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的一生

李風雨

我是一片梧桐葉，叫綠。

我還沒有發黃，只不過是在黃昏被一陣猛烈又蕭瑟的秋風吹掉了，可其他葉子說，我是落葉。

在坑洼的土地上，我使盡力氣想隨著風兒翻轉，向前。樹說：“綠，你去哪兒？”我沒有停下。“我只是不想被泥土侵蝕而已。”我環顧四周，向其他已發黃的落葉說：“難道你們的一生只是為了歸根？”

又一陣秋風吹來，我趕緊打了聲招呼——秋風，請帶我去遠方。

秋風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我在天上飄了快兩天了。一個人的日子是寂寞的，但我不想回到原先的地方，那里只會讓我最后化成腐朽的泥土罷了。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是碌碌無為的。

后來，秋風停了，它把我丟在了溪邊。小溪唱著歌，歡迎我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我和小溪聊著天，東拉西扯，談自己的過去，想自己的未來。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我和小溪的談話。

她跪在溪邊，雙手捧起一些水，水卻從她的指縫流了。她是要捧水給誰喝嗎？她的額頭和鼻尖開始滲出些許汗珠，長發更顯凌亂。慌亂之中，她看見了我，不由得驚喜起來：“太好了，有救了！好大的一片梧桐葉啊！”她輕輕地撿起我，雙手將我攏了一下，盛了些水，向她來時的方向跑去。

我看見一個男人昏倒在地上，女人把我送到了男人嘴邊。我看清了他的樣子，胡子拉碴，嘴唇蒼白，干裂。女人把我身體包裹著的水緩緩地送入男人嘴里。約莫過了幾分鐘，男人醒了，半瞇著眼，在女人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女人欣喜地叫著：“親愛的，你醒了！太好了！”男人張了張嘴，女人攙著他向溪邊走去。

我躺在地上，開始有些僵硬，更加泛黃了。這時天上飛過一只鳥，我叫住它，讓它把我送走。

鳥是粗暴的，它在空中把我拋向一條湍急的大河，大河的盡頭是瀑布。

我順流而下，不遠處的岸邊有一只螞蟻，大聲叫喊著：“嘿！朋友，你愿意載我一程嗎？”我沖它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上來吧！”

它看準時機，跳上我的背，我載著它向下游沖去。長時間的浸泡讓我感覺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骨頭發軟，可我還是硬著頭皮把它載到了下游。它“騰”地跳上岸，拍拍屁股轉身就走：“朋友，謝謝了！”

我無力地笑笑，任由流水將我帶走。

當再醒來時，我已躺在了水中的一塊石頭上，渾身干裂而且發黃。我想：或許我該改名叫“黃”了。

一朵巨大的浪花將我擊打得粉碎，風一吹，蝴蝶一樣的碎片四處飛舞著。

我不后悔。

因為落葉的一生，不只是為了歸根……

（指導老師：李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