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醉剪”第一人李黛走進父愛的桃花源

2017年2月的一天,在上海一幢普通的居民樓里,一個幾近失明的姑娘,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在一張紅紙上“信馬由韁”地剪著,十幾分鐘后,一幅漂亮的“桃花源”剪紙便在她的手里誕生了……
她叫李黛,剪紙界稱她為“中國醉剪第一人”。她的左眼僅有一些光感,右眼只勉強能看到物體的輪廓,幾乎就是一個盲人。
李黛,1980年3月出生在上海。她的父親李效先是一名美術教師,母親張瑛也在一所學校從事行政工作。
李黛剛出生時,又白又胖,非常可愛。可當她一歲開始學走路時,父母發現她經常會撞到桌椅的邊角。到醫院一檢查,醫生告訴李效先:“你女兒患有一種先天性眼疾,她的視網膜有問題,這種病在嬰兒期很難發現,即使發現了,也沒什么好的治療方法。她可能終生都無法看清周圍的物體!”
一定要保住女兒的視力!李效先想。夫婦倆拿出所有的積蓄,帶著女兒四處求醫。經過手術,李黛的左眼視力僅剩下一些光感,右眼也只勉強能看到物體的輪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醫生說。李效先聽了心如刀割。李黛長到3歲時,開始覺出自己與其他小朋友不同。她問李效先:“為什么小朋友看得見的東西,我都看不見?”“因為……”李效先不知該如何回答女兒。如果女兒注定要在黑暗中生活,那么自己能不能為她做點什么,讓她感受到世界的美好呢?李效先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教女兒畫畫,讓紙筆之間的溫暖,焐熱她人生的嚴寒。從那天起,每當李效先在家畫畫時,都會給女兒一個畫板。讓她想畫什么就畫什么,只要她能快樂就好!
李黛因為視力太弱,每次畫畫時,臉幾乎都要貼到畫紙上了,哪怕只是畫一只小鳥,也會把她累得滿頭大汗。李效先又開始琢磨了:怎樣才能讓女兒不太費力氣,又能感受到這個多彩的世界呢?
女兒6歲生日那天,李效先在她手里放了一個柔軟的東西。李黛連摸帶看了半天,也沒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李效先說:“黛黛,這是一個剪紙小人兒,你覺得好玩嗎?”李黛按照爸爸的指點再次摸了起來,果然很快就找到了小人兒的頭部、身體,甚至還摸出了小人兒手里拿著一把掃帚!
李黛一下子高興起來。接著,她又感覺到爸爸將一個涼涼的小玩藝放到了自己的手里,那是一把沒有尖兒的小剪刀。“黛黛,剪紙也是繪畫的一種,要是你喜歡的話,爸爸教你……”
這年夏天,李效先為女兒買來了各種剪紙材料,因為“剪紙用手就能觸摸到,不用那么費力去看”。就這樣,在父愛的引領下,李黛開始進入了剪紙天地。
一個個惟妙惟肖、活潑生動的花鳥魚蟲,在小小的剪刀下應運而生,很快李黛就對剪紙欲罷不能。她常常躲在自己的小屋子,一通狂剪,小手上磨出了水泡來都不知道……
李黛每天練習剪紙,最多時,一天可以剪出50多張剪紙。每剪完一張,李效先都會先是表揚她一番,再指出她剪的剪紙還存在哪些不足。
李效先工作之余,還愛唱戲。一天晚上,李黛聽了爸爸唱的《西廂記》,情不自禁地說“:爸,我想把《西廂記》里崔鶯鶯和張生剪出來?”李效先笑了“:黛黛,剪人物可不像剪花花草草和小動物那么容易,《西廂記》里的人物眉眼高低、舉止行動,你都沒見過。這種剪紙太難了,還是算了吧!”
“這有什么,我雖沒見過他們的樣子,可我有現成的‘模特’啊!”李黛不服氣地說。“你說的‘模特’是誰呀?”“當然是最了解《西廂記》的你呀!”李效先頓時明白了女兒的用意,他拍著胸脯對女兒說:“好,這個‘模特’爸爸當定了……”隨后,李效先便找來各種文字資料,研究起唐朝人的生活起居,并詳細地講給女兒聽。一次,李黛按照自己的想象,剪了一張“崔鶯鶯”,李效先看了,指點道:“剪古代小姐,眉毛一定要剪得又細又長,這樣才能顯示出小姐的秀氣;剪眼睛的時候,則要剪得大一些,這樣才嫵媚。還有,古代小姐的站姿最好剪成‘S’形的,因為這種形態最能表現她的婀娜多姿。”說到此處,李效先真的給女兒當起模特來。朦朦朧朧中,李黛看到一大團光影在眼前晃動,她知道,那是爸爸在自己的面前擺出的“S”形。
李黛手里的剪刀動了起來,她每剪好“崔鶯鶯”一處細節,“爸爸雕塑”會立即換一種姿式,以方便她剪下一個動作……
一次,李黛想剪一個“小腳老太太”,可連續剪了好幾次,卻怎么也把握不好“小腳老太太”的神韻。李效先找來一塊藍色的方巾,板板正正地系在頭上,然后用一個撐衣桿當拐杖,學著“小腳老太太”的樣子,顫巍巍地走了起來,邊走還邊用撐衣桿輕輕地敲著地。李黛突然哭了起來,把李效先嚇了一跳“:黛黛,你怎么了?是不是爸爸這個‘模特’沒當好?“”不是,”李黛搖了搖頭說,“爸爸,你別多想,我只是有個強烈的愿望,那就是上天要是能給我幾秒鐘的光明就好了,那樣,我就能看看這個可以為了我而不顧一切的老爸了……”
2006年7月,李黛進入長春一所大學讀書。大學畢業后,李黛由于視力原因,沒能順利找到工作。李效先對女兒說:“黛黛,你從前那樣喜歡剪紙,不如就把剪紙當成你未來的工作吧!”
就這樣,此后的幾年中,李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剪紙當中。李效先還像從前那樣,經常給女兒當“模特”。一次,李黛想剪一個“紅娘”,爸爸又給她當“模特”,李黛敏感地發現,以前能夠一連數小時筆直站立的爸爸,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了。她放下剪刀,走到父親跟前,輕輕地用手觸摸他的“蘭花指”。爸爸的手已經非常粗糙了,她哽咽著說道:“爸爸,不知不覺中,您已經老了……”
李效先仍堅持給女兒當“模特”,盡管他擺出的“崔鶯鶯”造型已有些彎腰駝背,“張生”也失去了年輕俊俏與風流倜儻,但他還努力堅持著。
2014年,李黛一年創作了600多幅剪紙作品。她的《戲劇人物》被天津戲劇博物館收藏,《兩小兒辯日》、《西廂記》等還獲得了“中國民間藝術作品”銀獎。從2015年開始,李黛又將剪紙與歌唱融為一體,她可以一邊剪紙一邊唱歌。另外,她對書法和詞曲也進行了深入研究,逐漸摸索出了一套“醉剪”的方法。“醉剪”是一種不打任何草稿,全憑想象、直接開剪的高級剪紙方法。由于其剪紙的手法看起來像“醉酒”,故名“醉剪”。
2016年,隨著“醉剪法”聲名鵲起,李黛被國內多家美術機構吸收為會員,并有了“中國醉剪第一人”的稱譽。許多資深的美術家都稱贊她的“醉剪”是“純真的藝術”,“世間最美、最真的東西都在李黛的‘醉剪’里……”在接受采訪時,李黛說:“沒有親情的澆灌與呵護,我不可能在剪紙上取得這些建樹。父親的愛就像是‘桃花源’一樣,給予了我生命中的一片凈土。如果人生有下輩子,我希望來世還能做我父親的女兒……”
據《戀愛婚姻家庭》谷雨/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