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靜物

周孟杰

在秋天靜謐的大地上散步，你便有了新奇的發現：一只揮著羽翼的蝴蝶跌落殘花上，翅膀扇動得越來越慢，最后僵硬地停止顫動，似卷曲的葉片耗盡最后的生機；一枚小如豌豆的紅果懸掛于枝丫，它閃著暗淡的光澤，在樹蔭巨大的陰影下，呈現細小的安靜。

一片飄搖的葉被纖草輕輕托住，一種溫暖的依偎讓你瞬間感動，一個身影靜止在草地上，那是你的影子。它瘦小纖弱，但依舊蓬勃有力，那是你躺在泥土上的依戀，是靈魂對秋天的真實的感覺。

還有干凈的花蕾；欲墜未墜的花萼；遒勁蒼老的樹丫……這些靜物，走進你遺落在秋天的心。

在遙遠的暗夜，我欣賞著你的構圖，你把所有的美圖都發過來了。夜深之時，翻撿這些亮麗清新的圖片，頓然感覺陽光在徐徐潛入，一種明亮照亮心頭。在秋深之時，在墜落之前，把它儲藏，來溫暖漫漫長冬，該是值得立即去做的事。

記得某年，我們到秋天的深處去，在郊區那片靜美的白樺林里，看見了天堂。落葉紛紛，但更多的葉依舊安靜地守著樹梢，高挺入云的樹干挺拔得讓人屏住呼吸，一望無際的整齊樹列讓我們遙望。盡情拍照，秋的大美在如此慷慨呈現，把秋天所有的一切拿去，把你所喜歡的一切帶走。你瞬間流淚，秋在安靜而你在顫抖，是什么讓你如此激動？是什么攪亂你的心事？你想起了什么？從前那個秋天的誓言還是林間漫步；那個相互依偎還是揮手訣別？

還有更久遠的那個秋天，幾個年輕人坐在山頂干凈的石板上聊心事，湛藍的天空這么近，你閉著眼睛躺著，心底干凈得沒有一絲陰影，你滔滔地說著自己的夢，說著夢以外的另一個世界。所有的人都安靜地聆聽，他們如此專注，如此認真，有一片云朵來到面前也沒有讓他們尖叫，他們把你的話像落葉一樣拾起來，碎了也拾起來，裝在心里。多年后，他們依然記得你的話，記得一個孤獨的人在秋天孤獨的絮聒。

那天，下山的路上，我清晰記得那個安靜地坐在小寺門前的老人，倚著門欄坐在秋天的陽光里，明亮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一臉的淡然寧靜，他閉著眼睛的身體，朝向山路崎嶇的深處。色調明亮的陽光，薄薄的，像質地柔軟的羊毛披肩，包裹著他全身。他也許累了，在短暫地休憩；也許倦了，在短暫地安眠；也許靈魂出了遠門，留下身軀在安靜地等它回來；也許他是小寺的守門人，看護著一山的幽靜和冷落。

他比山崗更孤獨，比山林更孤單。

你又落淚了。

秋天，你如此喜歡遠行，如此喜歡在一種遼闊里不停尋找。當我看到你的“微攝影”，就知道了你要尋找的東西，花與果，遠山與流水，近花與燈影，都會讓你安靜下來，而你真正尋找的似乎在更遠處。

秋天把我們變得安靜，成為被時光凋敝的草木。

責任編輯：子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