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景（組詩）

牛敏

麥子

風來了

麥子集體向大地

鞠躬

那樣

那樣地

虔誠、凝重

有的索性跪下來

跪下表達

他們的感情

即景

1

泥墻下，叢草中

一只蛐蛐閑弄琴

風兒擊節樹葉唱

小花舞動彩衣裳

吸引來星星

層層疊疊的目光

2

暴風雪過后的清早

雪花雕飾的枝頭落滿小鳥

紅日從一片童話中醒來

——樹上結滿唱歌的櫻桃

歌謠

空氣清芬，藍天白云，小山村

奶奶的歌謠縈繞在雕花的窗欞

咚——咚地搗煙筋

架墻跳過個小妖精

紫襖兒左大襟

翠綠褲子兩把蔥

紅鞋兩盞燈

隔壁的阿姊好似墻畔上的花紅

整日在春風里等待我長大成人

奶奶的棺槨停放在空空的院中

歌謠淡如山月低于凋敝的木門

咚——咚地搗煙筋

架墻跳過個小妖精

紫襖兒左大襟

翠綠褲子兩把蔥

紅鞋兩盞燈

如今紅鞋為哪片風色點亮美景

只把這空空的山村留給了月明

故鄉啊恍如陽光下流浪的白云

街市上游走如同歌謠里的回音

咚——咚地搗煙筋

架墻跳過個小妖精

紫襖兒左大襟

翠綠褲子兩把蔥

紅鞋兩盞燈

眠入都市夜潮汐般荒涼的噪聲

深夜里不時轉側，因為在做夢

騎著蝸牛去旅行

谷雨的站臺，一大早就出發

我騎著蝸牛去旅行

請允許我與坐汽車、乘飛機

坐高速列車的朋友說bye-bye

祝你們一路順風

我不愿好山好水一頁頁快速翻過

浪費了大好光陰

第一站是桃花，我得陪伴這先覺者的孤獨

走上一程，面朝季節的方向，等待

其他的花朵陸續趕到

雪花到來時，我就該踏上歸程

騎著蝸牛去旅行

旭日初升，我們已在廣袤的地平線

踩著蒼茫的露水全速行進

攀越轍痕的溝壑，穿過淺草的叢林

遠處一棵巨大的野罌粟特立獨行

她婀娜的身姿妖嬈了半邊天空

不妨讓那美麗的毒奔放一下我的靈魂

在枝杈上懸空走出五厘米的心驚

高枝上不僅有凌霄花還有甲蟲

透過甲蟲的鞘翅，悠然遙看

遠山的雪峰和天上的白云

池畔的螞蟻是遼闊山麓尋尋覓覓的羊群

荷葉上，時有續航天際的蜻蜓起降

輕靈的翅膀總讓我渴望心上的遠方

父輩勞作的田間，我逗留了很久

有時與披掛利劍的小刺猬狹路相逢

恕我冒失，近距離觀看那些小鳥

喜結良緣、筑巢生子、白頭偕老

我的心兒伴隨著它們

在枝頭上跳躍，在新葉間鳴叫

云端上的歌喉自由自在

把蒼莽的大地照耀

飛累了，就在女兒的童話世界里

找一座小木屋住上一陣

還要點起爐火，燙上幾盅

細細研磨一路上相逢的怡人眼神

調制一抹醇美的黃昏，面對面

與裊裊炊煙和依人小鳥慢慢啜飲

把鄉愁的模樣定格上夕照的衣襟

木屋有花朵簇擁的窗口

窗下遠處是路，近處是河道

可以看見一個世紀在上面行駛或奔跑

騎著蝸牛去旅行

我知道追趕不上前邊

卻能等到后邊的人

甚至綠草地上的彩虹

披星戴月的雁陣……

同樣能夠領略全部的風光

重要的是當我被布谷鳥叫醒，走出門外

綠瑩瑩的蝸牛還在原處等我

可以繼續我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