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外二首）

站在我的桌子旁邊的王阿姨，她通常

站在病區(qū)的走廊上或者開水間，還有

電梯旁邊的拐角。她經(jīng)常手里攥著拖把

有時(shí)，也攥著歪脖子的笤帚，那是她的

武器，隨時(shí)準(zhǔn)備著

掃地出門

王阿姨雙手遞給我一張白紙和身份證

王阿姨說：“你的字兒好看，你幫我寫。”

我說寫啥？王阿姨說：“寫辭職信。”

王阿姨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會(huì)寫字兒。”

王阿姨開始笑。

王阿姨一笑，一臉的椿樹皮就飛揚(yáng)

起來，露出兩顆前天剛剛摔斷的門牙。

牙齒不流血了，王阿姨愛上了捂著嘴巴

說話。

王阿姨捂著嘴巴說：“我一下子就把帶頭

拆我房子的女人摁倒了。”我說：所以

你的門牙給揍掉了。王阿姨連忙擺右手，她

用左手捂著嘴巴。

“不是，是我自己磕掉的，我不磕掉牙，他們

不知道我的厲害。”王阿姨眉飛色舞地說著

老太婆智斗拆遷辦的故事。王阿姨

走進(jìn)了自己的傳奇

我趴在桌子上幫王阿姨寫辭職報(bào)告。我說：

咋辭了？

“帶孫子。”王阿姨還想再跟我說屬于她

自己的壯舉。

我說：拆遷款下來了？

王阿姨說：“沒有款，只補(bǔ)房子。240平，兒子閨女

各120平。房子大了，孫子

亂跑。”

我看著身份證上的照片說：王阿姨年輕時(shí)一定

很漂亮。

王阿姨哈哈地笑，這一回忘記

捂嘴巴。我說：一定是你老公追的你吧。

“那老頭，97年8月就死了。”

王阿姨，依舊

咧著嘴笑，像在談?wù)?/p>

別的男人。

我看見面前的身份證上寫著——

姓名：王鳳蓮

性別：女

民族：漢

出生：1953年11月24日

針

一枚針

可以是初戀

無意中扎在心臟最潮濕的部分

一枚針

可以是母親彎不下的腰椎

常年貼著止痛膏和放不下

一枚針

可以是奔跑的藏羚羊

踩著血，順著槍口的方向

一路向西

一枚針

可以是我的第七根肋骨

挑著靈魂和炎癥在午夜里

發(fā)出呻吟

一枚針

行走在排比的道路上

探頭探腦

一枚針

在秋風(fēng)里學(xué)會(huì)，向來往的人群

點(diǎn)頭哈腰

一枚針

一門心思要降低硬度，做

自己的臣民

一枚針

悄悄把溫度降到零度以下，把

角度調(diào)成360°，對著陽光

張開指縫

我在解放北路和流花路交叉口

停下來

如芒在背

三萬英尺的礦泉水瓶

就這么離開，既平靜而又

匆匆。陽臺(tái)上的襯衫還在懸掛著，陽光

像纏著絲線的細(xì)針。誰在鋒芒中

瞇起雙眼

凌晨七點(diǎn)的水泥路面，車輪在

沙啞。道旁的綠化樹有點(diǎn)飄忽，我

趁機(jī)攥緊礦泉水瓶子。差一點(diǎn)

灑出水

生活區(qū)到白云，不到一個(gè)

時(shí)辰。夢境還在繼續(xù)，夢

浸濕在轟鳴中的寂靜。礦泉水瓶

搖搖晃晃

身體和塵埃一起飛起，螺旋槳

睡不著，緊緊地盯著一雙露水淋濕過的

眼睛。桃花開在三萬英尺的高空，礦泉水

顫抖著。換了瓶簽

三萬英尺的礦泉水，寫著絕對的

安然。三萬英尺的空中小姐遞來空空的

杯子。水緩緩地流出，瓶子的心

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空了

作者簡介：郭濤，筆名碾冰轍，男，1986年出生，安徽潁上人，青年作家，現(xiàn)居廣州。著有詩集一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