沸揚揚，不斷反轉，可謂羅生門。

2012年，趙文卓和甄子丹因為合作電影《特殊身份》而起了爭執，趙文卓在接受采訪時聲稱甄子丹是“戲霸”，亂改劇本并將他踢出劇組，甄子丹則在微博中含沙射影地回應“失望”。時隔多年，當記者重新問起這段往事時，趙文卓停了一下，正在猶豫之際，身旁的工作人員慌忙打斷了采訪。

其實早在1994年趙文卓拍《滿漢全席》時，張國榮就評價過他“做人太直，容易得罪人。”“體育圈子比較直，運動員通常很單純，因為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訓練當中。每天九個半小時訓練，沒有時間跟別人交流，也不會技巧，所以剛入行講話總得罪人。”趙文卓說，“現在好多了，講話會考慮對方的感受，而不是總自己想干嗎干嗎。”在演藝圈摸爬滾打20年后，他的個性圓潤些了，但在遇到觸碰底線的事時還是難改本性。“做事還是得有規矩，行業有行規，不講信用，把我踢出局還損我名譽，這都不是……講狠點，這不是做人該做的。”2012年，趙文卓曾就此事接受過本刊的專訪，并毫不避諱地表示了對甄子丹的強烈不滿。

也正因為如此，在《特殊身份》宣布開除他出組后，趙文卓立即召開新聞發布會聲討了甄子丹，并主動聯系了諸多媒體安排采訪，一改往日低調的作風。那段時間，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退出娛樂圈。正如法海因為被青蛇撩動了凡心而惱羞成怒，覺得自己名譽受損的趙文卓情急之下也成了咬人的兔子。“我不是一個了解這個江湖的人，也不認可這個江湖的所謂規則，我只憑我的良心做事、做藝、做人。”在“甄趙事件”鬧得正兇之時，趙文卓發了這么一條微博。“我八歲第一次進體校練武的時候，教練就告訴我，要講德。”怕記者了解得不深入，趙文卓認真地講解起來，“德就是‘仁義禮智信忠孝，是中國古代的哲學觀念。”

江湖紛紛擾擾，孰對孰錯旁人無從知曉，趙文卓雖演繹了眾多江湖中人，卻始終看不懂娛樂圈的“江湖規矩”。他似乎總是游離在這個圈子之外，很少參加同行之間的聚會。即使參加活動，他也很少說話。在《蕩寇風云》的發布會上，他一臉嚴肅，回答問題非常簡短，和同劇組表情豐富、表現活躍的吳樾形成鮮明的對比。大多數時候，他都靜靜地坐在一旁，腰板很直，兩腳交叉，手里緊握著話筒，嚴肅中帶著幾分戒備和拘謹。

“孩子慢慢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什么都相信，易經、星座、面相我都相信。我覺得這些都挺有道理的。”當話題聊到性格時，趙文卓主動提到了星座，并笑著對記者說自己“什么都信”。現在的趙文卓相信很多東西，年輕時的他其實什么都不信。

他不信自己不戴護具拍武打戲會受傷，也不怕大牌明星的光環。我還是武術冠軍呢！年輕的趙文卓暗暗地想。但梅艷芳的出現卻讓他開始相信某些東西了。

直到今天，香港的娛樂雜志在寫梅艷芳時還會提起趙文卓——這個初入香港娛樂圈就和梅姐談姐弟戀的人。雖然兩人的戀情僅維持了不到一年，但分手后趙文卓卻多次公開表示梅艷芳是他的“一生摯愛”。梅艷芳逝世的那天，正乘坐飛機去往上海的趙文卓突然覺得全身刺骨的寒冷，即使找乘務員拿了兩條毛毯也無濟于事。從那時起，他就開始信心靈感應、信緣分、信佛。在梅艷芳下葬的那天晚上，他碰到了現在傳他佛法的師父，從此便皈依了佛教。

和很多功夫明星不同，趙文卓的身上并沒有好勇斗狠的一面，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儒雅的文人。《蕩寇風云》的導演陳嘉上在接受采訪時說，“戚繼光的氣質就是趙文卓的氣質，他既有硬漢的一面，又帶有與生俱來的文雅氣質。”和記者交談時，趙文卓的語速很慢，說話慢條斯理。

現在的趙文卓，和同為東北人的妻子張丹露已經攜手度過了11年，并有了三個孩子。在拍完《黃飛鴻》系列電影后，徐克說他是一個“文武兼備的好演員，具有成為國際明星的一切潛質。”但同時也說，“趙文卓其實是個居家性格，沒有太大的上進心。”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趙文卓婚后把重心全部轉向了家庭。他和妻子約定過分開不要超過15天，在外地拍戲時總愛帶著全家人一起。他相信星座，覺得妻子張丹露因為是雙魚座，才會這么浪漫，能連續好幾年在他過生日時送9999朵玫瑰。而自己則是太陽白羊座上升金牛座，工作勤勤懇懇。

他更相信緣分。趙文卓覺得他和現在的妻子在一起全是因為緣分。妻子張丹露畢業于中國戲曲學院，在畢業大戲里演過《白蛇傳》里的白蛇，而他在《青蛇》里演過法海，兩人的結合就是“法海收了白蛇共同修行”，乃命中注定。和妻子結婚11年，當人們向趙文卓請教婚姻保鮮的秘訣時，趙文卓只會說兩個字“珍惜”。他覺得姻緣這件事大都不是由自己控制的，“我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何談控制對方呢？最重要的是珍惜當下。哪怕大家以后走不到一起，也得心平氣和的，把所有事都看開一點，因為畢竟是緣分的東西，強扭的瓜不甜。”對于未來，趙文卓和妻子都沒有太多期望，他們只想留住現在的美好。第三個女兒快出生時，一向傳統的趙文卓甚至和妻子拍了全裸的大肚照，尺度之大令網友震驚。“主要是想留個紀念，這可能是我倆最后一個孩子了。”趙文卓毫不介意地說，“以后可以給孩子看。”

趙文卓還堅信自己的孩子都有武學天賦。小女兒出生才七個月，趙文卓就開始盤算著能不能讓她以后學武術。“她的骨骼特別好，適合練武術。小時候主要看她的柔韌度、身材比例和腰腹肌力量。因為練武對腰腹肌力量要求非常高，這個一定要天生的才行。”一聊起孩子的武術天分，趙文卓就激動地和記者比劃起女兒的體型。這么小就能看出孩子“骨骼清奇”，在場的人都被趙文卓逗笑了。

但對于子女的教育，他又抱著“一切隨緣”的態度。大女兒不愛武術酷愛繪畫，他雖然惋惜卻也沒有強加干涉，還為女兒出版了一本畫冊《太陽不一定是紅色的》。兒子趙子龍的身材比例和骨骼肌肉也適合練武，但趙文卓現在做的也只是慢慢引導。“現在的孩子不可以強逼，我得想辦法讓他真正喜歡才行。現在他已經開始有這種意識了，會在我旁邊去學、去看。我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他。”趙文卓很喜歡和別人分享他的“育兒經”，一聊起孩子就笑聲不斷。他的微博內容幾乎全都是三個孩子的喜怒哀樂。

現在的趙文卓心態很平和，生活方式也很健康。每天早上7點吃早飯，中午12點吃午飯，下午6點吃晚飯，晚上十點半睡覺，生活規律地和時鐘一樣。平時除了工作，趙文卓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家里，讀讀佛經，打打坐，或者彈彈古琴。不過，未來一段時間他打算增加工作量，因為“孩子慢慢已經不需要我了”。趙文卓的眼底閃過一絲難過，45歲的他已經觀察到9歲的大女兒和自己沒那么親了，她有了自己的圈子。趙文卓甚至想象過女兒出嫁的場景，他怕自己到時候會哭。不過，讓他感到驚喜的是，孩子多了并沒有給他們增加負擔，反而會讓他們更加輕松。“其實壓力是減半的，老大教老二，老二教老三，我們就在一旁看著就行了。”在45歲的關口，趙文卓覺得自己無論是體能、家庭還是心境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在表演上也到了一個需要釋放的時刻。

采訪結束后已是傍晚五點，趙文卓起身和助理們走出房間。在電梯里，趙文卓整理一下衣服，隨口問了一句，“現在正是堵車的時候吧？”似乎是在預估時間。還未等助理們回答，他又跟了一句，“回去還能跑會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