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海

有誰見過這般豪放壯烈的花云？有誰聞過這么沉郁凝重的藥香？那樣潑潑辣辣地開放。

一簇一簇，一灘一灘，一坡一坡，燦爛輝煌！

花朵不過一枚鎳幣大小，密密匝匝，重重疊疊，織造出淮河堤畔、大別山麓夢幻般神奇的織錦，分明是太陽和月亮灼目滾燙的合金，讓造物主隨意傾倒潑在這里，叫人心靈久久震顫。

野菊花自有野菊花不惑無悔的性格和氣質。

她不禁錮自己。有花就盡情地開，有香就盡情地放。這一朵遲遲不肯謝去，那一朵掙出半個臉來就開了，從莖頂，從肋下，一下子冒出那么多花骨朵，仿佛一夜之間被風雨喚醒，就一齊把眼睜開，睜得又圓又亮，再也不想閉去。白天盯住太陽，夜晚盯住星星月亮。那份野性，連日月星辰也只能輪番伺候。她把金子般的本色毫不掩飾地宣泄成河成瀑，又把琥珀色的藥香毫無保留地聚散得如云如霧。

她不固守現狀。匍匐的枝條看似軟弱，卻從不攀援依附。這枝被折去，更多的芽尖立即射出，迅速占領周圍的地面，把墨玉般羽狀分裂的葉片擴張開來，鋪展如蒼鷹翼翅，擁護著黃花，風來向凌空而去，云過含不盡向往，活脫脫是一幅潘天壽飽含金石意味的《松鷹圖》，從大別山巔垂掛到淮河水沿。

當霜雪卷藏這軸鴻篇巨著時，她的宿根卻在這片沉重而冷靜的土地下醞釀謀劃，將屈原“上下求索”的浩歌凍結在心，待時以竄發。今年崖頭嶺上的幾株，明年一定發展成簇；今年籬前坎下的幾叢，明年一定繁衍成龍。星散的，要匯集；成塊的，要連片。然后，在荒灘野坡，在貧瘠卻是自由的土地上，左沖右突，向著四面八方擴張、挺進，步步為營。不知是山野滋育了她的野性，還是她的野性誘發了山野的野味野情。

（節選自陳創《野菊花》，題目為編者加）

閱讀點滴

片段中，作者以“野菊花自有野菊花不惑無悔的性格和氣質”過渡到寫野菊花的“野性”，來抒寫自己的“情懷”——每個人在自己的生命歷程中，要學會堅毅和勇敢，學會在生活中發現自我，展示自我，從而實現自我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