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認罰自愿性保障機制研究

摘 要 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我國在社會轉型時期背景下做出的頂層設計，體現了公正與效率的價值取向，其目的是優化司法資源配置、推動案件繁簡分流、提高刑事訴訟效率、實現司法公正。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是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正當性的核心，從賦予被追訴人完整程序選擇權、課以法官審查義務、嚴格落實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有效的律師辯護制度等方面完善被追訴人認罪認罰自愿性保障機制，是確保制度運行有效性的重要舉措。

關鍵詞 認罪認罰 從寬 自愿性 律師 幫助權

作者簡介：孔令營，天津市南開區人民檢察院干部，研究方向：法學。

中圖分類號：D925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5.156

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首次提出了“完善刑事訴訟中認罪認罰從寬制度”。2016年9月3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22次會議通過了 《關于授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在部分地區開展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的決定》，正式授權在北京、天津等地開展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我國寬嚴相濟的刑事司法政策的制度化的體現，還和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要求相一致，并為員額制改革落實司法責任制提供了理論基礎和有效路徑，彰顯了公正與效率的價值取向。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是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前提和核心，如果不能保證認罪認罰的自愿性，這一制度將會從根本上缺失正當性基礎。本文以認罪認罰自愿性保障機制為主題展開探討，確保在堅持底線正義的基礎提高訴訟效率，以期為保障制度運行的正當性和有效性提供有益借鑒。

一、保障認罪認罰自愿性的必要性分析

（一）認罪認罰自愿性的概念內涵

法律概念是解決法律問題所必需的和必不可少的工具。 厘清自愿性的概念內涵，能讓我們清晰地、理性地構建認罪認罰自愿性保障機制。認罪認罰自愿性是指被追訴人出于本人內心自愿，在充分了解案件事實和法律后果的前提下，明知而理智地做出的行為。其基本內涵包括認罪認罰是出于內心確信的自愿而不是受強迫或不當允諾誘導的影響；對自己被指控犯罪事實的性質有明確的認識和自愿接受審判和處罰。

（二）保障認罪認罰自愿性的必要性

隨著我國進入社會轉型時期，輕刑犯罪高發而司法資源供給不足和解決司法糾紛需求之間的矛盾凸出。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在此背景下的迫切需求，其目的是推動案件繁簡分流、優化司資源配置、提高訴訟效率、實現司法公正。公正是法律所追求的首要目標，遲來的正義非正義，因此也不能忽略效率的價值。正如波斯納所言正義的第二種含義是效率 。效率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最為直接的價值目標，離開公正的效率會導致本末倒置，導致公正價值有受損害的危險。但對效率的追求是有界限和條件限制的，即在追求效率價值時不能突破“底限正義”。保障認罪認罰自愿性能夠協調好公正與效率的平衡點。認罪認罰的自愿性與以審判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的庭審實質化要求相一致，也彰顯了我國保障被追訴人權的司法理念，也是開展好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的前提和基礎，也有利于防止冤假錯案的發生，實現社會公平正義。因此，保障認罪認罰自愿性是十分必要的，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二、實踐中認罪認罰自愿性存在的問題

（一）沒有嚴格落實不得強迫自證其罪的法律規定

新修訂《刑事訴訟法》第50條增加了不得強迫任何人證實自己有罪的規定、第54條又確定了非法證據排除規則，而這兩條規定與第118條犯罪嫌疑人應如實回答偵查人員詢問的義務在內涵上相沖突。由于偵查技術和手段相對落后，我國刑事司法實踐中對口供的依懶性還很大，還存在部分刑訊逼供或誘供的情況。在上述情況下被追訴人作出的認罪認罰難以保證自愿性。

（二）被追訴人缺乏完整實質的程序選擇權和認罪認罰確認程序不完善

我國現行相關刑事法律尚未規定被追訴人享有提出適用程序建議的權利和證據開示制度，法官對被追訴人認罪認罰自愿性缺少實質性的審查。導致被追訴人不能對指控的事實和適用程序進行全面、準確的判斷，難以保障認罪認罰的自愿性。

（三）辯護律師參與度不夠

我國立法和實踐中存在法律援助率過低、強制指定辯護覆蓋面過窄、被追訴人自行辯護率遠高于律師辯護率、又無法保證辯護質量等問題導致被追訴人得不到有效辯護。缺少了辯護律師的有效參與和專業幫助，難以保證認罪認罰自愿性也將會動搖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正當性基礎。

（四）被告人認罪認罰后從寬幅度不明確和缺乏反悔權救濟路徑

我國還未確立認罪認罰認同機制，量刑激勵機制過于籠統。量刑優惠標準和幅度缺乏精準依據和制度銜接。被追訴人對認罪認罰的法律后果缺乏可預測性，難以確信能得到從寬處理以及缺乏反悔權回轉機制，這直接影響被追訴人的認罪認罰積極性和該制度的切實推進。

三、認罪認罰自愿性保障機制的構建

確保被追訴人認罪認罰自愿性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得以良好運行的核心問題，也是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的有效舉措，構建認罪認罰自愿性保障機制具有重大的迫切必要性。

（一）嚴格貫徹落實反對強迫自證其罪和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反對強迫自證其罪的權利已成為一項國際普遍認可的刑事司法準則，是被追訴人認罪認罰自愿性的重要權利保障。偵查人員要嚴格規范偵查行為，轉變偵查理念，提升偵查技術手段，由以身體或精神強制等傳統手段取供向讓被追訴人自愿供述轉變，堅決摒棄對口供過度依賴性。偵查機關還應進一步完善偵查訊問程序，杜絕刑訊逼供、威脅、引誘、欺騙，排除非法證據，訊問時確保同步錄音錄像，以程序規范保障認罪認罰自愿性，減少冤假錯案。

（二）充分保障被追訴人完整的程序選擇權

從保障被追訴人的權利和與刑事司法內在的真實主義相協調的兩個角度來講，被追訴人的程序選擇權都必須正確而公正地行使。 賦予被追訴人可以主動要求適用程序的權利，保障其程序啟動主體地位，這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正當性的必然要求。

（三）完善認罪認罰的確認程序

首先，要確立證據開示制度，保障被追訴人的知悉權。由公訴機關將在偵查、起訴過程中收集的與案件指控事實相關的證據材料，包括對被追訴人有利、不利的證據展示給被追訴人。證據開示制度是認罪認罰自愿性的基礎性保障措施，可以避免因控辯雙方信息不對稱做出對案件事實的錯誤認識，能使被追訴人對控方證據有全面、準確的判斷以及增強對審判結果的預測性，促使其自愿主動認罪認罰。其次，明確法官庭前審查的實質義務。法官應著重審查被追訴人是否存在真實性的犯罪事實；是否對被指控性質和適用相關程序將會喪失部分訴訟權利有全面明智的理解；程序的運作是否合乎程序要求，如是否獲得律師幫助、是否受到刑訊逼供。

（四）保障被追訴人的律師幫助權

律師幫助能夠彌補被追訴人的法律知識欠缺、幫助當事人在獲得全面而準確的信息基礎上權衡認罪認罰的利弊，所以，被追訴人能否獲得有效的律師幫助是衡量判斷認罪認罰是否自愿的重要標準。基于我國司法現狀，保障被追訴人的律師幫助權具有現實迫切性。首先，應當積極推進完善值班律師律師制度，建立公檢法與律師協會、司法局、法律援助機構的協調機制，擴大值班律師的覆蓋面。其次，逐步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推行強制辯護制度，擴大強制辯護的適用范圍，保證辯護律師有效參與訴訟全過程。最后，不斷加大對法律援助的財政投入，加強對律師辯護質量的規范和監督，不斷發展壯大我國的公設辯護人制度。

（五）明確自愿認罪認罰的法律后果

明確認罪認罰的從寬幅度：一是要對認罪認罰給予普遍有效的積極評價，將被追訴人認罪認罰上升為法定的量刑情節，并規定減少基準刑的標準幅度，以增強認罪認罰的可預測性。二是根據是否主動自愿認罪認罰以及認罪的早晚設定科學合理的差別化量刑激勵，以強化被追訴人對認罪認罰自愿性的心理預期。同時還要賦予被追訴人反悔權作為保障認罪認罰自愿性的一項救濟性權利。

公正是我國法治的靈魂，而效率也是司法活動中不容忽略的價值取向。只有在公正的價值指導下，效率才是有意義的。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生命線，體現公正與效率的平衡，本文從五個方面提出構建保障認罪認罰自愿性機制的設想，以期推動我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有序運行。

注釋：

[美]埃德加·博登海默著.鄧正來譯.法理學——法律哲學與法律方法.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504.

[美]理查德·A·波斯納著.蔣兆康譯.法律的經濟分析.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7.31 .

[日]田口守一著.蔣兆康譯.刑事訴訟的目的.先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