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群索居錄[組詩]

蔭金軻

離群索居錄[組詩]

蔭金軻

江邊夜飲

幾個流浪漢在長江邊

吃魚

一邊吃一邊張望

粗起來的長江

秋風里盡是魚腥味兒

沒有什么故人可以懷念

細碎的濤聲激起我

懷鄉(xiāng)的柔情

何以解憂，唯有痛飲

一直喝到變形

我粗著脖子大叫

向鐵板一塊的夜空

索要個把明月

明月的下邊

也許有人

視我為故人

神秘夜長江

月亮把天空拉高

高天基本澄明而大地

原則上漆黑

薄霧浮在河谷里

我臨晨時分騎著摩托

逆著江流返回古鎮(zhèn)

目擊了這一幕

憑著白天的經(jīng)驗我知道

長江就在我身邊

兀自流淌，不動聲色

后座上茫然的外地朋友

以為它還很遙遠

茫然于此行的終點

我們急馳在江邊

神秘的晚風中

酒意

又醒了幾分

我過著匿名的生活

我過著匿名的生活

寫一些匿名的詩

一個匿名者告訴我

冬天已經(jīng)統(tǒng)治了大地

我卻書寫著秋的自由

對此你不必詫異

對于不下雪的冬天

我從不抱有期待

冬天來了就來了罷

我匿名的心滯留在秋天

固執(zhí)而悲哀地搏動

一個詩人的季節(jié)

與你們的有所不同

再說即便冬天來了

春天也還遙遠

歸去辭

我怎不知大江東去

江湖泥沙俱下的道理

可嘆英雄大多鳥盡弓藏

空出的水泊叢林

蟲豸頓生

我欲凌波歸去耶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可有人攜帶寶劍

破門而來——

春雪夜

抽一萬支煙

可不可以把這個夜晚充滿

寫一萬句話

可不可以把這個夜晚描述

走一萬里路

可不可以把這個夜晚顛倒

這是春夜

雪靜靜地飄落

黑暗壓著它的白

人間已經(jīng)麻木

死亡金屬

黃昏中鐵軌

鋪向蒼涼遠方

是極美的

我曾經(jīng)多次

站在兩根鐵軌之間

昂首挺胸等著火車

從遠方撞來

火車不可阻擋

當它雷鳴著靠近

我嬉笑著閃開

江湖小令

我沉默得還不夠深

還沒有像牙一般

被人忘掉

江湖上已經(jīng)沒梟了

關于梟的傳說

卻未見減少

生命中的那些女人們

我的生命中注定要經(jīng)歷很多女人

不是她們拋棄我

就是我拋棄她們

不僅此二者

還有不曾擁有

也就談不上拋棄的女人

我們之間保持著最可怕的沉默

現(xiàn)代或后現(xiàn)代

21世紀

靜夜

與古代的黑

沒什么兩樣

他靜靜地

坐在日光燈下

直勾勾盯著

桌子上的手機

他希望手機里

突然

蹦出個人來

程維《刺客圖》

劫

他急需一場睡眠

來蒙蔽自己

他試圖借一場夢

忘掉一些什么

他側身躺下

像山脈沉入海底

他夢見電話鈴聲

在午夜兇響

一個女人打來的

他夢見有人

向他推銷安眠藥

當天晚上

有一個劫案

毫無征兆地發(fā)生

被劫的

是一家藥店

我生存的地方叫永川

誰能理解你扔給我的巨大荒涼

如果把荒涼從我的心窩移開

如果我從未在你的大街上疾走

只是疾走本身不知將欲何往

如果從未感覺大街平薄如懸空的木板

隨時可能被一只手突然抽掉

我就會壓抑著毀滅你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