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誕節

周國平

啾啾最盼望的節日，不是兒童節，不是春節，而是圣誕節。每到快過圣誕節了，她就開始倒計時，天天掰著指頭算，既焦急又欣喜，當然，魅力來自那個會給孩子們送來禮物的善良而又神秘的圣誕老人。

對于圣誕老人會按照孩子們的心愿送來禮物，她感到非常驚奇。她第一次許愿要的禮物是電子琴，許愿之后，她有些不安地問媽媽：“圣誕老人真的聽見我的心愿了嗎？他會送來嗎？”媽媽說不用擔心，圣誕老人最喜歡小孩，對小孩的許愿最認真，一定會聽見和兌現的。第二天早晨，啾啾真的在圣誕樹下看到一臺漂亮的電子琴，她甜蜜地笑了，深信電子琴是圣誕老人送來的。

5歲時的圣誕節，她得到的禮物是幾箱藍貓飲料，當她看見圣誕樹下堆放的這些飲料時，雖然表示高興，但又頗為無情地戳穿說：“這些飲料是一周前山姆叔叔送來的吧。”

6歲時，她許愿的圣誕禮物是一幅畫。作為爸爸的我找出一張國外明信片，用紅圓珠筆畫了她的頭像和圣誕老人，寫上祝她圣誕快樂的話。她在圣誕樹下拿到，有些將信將疑。一會兒，她告訴我：“圣誕老人一定是用我家的筆畫的畫。”似乎是在委婉地表示她已經知道了真相。

啾啾1 0歲，已經是小學五年級學生了。圣誕節前好幾天，她把一個精致的小信封放在圣誕樹下。她媽媽偷偷看，里面是一封信，兩張嶄新的50元人民幣，還有一張她自制的錢，上面畫了圣誕小屋和圣誕樹，寫了“2008年制造”的字樣，面額是500元。信的全文如下：圣誕老人：

您好！

圣誕節終于又到了，我非常興奮。不知神的世界用不用人類的紙幣，不管用不用，隨信給您的100元和自制錢都是微不足道的報答中的一份，讓您對人類的情況有所了解。我今年想要一個寬發卡和扭扭筆，最好加上流蘇靴。我還想給媽媽項鏈，給爸爸煙斗，希望您能贊助。

祝您天天快樂！

——您真誠的啾啾

她媽媽看完了，激動不已，對我說：“真可愛，10歲了，還這么天真，而文字卻這么老練。”

圣誕節早晨，她在圣誕樹下看到了想要的禮物。她問媽媽：“你是不是圣誕老人？”晚上，她問我同樣的問題。我說：“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就是圣誕老人。”她表示同意，然后用遺憾的口氣說：“我最愛爸爸媽媽，可惜我沒有能力給你們買禮物。”我說：“你從小到現在，給我們畫了許多可愛的賀卡，還給我們帶來了這么多快樂，這些都是你給我們的禮物。”她釋懷了。以后的圣誕節，啾啾還會不會向圣誕老人許愿，還會不會為圣誕禮物驚喜呢？當然會的，因為她心中的圣誕老人已經超越形體，獲得永生，那就是愛、善良和感恩。

潘光賢摘自《寶貝，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