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華：用書籍征服心靈

錢小華：用書籍征服心靈

創辦于1996年的南京先鋒書店，已走過了不平凡的20年。先鋒書店不僅見證了南京的發展，也見證了中國書業的變遷。時值先鋒書店20歲生日之際，它的創始人錢小華為我們講述了他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他說：“我的書店是一條大河，涓涓不息二十年。”

在電商和數字閱讀大行其道的今天，錢小華仍然堅信書店應該是人心靈的港灣，相信一個人在溫暖的燈光下看書的身影，會帶給一個城市生命的氣味。

錢小華嗜書如命，他的好友趙波說：“錢小華這個人，愛書愛到瘋狂，極端到什么程度呢？他連做夢做的都是關于書的！”

錢小華的先鋒書店最近很火。這座獨具人文關懷的書店，由最初一間17平方米的小店，已發展成為現在近4000平方米的南京五臺山總店，并在全國擁有了近20家直營店的規模，聲名遠播。與此同時，國內外的各種殊榮也紛至沓來了。

錢小華嘗說：“天堂是什么樣子，我不知道，但我想，天堂也不過是先鋒書店的這種樣子，一年四季鮮花簇擁環抱，早晨晶瑩剔透的露珠，活潑得就像陽光里的孩子，每天帶給我們生命的喜悅，盡管是在鋼筋混凝土澆筑的地下。”

先鋒書店20年風雨

2016年11月，先鋒書店迎來了它20歲的生日。20年前，先鋒書店在南京太平南路圣保羅教堂對面誕生時，面積只有17平方米。

2003年，先鋒書店在夫子廟地下商場開過一家分店，長160米，寬14.7米，錢小華稱之為“我們的‘先鋒大道’”。對這家店，他傾注了很大的心血，那時候，他從早到晚都待在書店里，看的人多了，哪些人是真愛書的，哪些人是真正的行家，哪些只是匆匆的過客，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但是好景不長，開業后，到了夏天，附近很多閑人會光著膀子、打著赤腳來店里乘涼，甚至還有人把這里當成了溜冰場，僅僅開了一年左右，就虧損嚴重。再加上當時南大廣州路店合同到期，面臨搬家，“雙重夾擊，那是最難熬的日子，”錢小華說，“有天夜里，我一個人在街上走，正好見到一對撿垃圾的夫妻，我心里想：自己和他們有什么兩樣？因為當時我就住在南大廣州路店，就在辦公桌上睡了8年。”

沒有辦法，錢小華只好選擇了從地下商場撤店，那一天，他記得很清楚，和商場方面談完之后，室外大雨滂沱，恰似他當時的內心。他忍不住流淚了“，我一坐到出租車上就開始流眼淚，毫不夸張地講，那天眼淚一直從夫子廟流到了鼓樓。”但是他沒有放棄，對于書的熱愛讓他決定堅守。

2008年，在電商書店的沖擊下，風入松、光合作用等國內知名的民營書店紛紛倒閉關門，錢小華再一次感到了陣陣寒意。苦無對策之時，他想到了他去美國夏威夷、舊金山、華盛頓等地旅行的經歷，那里的文創產品異常火爆。他想，可不可以移植到先鋒書店來呢？這一想法一開始被他的好友不理解，書店就應該賣書，賣文創產品還叫書店嗎？

錢小華覺得不應該固步自封，還是應該嘗試一下。他們試著生產了一些創意筆記本，生產了一些有人文風格、有思想境界的筆記本，結果都受到了年輕人的青睞。他還想，先鋒書店是南京的書店，就應該立足于南京，所以他和中山陵旅游景區合作，推出了一些相冊，還和夫子廟、中山陵、總統府等旅游景區合作出版了套裝明信片，又陸續推出了雨傘、牛皮包等，都大受歡迎，一舉結束了先鋒書店在經營上的危機感：“這幾年來文創產品的銷售占到了我們書店銷售比重的50%到60%，已經成為我們書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文創產品不僅讓書店更加豐富，也給消費者帶來了更多的體驗。”

堅守理想征服雄心不滅

在賈樟柯拍攝的紀錄片《我們的傳奇》中，錢小華說：“隨著歲月的變遷，我想用文化來征服城市的雄心，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我做書店，最根本的是源于我對書的熱愛，書中融匯了世界的哲理和智慧。暢游思想的輪回，感受萬物的細節，讀書一定能改變人一生行走的軌跡。”

錢小華還說：“比起90年代一批書店，現在實體書店在規模、數量和質量上都遠遠走在前列，尤其是方所、西西弗、鐘書閣、言幾又等一批領軍書店，幾乎達到了巔峰，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向前挺進。”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很高興地看到，一些書店正在成為當地的文化地標，有的甚至成為了一座城市的良心。開書店的人往往都有殉道者的情結，像萬圣書園這樣的書店，就具有強烈的家國情懷，萬圣在書業一直擔負著‘傳教士’的角色，劉蘇里沒有人可以替代他，他有獨特的精神特質，強烈的個人色彩”。

“我為喜歡的生活而活。我想我會在書業中待一輩子，因為那是我一生最好的舞臺，也是最完美的舞臺，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個舞臺上，在我看來，沒有再比這更好的選擇了，我希望自己能做一個書店的靈魂。”

“在我開辦書店的20年間，每天都有那么多人來書店，這使我很感動。做書店是一定要有理想的，但有理想的人活得很累，我既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卻又是一個堅定的現實主義者，這也是十分矛盾的一件事，如果沒有理想，人活著有什么意義？一個人一生中能夠做出讓人感動和具有代表性的一件事，付出再多的努力和代價，我想也是值得的。所以說我對書店面對的任何困難和挫折，都無怨無悔。”

“在當今的社會語境中，如何保有人的正直，抵抗世俗化的誘惑？我們在書業表現了更多的仁慈，而不是假冒偽善。人要守住社會責任的道德底線，活出一份屬于自己的尊嚴和勇氣。

一個理想主義者的碧山書局

錢小華在英國劍橋的時候，看到有一個80多歲的老頭在打理自己的音樂書店，他每天戴著金絲眼鏡，拿著放大鏡，在那里一絲不茍地修補書籍。這個場景讓他很感動：“他滿頭白發，時不時地在整理著他書架上的書，拿著放大鏡看書、修書。我希望等我老了以后，也能像他那樣，坐在自己的古董書店里，修補自己喜歡的書。”

先鋒書店里擺的書，人文社科類居多，特別彰顯出書店經營者的理想與情懷。“大地上的異鄉者”是南京先鋒書店的標識，取自奧地利詩人特拉克爾的詩句。寓意人的精神永遠在尋覓一個無所在的故鄉，“好的書店應該是讀書人的精神家園。在讀者心中，先鋒就是這樣一所精神家園。”而錢小華，就是這樣一個理想主義者。

不久前，錢小華在黃山突然腦洞大開——將一山村老宅，改造成了一家讓人一見難忘的書店——碧山書局。

“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在這樣寧靜的環境里讀書，整個人的心靈都會得到撫慰。一座老宅，兩萬多冊圖書，碧山書局完全不必擔心自己的偏僻，自有無數人慕名前來，很多人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書店，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如天堂。”錢小華說，他不計回報地付出，就是想在最美的環境里，打造一間獨一無二的、如天堂一般的書店。

據《新民周刊》小西/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