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彼得·格林納威是英國影壇應用混合藝術的代表,在西方已經吸引了眾多研究者的目光,但在中國,對于彼得·格林納威的研究尚不充分,各角度的研究均有留白,這也是本文的選題意義所在。本文將在細觀彼得·格林納威電影創作的基礎上,以《畫師的合約》《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普羅斯佩羅的魔典》《魔法圣嬰》等影片為代表,自其電影主題的繪畫性和戲劇性入手,對彼得·格林納威的電影主題進行研究。
[關鍵詞]彼得·格林納威;主題;繪畫性;戲劇性
一、引言
作為英國影壇應用混合藝術的代表,彼得,格林納威在西方已經吸引了眾多研究者的目光。事實上,彼得·格林納威在創制電影之前曾是一位畫家,同時對文學、音樂也有所研究,這成為其在電影領域應用混合藝術的重要基礎。尤其是在新世紀以來,彼得·格林納威在創制電影的過程中已經突破了傳統電影的框架,將多種藝術手法應用到了其光影世界之中。可以說,彼得,格林納威將混合藝術引入電影領域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英國電影的創新發展,為傳統的英倫電影注入了新鮮的血液。雖然彼得·格林納威及其電影藝術已經引發了英國甚至西方多國的眾多研究者的關注,但在中國,對于彼得·格林納威的研究尚不充分。在專著方面,李二仕在《解碼英國電影大師》《英國電影十面體》中有關彼得,格林納威影片的論述篇章,但對于彼得,格林納威新世紀以來的電影創作的研究并不充分;在論文方面,對于彼得·格林納威電影的研究主要側重在影像結構、先鋒性等敘述風格之上。總的來說,無論是對于彼得·格林納威的整體研究,還是分類研究,均有留白,這也是本文的選題意義所在。本文將在細觀彼得·格林納威電影創作的基礎上,以《畫師的合約》《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普羅斯佩羅的魔典》《魔法圣嬰》等影片為代表,自其電影主題的繪畫性和戲劇性人手,對彼得·格林納威的電影主題進行研究。
二、彼得·格林納威及其光影世界
在彼得·格林納威將混合藝術引入電影創制領域的實踐中,他曾被認為是英國最令人費解的導演,這雖然使彼得·格林納威電影的商業價值和娛樂價值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執著于創新制片的彼得·格林納威并不在意,通觀彼得,格林納威的從影歷史,從初涉影壇的先鋒實驗電影到20世紀80年代的藝術功能電影,再到新世紀以來對數字電影的青睞,我們不難發現他在創新之路上不斷攀爬的軌跡。
1942年,彼得·格林納威出生在威爾士,自幼鐘愛繪畫的他一直夢想成為一名畫家,在瓦森斯陶藝術學院學習期間,彼得·格林納威深深地愛上了荷蘭畫派的繪畫風格,這在其日后的電影創制中均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如影片《一個Z和兩個O》《建筑師之腹》《逐個溺死》《夜巡》等,這些影片的創作靈感很多都來自于荷蘭畫派的畫作。彼得·格林納威曾表示,他希望在電影創作中弱化故事情節,引入繪畫藝術中對于結構的應用方式,在電影藝術中構建起一個于靜態之中凸顯動態、于隱喻之中講述故事的框架。由于學習繪畫,彼得·格林納威對歐洲傳統文化發展歷程中的文藝復興時期、巴洛克時期的各類藝術均有所涉獵,意大利的伊泰洛、阿根廷的豪爾赫等均是彼得·格林納威所崇拜的文學大家,這無疑成為彼得·格林納威在電影創制過程中混合藝術的應用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畫師的合約》《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八又二分之一女人》等影片的敘事結構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伊泰洛和豪爾赫的影響。
20世紀60年代初,彼得·格林納威開始創作小說和短篇劇本,幾乎同一時間,彼得·格林納威成為市場營銷通訊機構電影編輯,在從事電影編輯的過程中,彼得·格林納威開始創作電影,但在20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的十余年間,他的電影創作一直停留在實驗短片的程度。《弗爾一族》是彼得·格林納威的第一部電影,這部標新立異的電影一經上映便引發了歐洲研究者的關注,隨后,影片《畫師的合約》上映并獲得了葡萄牙奇幻電影節的最佳影片獎提名。自《畫師的合約》以來,彼得·格林納威所創制的電影便經常出現在各大電影節之上,如《逐個溺死》和《建筑師之腹》就分別獲得戛納電影節的最佳藝術貢獻獎和金棕櫚獎提名;《逐個溺死》和《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則分別榮獲葡萄牙奇幻電影節的最佳影片提名和美國獨立精神獎的最佳外語片提名。新世紀以來,彼得·格林納威更加注重開掘影片的戲劇性,同時更多地使用現代信息技術來創制影片,先后拍攝或籌備了影片《夜巡》《倫勃朗之我控訴》《四次風暴和兩個嬰兒》等影片,這些影片都進一步見證了彼得·格林納威在混合藝術應用中的腳步。
三、彼得·格林納威電影主題的繪畫性
正如上文所述,彼得·格林納威在創制電影之前曾經攻讀繪畫專業,并且成為一名畫家是他最初的夢想,然而,在追逐夢想的過程中,彼得·格林納威卻遭遇了否定,這使他一度陷入迷惘之中。在20世紀60年代接觸電影電視制作后,彼得·格林納威開始重整旗鼓,將自己在藝術方面天馬行空的想法投入到電影的創制之中,在隨后數十年的探索實踐中,彼得·格林納威的電影雖然涉及各類不同的主題,但其影片的主題均具有鮮明的繪畫性。
在20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間,彼得,格林納威就開始在自己的實驗短片中應用自繪畫作品中汲取的靈感,尤其是對于現代派和后現代繪畫中的結構十分迷戀,將現代派繪畫中的肆意著色和奇思布局應用在電影創作中,無疑是對英國電影傳統的一種顛覆,甚至是對傳統電影以故事凸顯主題的一種挑戰,彼得·格林納威本人認為自現代派畫作中汲取的靈感正是自己進行電影創作的力量。在20世紀80年代的影片《畫師的合約》中,彼得·格林納威就將荷蘭畫派靜物畫作中的爭論作為主題貫穿影片始末,而襯衫、水果、動物、斗篷等尋常事物也被賦予了隱藏于表層之下的寓意,大有荷蘭靜物畫之風采。在《畫師的合約》中,畫師奈維爾與鄉村莊園的主人赫伯特夫人簽訂了一份奇妙的合約,從表面上看,赫伯特夫人要求畫師奈維爾每12天創作一幅展現鄉村莊園的畫作,并每天與自己發生一次性關系;從深層來看,赫伯特夫人與畫師的合約并非單純地滿足自己的生理需求,更不是真正需要畫師的創作,而是為了自丈夫赫伯特先生處繼承整個莊園。正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子”,赫伯特夫人的女兒莎拉也希望繼承父親的財產并滿足自己的生理需求,所以,莎拉成為鄉村莊園第二個與畫師奈維爾簽訂奇妙合約的女人。然而,看似漁翁得利的畫師卻最終死于這種奇妙合約之上,在時機成熟后,赫伯特夫人不僅為了繼承財產派人殺死了自己的丈夫,還一并謀殺了知道內情的畫師奈維爾。就影片《畫師的合約》而言,其繪畫性不單單體現在畫師與畫作之上,更為重要的是體現在畫師之死上。事實上,在畫師奈維爾創作莊園畫作的過程中,他已經通過所畫之物的隱藏寓意而成為“知情人”,然而對畫作的寓意視而不見的他最終也遭遇了生存的危機,付出了生命。在這部影片中,導演彼得·格林納威通過這種觸目驚心的方式極力凸顯了繪畫作品所深藏的隱含寓意,比如莊園中的石榴象征著生殖器官、繁衍后代,而特寫出現的切開的石榴則象征著鮮血與死亡。總的來說,影片《畫師的合約》的創作靈感來自于17世紀中葉的著名畫作《浮華的水果》,在《浮華的水果》創作的年代,由于交通運輸業的局限,水果還屬于較為奢侈的食物,而揮霍水果則代表著浮華而奢靡的生活,是一種物質主義和拜金主義的隱喻。在影片《畫師的合約》中,赫伯特夫人、女兒莎拉,甚至包括畫師奈維爾也都是對個體無原則地祟尚物質主義的一種呈現與批判。
在20世紀80年代末,彼得·格林納威最為知名的代表作品《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上映,如果說上一部影片《畫師的合約》的“主人公”是水果,那么《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就是一部關于“食物”的影片,兩部影片的相似之處在于隱喻的應用。這部影片中的故事情節大都是在一個名叫“荷蘭”的餐廳中發生的,講述了盜賊艾爾伯特及其妻子喬治娜和喬治娜的情人邁克爾之間的故事。在這部影片中,餐廳中的食物被賦予了深刻的含義,與荷蘭畫派的畫作中對于食物隱喻意義的開掘具有異曲同工之妙。無論是在荷蘭畫派畫作中的食物,還是《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中的食物,都具有不同的微觀隱喻意義,如牡蠣象征著縱欲,黑加侖等黑色食物象征著死亡,面包和鯡魚則隱喻了對于紀律的遵守。同時,影片中的食物又均具有相同的宏觀隱喻意義,它們都代表著一種上流社會的富裕生活以及社會分配的情況,正如彼得,格林納威所言,食物反映了文明的力量和上流社會的財富。由此可見,《廚師,竊賊,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也對上流社會的奢靡物質追求進行了諷刺。
四、彼得·格林納威電影主題的戲劇性
在20世紀末21世紀初,彼得·格林納威繼續拓展混合藝術在其電影創制中的應用范圍,其影片主題的戲劇性也逐漸得以凸顯,在影片《普羅斯佩羅的魔典》中,我們就不難發現莎士比亞的戲劇《暴風雨》的影子,而《暴風雨》不同于莎士比亞以往的戲劇作品,是莎翁后期在戲劇創作轉型后的新嘗試。導演彼得·格林納威曾表示,將莎翁的《暴風雨》搬上大銀幕是因為該劇將“魔法”與“權力”以奇妙的方式相互融合,而這也是影片《普羅斯佩羅的魔典》題名的由來。在這部影片中,主人公將載有魔法的24本“偽經”帶到了小島之上,通過施展“偽經”中的魔法在島上獲得了至高無上的權力,而隨著影片故事情節的推進,《圣經》中的百位人物形象不斷出現在小島之上,配合先進的造影技術,導演彼得,格林納威為觀眾呈現出了一場關于魔法的盛宴。同時,影片《普羅斯佩羅的魔典》的主題也得以凸顯,即一種混沌了魔法與知識的界限后所帶來的呼風喚雨的權力,對于“偽經”所導致的“偽權”的批判也不言而喻。
在另外一部彼得·格林納威的重要代表作品《魔法圣嬰》中,導演不僅延續了以往含蓄的批判性主題書寫風格,而且還在戲劇性的主題中展現出了悲劇美學的風采。影片《魔法圣嬰》由處女生子的離奇故事講起,以魔法圣嬰被肢解為結束,在其中講述了處女在鼓吹自己的處子之身后卻與主教之子通奸,得知真相的眾人將憤怒的情緒發泄在處女身上,使她受奸而死,而勸阻處女的圣嬰也被殺死,不僅如此,已死的圣嬰還陷入了被肢解的悲劇之中。在影片光怪陸離的故事情節和離經叛道的故事主題中,導演彼得,格林納威無疑為觀眾呈現出了一幕關于美好被毀壞的悲劇,無論是處女的處子之身,還是魔法圣嬰的崇高,都隨著影片故事情節的推進而被毀滅,使后現代主義的解構之風和荒誕品格彌漫在整部影片之中。
縱觀彼得·格林納威的影片,我們不僅被其對混合藝術的應用而折服,更加敬佩其在電影創制中對于自我風格的堅守,他在電影創制的過程中既沒有為了榮譽而向主流的好萊塢影片致敬,也沒有為了票房而向傳統電影的敘事妥協,而是將自己鐘愛的繪畫和戲劇真正地融入了電影創作的主題之中,以繪畫作品中的隱喻來體現影片的主旨,以戲劇創作中悲劇性來深化影片的內涵,成為英國影壇乃至當代世界電影發展歷程中一顆綻放異彩的明星。可以說,無論是對自我風格的堅守,還是對混合藝術的應用,都證明了彼得,格林納威是當今影壇不可多得的“鬼才”,對其電影的研究也將在一定程度上助力中國電影的創新發展。
[作者簡介]張香萍(1979- ),女,江蘇靖江人,碩士,常州工學院教育與人文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歐美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