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對話會跨越“中美對抗”

●本報赴新加坡特派記者 郭媛丹 王雯雯 ●本報駐日本特約記者 李珍 ●汪析 柳直

為期3天的“香格里拉對話會”4日在新加坡閉幕，這是亞太地區知名的安全事務論壇之一，經常出現“刀光劍影”。今年的“香會”有4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防長、高官、學者與會，會上的最大焦點是朝鮮的核武與導彈問題。美國防長馬蒂斯成為被與會各方盯得最緊的人物，許多國家在等他全面公布美國的亞太政策——上任4個多月來，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退出TPP(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冷淡北約、拋棄180多個國家簽署的《巴黎協定》，引發“美國還能不能靠得住”的憂慮。毫無疑問，中國和美國是亞太地區最具影響力的兩個國家，過去兩年的“香會”期間，南海爭端一直被操作成熱門話題，時任美國防長蓋茨去年甚至攻擊中國在南海豎起“自我孤立的長城”，遭到中國代表痛批。今年的“香會”出現明顯變化，中美之間并未上演劍拔弩張的對抗，這突出表明中美關系的緩和，也反映出南海局勢的緩和。

“電椅”上的美國

“朝鮮一直處在‘香格里拉對話會的聚光燈下，在多國高級軍官參加的這一論壇上，凸顯朝鮮軍事威脅引發的全球憂慮在增加。”韓聯社4日引述該國官員的話，如此概括今年的“香會”。報道稱，今年以來，朝鮮已9次發射彈道導彈，專家認為朝鮮的威脅正走向失控。同日，新加坡《海峽時報》引述該國防長黃永宏的話稱，“香會”的圓桌會議上，朝鮮半島不穩定“沉重地壓在各國部長心頭”。與會防長一致認為，由于朝鮮導彈試射增加及其核能力提高，威脅上升，已成為一個全球性問題。

本屆“香會”的頭號議題是朝鮮，頭號焦點國家則是美國。“等待山姆大叔”，“香會”開幕前一天，“香會”主辦方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的資深研究員威廉·鐘在《海峽時報》上以此為題撰文稱，跟過去幾年不同，中國今年不太可能成為焦點，坐在“電椅”上的將是美國，觀察家都在等著美方解釋他們對地區的承諾。馬蒂斯有機會全面闡述特朗普政府的亞太防務安全政策到底是什么。在最近的北約峰會期間，特朗普總統就沒有重申華盛頓對該組織的共同防衛承諾，讓人心生疑慮，美國是否已不再擁有維持二戰后全球秩序的決心。

3日上午，在“香會”的首場全體會議上，馬蒂斯就“美國和亞太安全”做主題演講，當時場內走道上都站滿了人。彭博社稱，馬蒂斯演講距離特朗普宣布退出180多個國家簽署的《巴黎協定》不到36小時。馬蒂斯用了相當篇幅安撫美國盟友和安全伙伴，強調美國在這個地區的領導地位以及安全承諾，聲稱美國會繼續與其他國家合作來確保一個和平、繁榮、自由的亞洲，并會尊重遵守國際法的所有國家。馬蒂斯重申美國在該地區的所有正式防務條約，稱支持韓國、菲律賓，支持杜特爾特打擊與“伊斯蘭國”有關的武裝分子以及將協助菲軍現代化。馬尼拉德拉薩大學學者哈德里安說：“特朗普的言論真的引發了對美國置身事外、對美國未來走向完全不確定的擔憂。可以看到馬蒂斯是多么長篇累牘地竭力宣講美國人所創造的舊秩序仍在。”

新加坡防長黃永宏認為，馬蒂斯代表美國所給予的承諾具有說服力。彭博社則稱，馬來西亞防長希山姆丁在馬蒂斯講話后說，“仍在試圖搞清楚”特朗普在東南亞的政策。英國《經濟學人》稱，馬蒂斯的任務是讓人確信“美國仍是為亞洲帶來多年近乎不間斷和平與繁榮的終極保護者”。但他遭遇了“令人心碎的”提問：一名澳大利亞代表問道，特朗普總統對北約充滿不屑，他讓美國退出TPP以及《巴黎協定》，地區是不是應該擔心“基于規則的秩序被破壞”？一名日本議員大聲發問：美國是否仍與盟友有著“共同價值觀”，還是只有安全利益？

中國代表團成員、軍事科學院中美防務關系研究中心主任趙小卓已連續參加六屆“香格里拉對話會”。4日他在新加坡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說，“香會”上馬蒂斯很緊張，回答問題時明顯讓人感覺到底氣不足，不自信，能不回答就不回答，能少回答就少回答，“這是頭一次看到美國防長在大會上緊張”。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亞洲與全球化研究所所長黃靖對《環球時報》記者說，馬蒂斯沒有提出美國完整的亞太戰略計劃，反映出特朗普政府的窘境——沒有團隊，沒有政策框架，也沒有戰略共識。

中美交鋒“點到為止”？

《海峽時報》網站專門辟出“2017香格里拉對話會”的專題，4日該專題頭條是“馬蒂斯：美國尋求與中國的建設性關系，但不能接受破壞基于秩序的行為”，二條是“中國將軍拒絕美國防長的言論，稱中國堅持國際和地區秩序”。

馬蒂斯在3日的演講中提到中國和南海。路透社引述馬蒂斯的話稱，雖然中美這兩個世界最大經濟體之間的競爭必然會出現，但沖突并非不可避免。不過他也表明，美國不接受中國在南海的人工島礁上部署武器和其他軍事設施。他稱，“我們反對將人工島礁軍事化，也反對其過度的海上主權主張。我們不會也不能接受單方面的、用脅迫的方式來改變現狀”。“美國之音”認為，馬蒂斯在“ 香格里拉對話會” 上對中國“褒貶并存”。

《海峽時報》4日報道稱， 中國代表何雷中將以中國簽署《聯合國憲章》以及2.3 萬多個雙邊和400多個多邊協議為據， 稱中國是國際和地區秩序的遵守者、支持者和維護者。他反駁稱，派出軍機和軍艦到中國島嶼附近空域和海域進行偵察和軍事活動，不在航行自由原則范圍之內，“中國政府和人民堅決反對”。報道說，何雷中將沒有點名國家，但使用軍艦和飛機進行航行和“飛行自由”的一直是美國，包括上個月的最近一次。《海峽時報》稱，何雷中將3日的發言以和解為主。他指出，中美是世界大國，兩國關系影響亞太和世界的安全與穩定。他還說，中國很重視中美關系。只要雙方奉行不對抗、不沖突、互相尊重和雙贏原則，增強戰略互信，加強危機和風險管控，就會有更多的合作空間。

臺灣《旺報》4日稱，大陸與美國在“香格里拉對話會”期間，即便在南海問題上有隔空交鋒，也僅是點到為止，顯示雙方仍在相互探底，為即將在6月于華府舉行的“外交安全對話”首次會議保留空間。韓國《韓民族報》2日發自華盛頓的報道稱，據消息靈通人士稱，美中兩國似已就南海問題找到了妥協點。俄羅斯“生活”網4日引述莫斯科國立國際關系學院學者科克特什的話說，中美發生沖突的可能性很小，兩國密切的經濟聯系可以排除發生任何軍事沖突，目前雙方只是在言論上交鋒。

趙小卓4日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今年“香會”的特點是中美關系對抗程度變淡，美方指責中國的程度也沒有超過以往。關于“香會”上涉及南海的問題，趙小卓認為自從中菲關系改善之后，南海局勢就走到另一條路上了，“因此在南海問題上基本是陳舊東西，沒有新東西，而且調門也不高”。

同日，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執行主任費茨帕特里克對《環球時報》記者稱，目前在南海問題上沒有危機感，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已經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實現了良好的溝通，這能夠幫助避免南海緊張。他談及感受說，今年“香會”的頭號話題不是中美對抗或者中美沖突，主要話題是所有國家在朝鮮問題上如何合作。

島內揣摩“對臺軍售”

馬蒂斯3日在“香會”全體大會發言中提到，美國基于“與臺灣關系法”發展同臺灣的關系。未來美國將加強與臺灣“安全合作”，加強與臺灣的軍事聯系，美方仍堅定致力于提供臺灣必要的防御軍備。臺媒稱，這是馬蒂斯上任后首度公開提及對臺軍售。

《日經亞洲評論》4日報道稱，中國代表團3日迅速舉行記者會，軍事科學院副院長何雷在記者會上強調，中國政府和人民堅決反對美國對臺出售武器，同時堅決反對任何以官方名義與臺灣接觸發展關系。

4日，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表示，中方一貫堅決反對美國單方面制定的所謂“與臺灣關系法”，要求美方恪守一個中國政策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原則，停止售臺武器，停止任何形式的官方往來和提升美臺實質關系，以實際行動維護中美關系大局和臺海和平穩定。

蔡英文當局迅速做出反應，“總統府”發言人林鶴明表示，感謝馬蒂斯對“與臺灣關系法”的支持。5月28日，美國國家廣播公司引述美國官員的話稱，特朗普政府推遲對臺軍售，因為需要中方援手解決朝鮮核問題。島內網民看上去對馬蒂斯的表態難言激動。一家親綠媒體上，署名陳玉龍的高雄網民反問：“解放軍現在有美國背書的‘亞洲最強戰機J-20，美國能賣個制空權給臺灣？”臺北市網民JasonJadon則嘲諷道：“歡迎歡迎，我們會用盡全力將所有錢都拿去買美國你們不要的武器，能不能用沒關系，只要能騙臺灣這些愚民繼續選我們民進黨就可以了，感謝感謝。”

臺灣淡江大學學者王高成認為，馬蒂斯主動提及臺灣，意味著美國著眼臺海情勢穩定，沒有忽略臺灣在美國亞太戰略中的角色，也有向臺灣當局傳達臺美關系仍穩健的信號。王高成稱，馬蒂斯也強調一個中國政策沒有改變，這說明美國始終顧及中美關系以及朝核問題等客觀環境因素。他認為，美對臺軍售的質、量以及時間，仍是未知數。臺灣《旺報》4日評論說，馬蒂斯的言論證明特朗普政府的臺海政策仍擺蕩在一中政策和“與臺灣關系法”之間，在促使大陸對朝鮮壓制和南海問題上，臺灣仍是美國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