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風景最深處

鄭淑

我的第一個家是媽媽家，在冷峙。因開發旅游業的需要，現改名為涼峙。那是一個偏僻卻風景秀麗的地方。公交車沿著蜿蜒的海邊公路緩緩駛向行程的終點站，右手是山、左手成海的意境只有親臨者才能體會。

故鄉那片海的美，估計一輩子都無法講完。因為需要一輩子的時間慢慢體會。絕大多數時候，海水很平靜，也很溫和，有著一個女子每一瞬間的端莊和雅致。

清晨，天空還是灰白一片的時候，海早早就醒了。潮水裹著小小的卷浪輕柔地拍打著沙灘，從海岸線的最東邊翻滾著延續到最西邊，此起彼伏卻一律輕柔，似吟唱一首韻腳整齊的小詩，只為怡情和自賞。

接近晌午的時候，潮水開始喧鬧起來，率直地表露出內心的愉悅和對某種束縛的突破。她歡快地攜著浪花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又邁著大步凱旋。一浪高過一浪，一潮響過一潮。有漁民在近海作業，泛著小舟打撈昨晚放下去的蟹籠和網兜，總能看見一些小魚小蝦們在燦燦的陽光下躍出海面，和著漁民燦燦的笑容被收進打撈桶。那是大海精心而無痕的饋贈。

我固執地認為，黃昏的海是屬于我一個人的。夕陽西下，晚霞用瑰麗的調色筆涂抹著西邊的天空。赤橙黃綠青藍紫，每一瞬間都有色彩悄然起著變化，從濃重的火紅到淡然的甜橙，從熱烈的金色到微醺的鵝黃。似有呼應般，潮水慢慢地退了回去，安靜、溫和地退出塵世紛擾，沒有一絲的眷戀和不甘心。然后，是落日。渾圓的落日同樣無聲地隱退，在兩座不知道矗立了多少歲月的小島中間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再然后，所有的色彩回歸單一，瑰麗變為灰白，灰白轉為黑暗，夜幕于是緩緩拉開。

每一次我都幾乎目不轉睛地看完這一場鬼斧神工的演出，每一次都被無聲地震撼。童年的記憶就這樣被定格在夏日的黃昏，有童話般的色彩，有高潮和完整的結局。

我的另一個家，是婚后自己的家，在島斗。可謂是衢山島最繁華、最核心的地方，是所有班車的首發地。

這是一片標準的公寓樓。小區內有保安，有宣傳窗，有花園式的回廊和長凳，有各種各樣的室外健身器材。我的家在六樓，回家的過程雖有些艱苦，爬上樓梯卻每每很踏實。因為是頂層，所以有一間免費贈送的閣樓。我們把墻壁漆成湖藍色，安上白色的書架子。窗簾是淡粉色的，綴滿細細的碎花。閣樓就成了我們的書房。

閣樓的窗戶很低，在靠窗的地板上坐著或躺著都能看見外面的風景。斜對面有一片山坡，被整齊地犁成一塊一塊的田地，從早到晚都有農婦拾掇著地里的莊稼。春日的梨樹林，夏天的葡萄架，青翠欲滴的竹葉，星星點點的豌豆花。似有神來之筆淺淺（ ），卻每一細節都經得起（ ），每一峰回路轉處更有（ ）。

仰望蒼穹，我的眼里只有風景。

（選自《情感讀本·意志篇》2014年第1期，有刪節）

賞讀

生命只是一場輪回，我們費盡周折拼命要抵達的彼岸不過是當初夢開始的地方而已。慢慢學會駐足，學會欣賞，學會坦然，驀然回首的那一刻，家，就在風景最深處。

練習

1.作者描寫了故鄉大海在不同時間的景象，請從文中找出表示時間推移的詞語，并概括不同時間的大海的特點。

2.請選擇恰當的詞語填寫在倒數第二段的括號內。

A.推敲 B.曲折 C.勾勒

3.從修辭運用的角度賞析下面的語句。

（1）潮水裹著小小的卷浪輕柔地拍打著沙灘。

（2）渾圓的落日同樣無聲地隱退，在兩座不知道矗立了多少歲月的小島中間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

4.第四段所描寫的接近晌午的大海喧鬧的情景是否與作者在第二段中說“絕大多數時候，海水很平靜，也很溫和”相矛盾？

5.作者在第二個家看到的風景，是普通平常的農村景色，為什么作者卻認為是風景？

【孫俊強/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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