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偉,楊金芳,王 琪(.山東理工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 淄博 55000;.長春理工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300)
《民鐸》心理學引進與五四文學“向內轉”
李建偉1,楊金芳1,王 琪2
(1.山東理工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山東 淄博 255000;2.長春理工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期刊為中國近現代文學的繁榮提供了承載與發展的空間。《民鐸》期刊契合了晚清以來政治啟蒙思潮和“心理建設”的治國策略,用翻譯、介紹、評述、開辟專號等形式來大力傳播心理學理論,這些理論為文學向人的“內宇宙”掘進提供了觀察的方法和拓展的內容,促發了“五四”文學創作從內容到形式開始出現“向內轉”傾向性,這種由“故事化”到“心理化”創作模式的轉變被認為是文學由傳統走向現代的一個重要標志。西方心理學的涌入對中國學的現代轉型起到了啟開蒙昧、構筑藍圖和發韌作用。
《民鐸》;心理學;五四文學;“向內轉”
由于歷代專制王朝對文化領域的嚴格管控,期刊的大規模刊行是很難發生的事情,但是到了近代,社會危機四伏,大一統局面分崩離析,出版業終于從封建社會文治教化的內府藏書、秘錄中解脫出來,走上了購、求、消費的市場之路,這使期刊大規模的出版與發行成為可能。期刊的出版與發行為近現代文學的發展和繁榮提供了理論支持和建設方向,但是學界在對民國時期期刊的研究中,對其傳播內容的研究只占有較少的比例,多數研究成果是在探討期刊的出版策略、傳播范式和經營困境等范疇的問題,而對刊發的內容是如何成為中國社會現代化的發軔,缺乏一以貫之的梳理。眾所周知,中國文學現代化是從追求“西化”開始的,它的濫觴是當時精英知識分子“順應了當時的社會危機下,開通民智的文化共識”[1]121,也是謀求思想啟蒙的產物,因此,當時盛行的期刊刊發的大量域外譯文,對啟發文化精英們如何實現“人”的現代化和“文”的現代化,絕對是具有不可遮蔽的功效。其中西方現代心理學以其對人的深層心理活動的把握和對人的精神世界的認識深度,堪稱自近代鴉片戰爭以來,文化精英實施“保種”“圖存”“求強”系列救國活動中的最后的落腳點,因為建設“器物文化”、提升“制度文化”等人的外部世界的變化,均沒有達到社會轉型、救亡圖存的目的,而 “思想文化”的構筑還需要進入人的內心世界,從改變人的知識結構和思維方式做起方可完成。因此,西方心理學作為改造國民劣根性,實現“立人”、救國的有力武器,借助當時的期刊被引進到中國社會的現代性建設和文學的現代性建設上來,這絕對是一個值得梳理的過程。《民鐸》作為近代雜志中的大型綜合刊物,對西方思想文化尤其是哲學和心理學的介紹、傳播更加系統全面,我們對《民鐸》中心理學的引入條件、途徑和內容進行分析,不僅可以充實心理學在近現代中國傳播的研究,也可以窺探到從西方引進的心理學是如何一步一步地促發了“文學是人學”“文學向內轉”的歷史發展軌跡。
(一)兼容并包的社會氛圍
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的西學東漸,但由于傳教士帶來的西學囿于科技知識,并多在士大夫階層甚至皇宮貴族群體中流轉,因此并沒有真正改變傳統中國的價值觀和思維模式。鴉片戰爭的失敗才真正開啟了古老中國對文化變革范式和文化融合機制的思考,對西學開始刮目相看,自此西方政治、經濟、思想文化紛紛涌入中國,中國的社會環境逐漸開始擺脫古代封建帝制的束縛走向現代文明,但是由于統治者對西學認識上的誤區和思想觀念的落后保守,中國對西學的吸納過程異常艱辛,從洋務運動到戊戌變法再到辛亥革命,一次次的失敗,使思想開明的知識分子漸漸意識到,改變中國社會積貧積弱的局面,不僅需要引進西方的器物和制度,更需要借鑒西方先進的思想文化。期刊作為當時信息資料的第一來源、知識分子思想交流與話語傳播的平臺,被大多數讀者普遍接受,這種公共話語空間的創設“大大地開拓了學術受眾的空間分布和社會層面,彌補了傳統傳播方式的不足”[2]81。因此,期刊的創辦成為當時社會發展的一個必然趨勢。
晚清政府盡管在政策的實施上搖擺不定,但是迫于社會壓力,頒布了一系列有利于報刊出版的法律,如1906年的《大清印刷物件專律》,1908年的《欽定憲法大綱》,其中規定給予臣民言論、著作、出版等有限的自由。辛亥革命后的《臨時約法》明確規定了“人民有言論、著作、刊行及集會、結社之自由”,并先后頒布了《出版法》《著作權法》《著作權法注冊程序及規費施行細則》,這些法律的頒布從制度層面上為報刊雜志的創辦提供了保障。除此之外,人們對報刊雜志的認可度明顯增強, 從1815年英國傳教士馬禮遜在馬六甲創辦的中國第一份中文刊物《察世俗每月統紀傳》到1915年陳獨秀創辦《青年雜志》的100年間,中國大陸和海外總共出版了近2000種中文報刊,僅1895至1898年,全國報紙種數增加了三倍以上,“報館之盛為四千年來未有之事”,出現了近代中國第一次辦刊辦報高潮。到20世紀初,中國近代報刊發展再掀高潮,辛亥革命時期數百種報刊競相問世。報刊蓬勃發展為思想文化的傳播提供了更加廣闊的空間。同時,科舉制的廢除,新式學堂培養的知識分子增多,也為報刊提供了一大批創辦者、撰稿人和讀者群。
《民鐸》作為五四時期的大型綜合性刊物,正是在這樣一個思想解放、兼容并包的環境下創辦的。1916年6月,中國留日學生組織的“學術研究會”在日本東京創辦《民鐸》,初定為季刊,后又改為月刊、雙月刊,是以民主主義為主導的刊物,內容多為論文,間有詩詞、戲劇、小說等創作。其初期的宗旨是:“促進民智、培養民德、發揚民力”,“網羅各門著述,純從根本上討論是非得失”,是一個政治性很強的愛國進步刊物。1918年編輯部遷至上海后,聲明“本志以闡揚平民精神,介紹現代最新思潮為宗旨”,雖仍有批評時政的文字和反對列強的文章,但政治性日漸減弱,學術性日漸加強,逐漸成為純學術刊物。李石岑任主編后,開始大量引進西學,以尼采的“奮斗意志”和“靈的覺醒”為主導,使之成為譯介西方哲學、心理學的刊物,推動了社會的進步和文學運動的蓬勃發展。
(二)“新民”社會思潮的興起
(三)“立人”思潮的迫切訴求
如果說梁啟超對“民族心理”的構建目標還比較籠統的話,那么受他啟發的魯迅于1902年就開始就“民族心理”思考三個問題:一是怎樣才是理想的人性,二是中國國民性中最缺乏的是什么,三是病根何在。魯迅思考的結論是欲構建“民族心理”,必須先重視“獨”,于是一針見血地指出構建“民族心理”必須從構建“獨”的心理入手,因為“立人”的工作才是解決近百年來民族危機的金鑰匙。在迫切的焦慮中,1907年,魯迅在《文化偏至論》中大聲疾呼:“歐美之強,莫不以是炫天下者,則根底在人,……是故將生存兩間,角逐列國是務,其首在立人,人立而后凡事舉。”[7]57立國的根本在于“立人”,“立人”的根本在于“掊物質而張靈明,任個人而排眾數”,因此人作為有血有肉的生命存在,如果他的心理不夠強大、健全,那么他就只能是“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7]271。1903年以后,隨著梁啟超在日本的流亡生涯的開始,新民思潮日漸式微,“立人”思潮日漸升溫。從鴉片戰爭失敗開始,中國精英知識界就展開了如何救中國的爭論,有提議“競言武事”的,有主張 “復有制造商估立憲國會之說”的,但似乎都沒有扭轉民族危機的加深,因此“立人”思潮的出現,立即引起了各界的強烈呼應。首先,政府的制度呼應。1912 年中華民國成立以后, 民國臨時政府立即把教育視為立國之本,頒布了《壬子學制》《大學規程令》《高等師范學校規程令》,明文規定高等教育中必須設立心理學課程,心理學學科的獨立地位必須確立[8]698。其次,許多社會名流也大力提倡心理學在“立人”中的重要地位。作為中華民國第一任教育總長,蔡元培對他在1907—1913 年間兩次赴德留學經歷這樣描述:“我向來是研究哲學的, 后來到德國留學, 覺得哲學的范圍太廣, 想把研究的范圍縮小一點,乃專攻實驗心理學。”[9]3271917年,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學校長期間,又力排眾議,支持從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獲心理學學士學位的陳大齊,在哲學系內建立了我國第一個心理學實驗室;1928年他擔任中央研究院院長期間又籌建了心理學研究所。所有這些努力,都為西方心理學的傳播提供了一定的歷史語境, 可以說蔡元培為國人接受西方心理學做出了先驅式的貢獻。再次,介紹心理學的期刊百花齊放,為西方心理學的傳播營造了一個良好的公共平臺。“據1979年中央馬列著作編譯局的《五四時期期刊介紹》,1915—1927年間有48種期刊了261期專號。內容涉及到思想領域、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10]464。從此,西方心理學開始了在中國的現代之旅,它不僅給企圖為中國的“三大危機”尋找出路的社會精英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同時也為中國文學的現代轉型提供了一種思路。《民鐸》正是抓住“立人”思潮,系統介紹了西方心理學各種流派的內容與譯介情況,比如尼采的唯意志學說和超人哲學、柏格森的生命直覺說、詹姆士的機能心理學說、韋特海默的格式塔心理學、華生的行為主義心理學、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等。在危機中創刊、在苦尋救國方案的旅程中發展的《民鐸》,在承擔思想啟蒙必要功能的同時,也為文學表現人的深層心理變化,向人的“內宇宙”的掘進提供了觀察的方法和拓展的內容。
(四)民初“心理建設”的治國策略
《民鐸》對西方心理學的譯介與當時政治格局風云變幻的社會情境密切相關,中華民國成立后,對心理學的重視程度較清末的“新民”思潮和“立人”思潮時期有增無減,孫中山先生甚至把心理建設提高到了建國方略的高度。他在《建國方略》的自序中指出:“民眾的心理所向是國家興亡成敗的關鍵,加強國民特別是革命者心理建設有重要意義。”他認為:“一國之趨勢,為萬眾之心理所造成。……夫國者,人之積也。人者心之器也,而國事者一人群心理之現象也。是故政治之隆污,系乎人心之振糜。吾心信其可行,則移山填海之難,終有成功之日;吾心信其不可行,則反掌折枝之易,亦無收效之期也。心之為用大矣哉!夫心者,萬事之本原也。”[11]169近百年來,中國社會遭遇外來文化的沖擊,近代知識分子以西方文化為參照物,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中國社會積弱積貧的最主要原因是缺乏現代意識,如果不從根本上改變民族的心理素質、價值觀念、思維方式,那么輸入再多的西方文明成果,也不能建設一個現代化的國家。陳獨秀在反思民族危機的原因時,指出:“不是皇帝不好,也不是做官的不好,也不是兵不強,也不是財力不足,也不是外國欺負中國,也不是土匪作亂。……凡是一國的興亡,都是隨著國民性質的好歹轉移。”[12]80因此,孫中山把國家興衰成敗歸因于民眾的心理建設和革命者心理建設的狀況,也是基于中國傳統文化下,面對國家的危亡,多數中國人沒有像西方國家國民一樣,從心底里迸發出強烈的國家榮辱意識,而是“只爭生死,不爭榮辱,但求偷生茍活于世上,滅國為奴皆甘心受之”[12]141。只有舉國大力進行心理建設,中國國民奴隸的、保守的、自私的、退隱的、聽天命的心理霧霾才會一掃而光,自主的、進步的、進取的、盡人力的心理陽光才會普照中國。伴隨中國社會的動蕩變遷,《民鐸》自身無時無刻不經受著社會變革的考驗,編輯內容龐雜多樣,共論說、譯述、記載、調查、藝文、雜撰六類,后經調整辦刊宗旨、編輯風格、欄目設置,甚至更換主編和編輯人員,大力引進心理學、哲學,完成了歷史賦予它的任務。
其實,“心理”一詞在中國古代已有之,比如 “養色含精氣,粲然有心理” (陶淵明《雜詩》)、“心理貴涵蓄,久之可”(王廷相《慎言·潛心》),但是這里的心理活動,更多的是一種心情的展示,與現代意義的心理學還有一段距離。當然,西方現代心理學在古代也沒有獨立的論述,直到1879年馮特在德國的萊比錫大學建立第一個心理學實驗室才標志著它的誕生,所以最初它主要從屬于哲學,很多心理學思想都是從哲學家的論述中流露出來的,后來又依附于生理學、物理學、教育學、醫學等學科,因此,早期對于西方心理學的引進是混雜在其他學科中進行的。有人說:“中國自前清末葉興辦新教育以后,西洋心理學也隨著其他西洋文化輸入中國了。”[13]1417其實,西方心理學早期傳入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學東漸的最初階段即明末清初時,西方心理學是作為傳教的輔助工具夾雜著神學思想來到中國的,其傳入主體是傳教士,他們在傳教過程中發現:“感覺傳道必須獲華人之尊敬,以為最善之法,莫若漸以學術收攬人心,人心既附,信仰必定隨之。”[14]42因此其傳入目的為了讓人們獲得接受基督教的心理基礎,還談不上教育目的和心理建設,但是為了籠絡人心,他們就使出渾身解數把西方心理學的學術性和應用性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講出來,比如利瑪竇在《西國記法》中對記憶功能、作用、方法做了專門論述后,又當眾表演了他非凡的記憶力;艾儒略在《性學粗述》中、畢方濟在《靈言蠡勺》中,對心理的器官、記憶、情感、知覺等專業術語介紹后,又對生活中人們的欲望分類、記憶規律、夢的成因等問題的研究進行現場解答,所有這些都激發了人們探究、學習西方心理學的興趣,自此中國的一些有志之士也領略到了心理學中蘊藏的無限可能性,開始了自覺學習和傳播心理學的歷程。1840年以后,隨著民族矛盾的加劇,人們對心理學的需求已經不滿足于在教會學校或翻譯學校學到的一些心理學概念,而是需要了解能揭示現象、行為背后隱藏著的更深刻的心理學知識,以便對人的行為、意識、動機促成因素進行更準確地了解和把握。例如顏永京翻譯的約翰·海文的《心靈學》對知、情、意三者之間的聯系進行論述,專門設章節講述人的意志動機和意志力量;王國維的《論叔本華之哲學及其教育學說》把心理學與哲學、教育學結合起來,對人的意識動態、心理構成都做了極為生動的描述,所有這些都為國人接受西方心理學和自覺進行心理建設鋪平了道路。
《民鐸》在前人譯介心理學的基礎上,從誕生之日起就積極傳播心理學,成為介紹心理學的重要陣地,它主要用四種形式來傳播心理學:翻譯原著、介紹文章、評述創作、開辟與心理學及哲學有關的專號(見表1),客觀上為當時的心理建設提供了強有力的學術支持。
表1 《民鐸》中的引進西方心理學著作分類

著作類型翻譯介紹評述開辟專號數量416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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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初引進西方心理學的目的就是 “要養成‘自主’、‘自立’和‘自動’的共和國民”[15]124。《民鐸》期刊中心理學引進與傳播是個系統工程,點面結合,對當時西方主要的心理學流派都有涉獵,把人的欲望、本能、潛意識挖掘出來,分析到體無完膚程度的這些心理學知識,對幾千年來受到傳統禮教浸潤的中國人而言,簡直是“洪水猛獸”,因為它顛覆了中國人 “存天理,滅人欲” 的價值觀和“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達方式,并鼓勵人們對欲望、意志、自由、審美、科學、民主等人文精神進行自由表達和無所無懼的追求。《民鐸》期刊之所以較之五四時期其他期刊存活的時間較長,與它受眾的準確定位和內容廣度、深度相融合的編輯風格有關。在內容編排上,《民鐸》從傳播對象的實際狀況出發,設置了專門針對知識分子學術研究的心理學“研究專號”, 針對青年學生學習興趣和娛樂相結合的心理學名著推介(見表2、表3);針對封建禮教“男女授受不親”“談色色變”的戀愛心理學和性心理學名著推介(見表2);針對女性覺醒,引領她們走出男權文化藩籬的人本心理學文章著作(見表3、表4);針對兒童教育功利化的兒童心理學評述文章(見表4);針對人的精神壓抑、變形的病態心理學評述文章(見表4);針對政治啟蒙、喚醒民眾的社會心理學著作(見表5);針對認天命、順自然的國民性,需要喚醒意志的超人哲學研究專號(見表5)……總之,《民鐸》期刊中對于心理學一般常識的普及和“精深博奧”心理學知識的學理分析,使得西方心理學在中國的傳播完全揚棄了早期傳教士帶來的心理學的神秘性,以科學的姿態,走進了大眾的視野和內心,中國幾千年來蘊藏在內心深處的封建、愚昧、好偽、懦弱、自相殘殺等積弱心理,終于被科學、理性的認知所置換,這大大促發了人對于歷史、社會、自我評價的自覺性,至此,近百年以來力圖挽救民族危亡的文人志士也終于看到了“人的覺醒”的希望。西方心理學的涌入對中國社會的轉型,特別是文學的現代轉型起到了啟開蒙昧、構筑藍圖和發韌作用。
表2 《民鐸》中翻譯的心理學原著

出處(出版時間)篇名譯者類別 八卷三號(民國十五年十月)行為主義是什么趙演譯自J.B.Watson原著九卷二號(民國十七年)天演論對于心理學的影響牟永錫譯自美國西北大學D.T.Howard原著九卷三號(民國十七年)心之發展高覺敷譯自《一九二五年心理學》之一章,考夫卡的格式塔心理學部分六卷一號(民國十四年一月)戀愛心理之分析研究任白濤譯自廚川白村《戀愛論》(選自《近代戀愛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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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 《民鐸》中介紹的心理學文章、著作

出處 (出版時間)著作名稱作者二卷五號(民國八年十月)論精神分析張東蓀三卷一號(民國十一年一月)柏格森精神能力說柯一岑四卷一號(民國十二年一月)心理學的史略及其最近的趨勢郭任遠六卷三號(民國十四年三月)英國現代教育心理進步小史汪德全七卷四號(民國十五年四月)弗洛伊特派心理學及其批評余文偉七卷五號(民國十五年五月)兒童游戲心理之研究張銘鼎八卷二號(民國十五年九月)行為派心理學對于記憶的解釋余文偉八卷五號(民國十六年四月)格式心理學趙演八卷一號(民國十五年七月)馬丁論行為派心理學余文偉九卷五號(民國十七年十月)商戴克論本能與能力及利導之方法張繩祖九卷一號(民國十七年一月)格式心理學趙演九卷二號(民國十七年三月)格式心理學趙演十卷一號(民國十八年一月)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楊人楩十卷三號(民國十八年五月)教育心理學史略高覺敷十卷五號(民國十八年十一月)心理主義的美學說蔣徑三十一卷一號(民國十九年一月)完形心理學高覺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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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裝物的浪費主要是商家希望通過多層包裝物保證運輸過程中不受損,而包裝物通常是不可二次利用,直接被當成廢棄物,這實際上是資源的浪費。對于包裝物的二次利用和可降解快遞袋的推廣以及電子商務中出現的負外部效應問題,政府要鼓勵企業使用有利于環保的包裝物并對包裝物的制作過程進行監督控制,避免不環保的產品出現,以免產生較多的環保壓力。在此基礎上建立一套完整的監管體制,通過企業自身督促,政府監督,群眾反饋等途徑健全長效監管機制,定期檢查和走訪實踐的方式以保證監管力度。
晚清以來對西方心理學的引進特別是辛亥革命后對心理學的大力推廣,在進行政治啟蒙、民眾心理建設的同時, 客觀上也為中國的文學培育了具有心理學知識儲備的創作主體和受眾。但是晚清作家像當時政治家一樣,根本無法突破“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格局,根本無力掙脫舊道德的束縛,對人的本能欲望等內心深處的內容仍諱言之,因此從林紓的翻譯小說到梁啟超的“新小說”再到民初的“鴛蝴派”小說都無法實現文學的從內容到敘述方式的現代置換,而只是接受西方心理學中的一些枝枝葉葉,比如采用第一人稱的敘述技巧,敘述時間上的調整,“一切都變成了變換‘布局’的小把戲”[16]14,而對這些技巧后面的價值觀念和現代思維方式缺乏深刻的理解和把握。梁啟超晚年自己也領悟到:“革命成功將近十年,所希望的件件都落空,漸漸有點廢然思返。覺得社會文化是整套的,要拿舊心理運用新制度,決然不可能,漸漸要求全人格的覺悟。”[17]4030-4031西方心理學對文學的滲透是個漸進的過程,在整個古典文學時期,文學創作多以交代和敘述“事實”為主,整體呈現“故事化”傾向性,即使“言為心聲”的詩歌對創作主體心理真相的展示也是浮光掠影,通過意象來鉤沉,很難窺見到“心聲”的真實面貌,一切解讀全靠后人的揣摩、推理和猜測。西方心理學引進工作發展到五四時期,它對文學的滲透終于從外部的敘述技巧逐漸過渡到關注個體的內心生活,并幫助作家借助心理學的知識直接進入人物內心世界,對人物心靈深處的七情六欲、三魂七魄等各種情緒的變化和矛盾進行現場描述,文學的創作從內容到形式開始出現“心理化”傾向性,這種由“故事化”到“心理化”創作模式的轉變被認為是文學由傳統走向現代的一個重要標志。《民鐸》期刊自1919年李石岑任主編后,更是揚起了以“奮斗意志”或“靈的覺醒”為口號的旗幟,使其成為當時引進西方心理學和新哲學思潮的知名刊物。
表4 《民鐸》中評述心理學的文章

出處 (出版時間)篇名作者二卷四號(民國九年四月)兒童文學之管見郭沫若八卷五號(民國十六年四月)心理學之無政府時代高覺敷七卷四號(民國十五年四月)羅素論心理與政治學的關系彭基相八卷一號(民國十六年一月)對于介紹心理書籍的建議高覺敷九卷二號(民國十七年三月)近時對于情緒變遷之實驗研究高覺敷六卷三號(民國十四年三月)本能問題之管見劉真如七卷三號(民國十五年三月)取消社會心理學陳德榮十卷三號(民國十八年五月)心理沖突與壓制汪德全十卷一號(民國十八年一月)本能與習慣傅任敢四卷二號(民國十二年四月)動機郭任遠四卷三號(民國十二年五月)評非本能論胡寄南四卷三號(民國十二年五月)墨翟心理學之研究林昭音四卷三號(民國十二年五月)保存心理學上的本能說伍子車五卷三號(民國十三年五月)關于本能的討論劉真如五卷五號(民國十三年七月)通訊:本能即反射乎趙演五卷二號(民國十三年四月)通訊:論本能王瑞岐五卷二號(民國十三年四月)通訊:論經驗與直覺余文偉五卷二號(民國十三年四月)說本能周建人六卷二號(民國十四年二月)所謂意志動作的分析高卓三卷一號(民國十一年一月)夢柯一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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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 《民鐸》中“研究專號”及代表性文章

專號名稱卷號出版時間篇名作者現代思潮號一卷六號民國八年五月西洋倫理學史之摘錄楊昌濟尼采專號二卷一號民國九年八月尼采思想之批判李石岑柏格森專號三卷一號民國十一年一月柏格森精神能力說柯一岑康德專號六卷四號民國十四年四月純粹理性批評梗概胡嘉進化論號(上)三卷四號民國十一年四月死的進化周建人進化論號(下)三卷五號民國十一年五月進化論發達略史陳兼善
資料來源:國家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
《民鐸》期刊中心理學的引進與傳播促進了五四文學“向內轉”的創作潮流,作家運用西方心理學的研究成果可以零距離地觀測、剖析人們神秘莫測的內心世界,創作的重點開始由對外部世界的勾勒素描轉向對人物內心世界的精雕細琢。這種“向內轉”的創作方法和古典文學中早已出現的心理描寫是截然不同的。在古典文學中,人們認為人的意識活動是“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神秘莫測,因此人物的心理描寫只是作為一種推動故事情節發展和表現人物性格的手段,一般用靜態的心理獨白比如“心曰”“思曰”“當下想”或夢幻的方式來展現,對揭示人物行為背后隱藏的動機、意識活動的過程和沖突的激烈程度,缺乏細致的描述。西方心理學為五四文學的“向內轉”提供了科學依據和理論指導,創作主體正是通過西方心理學提供的各種心理學理論知識,完成了文學對傳統的突破,真正實現了勃蘭兌斯所說的文學與心理學的親密關系:“文學史,就其最深刻的意義來說,是一種心理學,研究人的靈魂,是靈魂的歷史。”[18]40
從上述《民鐸》期刊中引進的西方心理學譯介、評述的著作文章來看,它對西方心理學流派的引進主要集中在杜威的機能主義心理學、華生的行為主義心理學、考夫卡的格式塔心理學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對尼采、柏格森、詹姆士、康德、叔本華哲學思想和美學思想以及廚川白村文藝理論的引進傳播,雖不直接屬于心理學學派,但他們的理論都是吸納了現代心理學內容發展而來,有濃厚的心理學學理色彩,比如六卷一號刊登了任白濤譯自廚川白村《戀愛論》的《戀愛心理之分析研究》(見表2),就秉承了廚川白村《苦悶的象征》中“生命力受了壓抑而生的苦悶懊惱乃是文藝的根柢”文藝觀和方法論,把人物的行為、情感、個性等均置放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視角下,進行剖析透視。因此,它們的引進和傳播直接促發了處在啟蒙前沿的“五四”作家的創作理念和創作方法上“向內轉”的趨勢,形成了一股氣勢恢弘的開掘人的意識、潛意識創作潮流。
在創作理念上,幾千年來人們秉承的是“文以明道”(荀子《解蔽》)、 “文以貫道”(韓愈門人李漢《昌黎先生序》)、“文以載道”(周敦頤《周子通書·文辭》)。在“向內轉”的創作潮流中,作為創作主體的“五四”作家,有相當一部分有留學歐美日本的背景,對風行一時的西方各種心理學流派都耳濡目染,感同身受,進行過直接或間接的學習、譯介和創作工作,對心理學的認知已經融入到自我個體生命的內部,他們終于沖破了以“道”鑄成的壁壘,完成了晚清以來精英知識分子夢寐以求卻始終不敢突圍的體制僭越,大膽地開啟了文學對人的精神世界進行描摹的旅程。
縱觀五四文學革命的興起與發展的整個過程,尼采、柏格森、詹姆士、康德哲學和西方心理學起到了主導和推動作用,而這些知識又是《民鐸》譯介的重點。陳獨秀的《文學革命論》被認為是吹響五四文學革命的號角之一,它用建設“國民文學”“寫實文學”“社會文學”的文學革命目標,打碎了在中國盛行了幾千年的“文以載道”理念,樹立了文學革命對政治革命所富有不可推卸的思想啟蒙歷史使命。在文學革命理論建設的初期,我們可以看到陳獨秀文藝思想的現代性來源于西方哲學、美學和心理學的痕跡,陳獨秀曾經推薦身邊的同事多讀尼采、柏格森等哲學家的書,但是同事不太感興趣,翻了幾頁后說看不懂,也不愿意看。對此陳獨秀曾勸說:“看不懂可以慢慢來,不想看,那就是滿足于偏見,安于愚昧。須知學術思想,是應該絕對自由的,請三思之。”[19]42文學“人學”理論體系是五四文學革命中最耀眼的理論體系之一,在中國文學坐標中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它的提出是以1918年12月周作人《人的文學》為開端, 以《平民文學》(1918)、《思想革命》(1919)為依托,以個人主義的人間本位主義為根本出發點,因此,自它提出后,中國文學從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等借助外部世界來表達內心的寫法,開始漸漸轉向直接描述人的內心世界,這種文學敘事策略的變化,同樣無法繞開尼采、柏格森、詹姆士、弗洛伊德和廚川白村等這些哲學家,對人的意志、情緒、動機等心理構成內容的剖析和發掘。周作人在日本留學多年,歸國后又在北京大學任教,對于西方近代人文主義思想以及先進科學(比如心理學、生物進化論、醫學)對人自身所做的理性分析,早已融進他的思想特質,他在晚年撰寫的《知堂回想錄》中的一段話可以印證這一點:“我從中外古今都受到各樣影響分析起來,大旨如上所說,在知與情方面分別承受西洋與日本的影響為多,意的方面則純是中國的……”[20]296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周作人在《人的文學》中指出,人“不是世間所謂‘天地之性最貴’,或‘圓顱方趾’的人。乃是說,‘從動物進化的人類’。其中有兩個要點,(一)‘從動物’進化的,(二)從動物‘進化的’”[21]193。他把人放在生物進化的鏈條上,人作為從動物進化來的生物,人的身上就不能避免所有動物具有的“動物性”;同時,人又不可能只具有動物性,人之所以稱之為人,是因為脫離“動物性”“獸性”進化為“天使性”“神性”的緣故。因此,按照周作人的文學“人學”理論,列一個公式的話應該是:人性=獸性+神性,這是周作人首倡的文學理論,它強調文學的個體屬性,也不再像古典文學“文以載道”時期,只注重人的已經“進化”后靈魂的描寫,對人作為動物的肉體的欲望和內心世界波瀾起伏的七情六欲,完全漠視,甚至書寫出“柳下惠坐懷不亂”的神話。眾所周知,健全正常的人性應該如周作人所說,是“獸性”與“神性”的和諧統一,因此周作人將人的本質規定性界定為靈與肉二元的統一,是一種正確的文學“人學”觀,而這種觀念的得來與達爾文的進化論、柏格森的“生命直覺說”、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民鐸》主編李石岑將《民鐸》三卷一號編制為“柏格森專號”(見表5),三卷四號、五號分上下兩期刊登“進化論專號”(見表5),上面還發表了他與朱侶云、張叔丹、劉文超等人介紹及評論的文章,當時學術界的一些著名學者比如周建人、馮友蘭、張東蓀、高覺敷、豐子愷、朱謙之、任白濤、楊正宇、梁漱溟、張君勱、鄭振鐸、柯一岑等人,也在刊物上紛紛載文闡述自己的意見,在中國思想界、文壇上產生了深刻而廣泛的影響,周作人在南京求學時期,就接受了進化論,在日本期間,他就閱讀了西方自然科學著作和西方哲學、心理學著作,因此,在學界名流紛紛以《民鐸》期刊為平臺,譯介、傳播西方哲學、心理學的氛圍下,周作人文學“人學”理論體系的建立,應該說《民鐸》也是功不可沒。
作為文學“人學”理論體系的延伸,“兒童”的發現和兒童文學的興起也昭示了是五四文學創作理念“向內轉”的趨勢。在中國傳統儒學的規范內,人們沒有明確的兒童觀念,只把兒童視為父母的附屬物、傳宗接代和光宗耀祖的工具,古典文學中對于兒童作為一個具有主體性的“人”的描寫更是鳳毛麟角。西方心理學對兒童早期甚至嬰兒及胎兒期生活的研究,特別是格式塔心理學的譯介引進,使得中國的兒童文學旋即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民鐸》二卷四號刊登了郭沫若《兒童文學之管見》(見表4),七卷五號刊登了張銘鼎《兒童游戲心理之研究》(見表3),八卷五號、九卷一號和二號(見表3)刊登了趙演的系列文章《格式心理學》,九卷三號刊登了高覺敷譯自考夫卡《一九二五年心理學》的《心之發展》(見表2)和他在十一卷一號(見表3)的《完形心理學》,這些文章矯正了兒童只是“具體而微”的成年人的錯誤觀念,促使人們重新定位“兒童”這個群體社會位置,特別是郭沫若的“兒童本位觀”獲得了學界的普遍認同,人們開始了解兒童的心理特點,客觀上推動兒童文學從成人文學中獨立出來。郭沫若的《兒童文學之管見》闡述了兒童的特性、本質,堪稱建設兒童文學理論的典范之作,在文中他寫道:“兒童文學,無論采用何種形式(童話、童謠、劇曲),是用兒童本位的文字,由兒童的感官以直恕于其精神堂奧,準依兒童的創造性的想象與感情之。兒童文學其重感情與想象二者,大抵與詩的性質相同;其所不同者以兒童心理為主體,以兒童智力為標準而已。”當然,兒童文學的創作、鑒賞尊重兒童特有的心理感識,與格式塔心理學推崇的認知理論也是有關系的。格式塔心理學受康德哲學思想和胡塞爾現象學影響,認為客觀世界可以分為“現象”和“物自體”兩個世界,人類必須借助于直覺和先驗范疇,才能超越外部世界的認識現象達到認識“物自體”的境界,兒童作為直覺系統發達而先驗范疇不足的群體,對他們心理狀況的純學術探索,為兒童文學的健康發展提供了理論依據。
如果說創作理念的“向內轉”趨勢,引發了文學創作書寫人的心理內容的潮流,那么敘事模式上的“心理化”傾向,則彰顯了心理內容怎樣寫的問題。陳平原在其《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一書中就曾經指出,心理化是五四小說一個重要的創作現象,其明顯的特點有兩個:“一是小說結構的心理化,以人物心理而不是以故事情節為小說結構的中心;二是小說時空的自由化,按照人物‘情緒線’而不是故事的‘情節線’來安排敘事時間,可以倒裝敘述,也可以交錯敘述,而不必固守傳統的連貫敘述。”[16]42《民鐸》期刊對于人的本能、動機、意識的譯介使得人們對心理的活動軌跡、狀況的了解大大增強(見表4),比如三卷一號柯一岑的《夢》,四卷二號郭任遠的《動機》,四卷三號伍子車的《保存心理學上的本能說》、胡寄南的《評非本能論》,五卷二號王瑞岐的《論本能》、余文偉的《論經驗與直覺》、周建人的《說本能》,五卷三號劉真如的《關于本能的討論》,五卷五號趙演的《本能即反射乎》,十卷三號汪德全的《心理沖突與壓制》,十卷一號傅任敢的《本能與習慣》等文章,對人的欲望要求以及產生欲望要求的根源都做了深入淺出的探析,對小說敘事模式的“心理化”轉向提供了科學依據和技術保障。新文學小說創作的開山之作——魯迅于1918年5月發表的《狂人日記》,就打破了古典小說注重完整故事情節和有頭有尾依次敘事的藝術表現模式,小說完全按照狂人語無倫次的心理活動來布局謀篇,通過狂人的直覺、聯想、夢囈等本能心理反應直接言說他自己的心理現場活動,不再像古典小說那樣通過作者來介紹人物的出場、事件的起因、發展和結局,小說結構、線索和敘事順序完全滲透著主人公情緒意識的流動。魯迅先生開創的這種“向內轉”的小說模式,把人物的心理動向全程開放式袒露,塑造出了具有靈魂深度的人物典型形象,規避了由于作者全知全能的敘事視角帶來的隔膜感,拉近了讀者與文本的心理距離,因此五四文壇上很快就以此為創作的風向標,掀起了創作模式“向內轉”的潮流。五四時期最大的兩個文學社團——文學研究會和創造社,它們的代表作家均以規避情節的鋪張、發掘人物內心的理路為創作宗旨,其作品都是在對社會現實做簡單的勾勒后,盡力從生命的刻骨體驗、精神的本相角度,揭示世界和人物的隱秘之處。如冰心的“超人世界”、王統照的“愛與美”的角落、郭沫若的“殘春”時節、郁達夫的“零余人”心緒等無不透露著濃郁的“心理化”的敘事色彩。冰心的代表作《超人》中,寫了一個對人類懷著仇恨的叫何彬的年輕人,在受到兒童母愛的感召下,轉而愛人的故事,情節極為簡單,卻在發表后引起轟動,“廣大讀者紛紛投書刊物,表示共鳴”[22]49,其震撼人心的藝術力量就是來源于小說結構和敘事的“心理化”,通篇沒有曲折的故事情節,只有人物細膩的心理感受。郭沫若的小說《殘春》寫了醫學院的學生愛牟見到貌美的S姑娘后,內心潛伏的愛欲幻化成夢的過程,小說對無意識性心理的描繪成為曲折起伏的情節構思的根據,這種敘事的內在邏輯很顯然來源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弗洛伊德認為人的一切行為均來自于被壓抑的潛意識,夢也不例外,“夢之所以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愿望的滿足,原因在于它是潛意識系統的一種活動,而潛意識活動的目標不過就是愿望的滿足,這一活動除了愿望沖動外并不具有別的力量”[23]249。而對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的譯介也是《民鐸》介紹的重點內容之一(見表3),比如二卷五號張東蓀的《論精神分析》、七卷四號余文偉的《弗洛伊特派心理學及其批評》都詳盡地介紹了弗洛伊德的意識層次理論和性與本能理論,這些都對文學敘事的“心理化”提供了理論支持和鮮活的內容。“心理化”敘事最為典型的是郁達夫的“自敘傳”色彩小說,它即使是交代主人公日常生活的場景時,也常常運用充滿激情的筆調來敘述,這樣的結果就使整篇小說看起來更像是意識流小說,人物的情緒變化和心理需求成為了小說的“情節線”,主宰著故事的發展走向,這也恰恰正是郁達夫所追求的敘事效果,他曾多次表示,自己寫小說的目的就是要“赤裸裸地把我的心境寫出來”,為的是“世人能夠了解我內心的苦悶”[24]155-156。總之,《民鐸》五四小說的這種力避敘事的表面化,深入人物內心深處的寫法,不但使小說獲取了文壇的正宗地位,也使小說獲得了實至名歸的現代性,豐富了五四文學“人學”的理論體系。
綜上所述,心理學是在復雜的社會背景下披著神學的外衣被引進到中國的,而中國近代社會的危機又迫使中國不斷推進“現代化”進程,因此社會發展和應對危機的需求成為心理學在中國發展的主要內驅力。《民鐸》審時度勢,盡管多次被查封,被迫改版,仍堅持大力刊發譯介心理學的文章、著作,使得心理學通過期刊這一傳播平臺得到廣泛宣傳,促進了人的覺醒,并促發了心理學與文學的接軌,推動了五四文學“向內轉”的趨勢,對中國文學的創作理念和敘事模式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總之,《民鐸》期刊的歷史作用,值得我們繼續反思和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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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李逢超)
The Introduction of Psychology inMinDuoMagazine and the “Inward Turn” of Literature during the “May 4th” Period
Li Jianwei1,Yang Jinfang1,Wang Qi2
(1.SchoolofChineseLiterature&Journalism,ShandongUniversityofTechnology,Zibo255049,China; 2.SchoolofLiterature,ChangchunUniversityofTechnology,Changchun130022,China)
As a journal that provided hosting and developing space for the prosperity of Chinese modem literature,MinDuocorresponded to the statecraft of political enlightenment and “mental construction” since the late Qing dynasty, by means of translation, introduction, review, offering special issue, which energetically helped spread psychological theories. These theories made the method for survey and space for expansion available for the literary works to dig into human “in-word world”, and contributed to the “May 4th” literary creation from content to form and there appeared the “turning inward” tendency. The transformation of literary creation pattern from “dramatization” to “psychologization” is considered to be an important symbol of transformation from the traditional literature to the modern one. Western psychology has helped enlighten, construct and sustai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make the transformation possible.
MinDuomagazine; psychology; the May 4th literature; inward turn
2017-01-05
李建偉,男,山東泰安人,山東理工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心理學碩士;楊金芳,女,山東淄博人,山東理工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文學碩士;王琪,女,山西臨汾人,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研究生。
I209;B84-09
A
1672-0040(2017)03-005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