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越杰
八一年二月而是這一天下午,北京國際機場上,外交部,公安部的裝用汽車在機場跑道邊已停放多時了,一組工作人員也長時間地一起翹首引領,在春寒料峭之中,凝視著晴朗湛藍的天空。天空中幾塊白絲條般的浮云遙邐而動忽而飄向東,忽而飄向西。
一架波音747型飛機滑行到了停機坪,剛剛停穩,人們一擁而上。然而從機艙走出的既非國家首腦,又非外國來賓,而是剛從一衣帶水的鄰國引渡回國的一名女叛逃犯。此犯開了政府官員中女子叛逃的頭一側,在國際政治舞臺上演出了玷污國格、人格的罪惡一幕。此犯著裝異常,引人注目,只見鮮艷的R國服裹著她修長的身子,披肩金黃色波浪式長發已經散亂,白皙的鵝蛋形臉龐鑲嵌著一雙又大又黃的眼睛,再配上希臘式的直而微翹的鼻子,很難判定她是西方女子還是東方女子。國外報道稱她為東方美女,也常有人把她看作是“西方混血兒”。
早有人在她的左右兩邊把她加下飛機的航梯,在她立足未穩之時,公安人員已將手銬銬在她的手腕上,攜入車中。汽車風馳電掣般駛向公安部,將她關押、待審……
(一)失蹤
此犯姓李名慕榮,在外交部門任高級翻譯已有十幾年了,是個四十歲出頭的精通 R國語,業務熟練的翻譯人員,經常在中國與R國的外事活動中露面,也多次隨政府代表團去R國觀光和考察。
八一年一月初,我國政府派出的由三個人組成的考察組,乘專機到達R國,進行預計三個月的考察活動。
三人考察組員負責人是楊寅,男,五十出頭,另一位組員郝淑嫻,女,四十五、六歲;再一位就是李慕榮。他們三人都精通R語,按照兩國政府的預先協議,R國不派譯員;他們的工作、活動及經費由中國駐R國使館負責。
考察組在A城作短暫逗留,于一月二十四日抵達B城,開始了正式的考察活動。他們被安排住在B城的一家高級飯店里??疾旖M的兩位女賓住在十六樓的 一套房子里,這套房子共有四個房間:郝淑嫻、李慕榮每人住室一間,辦公室一間。會客室一間。楊寅住在同一層的兩間一套的房間里。
房間設備無疑是最現代化的:每間住房除安有自動空調設備和彩色電視機外,還都有電話機;盥漱室有淋浴、盆浴設備,而且備有浴衣、浴巾、大穿衣鏡幾乎有一面墻那么大……。
每天早晨,招待員準時敲門而經允許后進來打掃房間。
考察組在順利開展工作的同時,R國的報紙上就報到了中國考察組來訪的消息,而且對每個成員都作了簡要的評價。在這段時間里,李慕榮感到奇怪:八〇年年底R國訪華團的某議員及秘書約定好在此次到達R國后要和我取得聯系,為什么還沒來呢?我斷沒有去找他們的道理,而且也無處可找。怎么辦?她轉念一想,也好,不來找我豈不也好?我可以不理他們,完成考察任務,回國,結束這一切,也應該結束這一切了!我不能總這樣生活、這樣做人;我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然而,他們會放了我、饒了我嗎?我有想不就不干,想擺脫就擺脫的自由嗎?如果我做得不隨他們的心意,他們倒會隨時拋棄我,他們手里有我跟他們談話的錄音,說不定還有微型錄像呢。那么,我說他們是陷害我、污蔑我,是不會有人相信的,退路也是沒有的。等待吧,聽憑命運安排吧……
她就這樣惴惴不安地進行了半個多月的考察活動。
二月五日,照例是在早晨八點,門鈴響了,是招待員來整理房間。
招待員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美麗姑娘,她先向慕榮和淑嫻問候早安,然后便像機器人熟練而快地整理著一切,當她整理盥漱室時,見慕榮一個人正在穿衣鏡前梳理那黃色而卷曲的頭發,于是就迅速地從上衣小口袋里掏出一個折疊好的小紙條交給了慕榮,然后照例用輕柔的語調說了聲“再見”,轉身走了。
慕容趕緊把紙條塞進口袋里,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雙手微顫著換上鞋,然后對淑嫻說:“淑嫻,我先去廁所,然后咱們一起去找老楊,等我一下?!?/p>
“你怎么糊涂了,今天我們不是分頭活動的嗎?我八點半到東區去,你應該去“友誼俱樂部”,對吧?”
“噢,對,對!那不太遠,九點動身也不遲。你的路程較遠,先走吧?!?/p>
淑嫻起身走了,慕榮送她走出房門,笑著說:“下午早點回來,我一個人悶得慌?!笔鐙刮⑿χc點頭,坐電梯下樓了。
慕榮走回來,關好了門,走到自己的房間,順手把內房門也鎖好,迅速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折好的小紙條,紙條上的字是用R國文字機打出來的,上面寫著:
“二月七日晨六點五十分十四號大街與大橋交叉處有‘奔馳牌黑色轎車專等。車號000656?!?/p>
慕榮看著這又盼又怕的字條,頓時,心砰砰地跳起來。她軟軟的坐在沙發上,兩眼直愣愣的。她想著:
真的就要結束過去的一切了嗎?我將不再是我,而另外的一個人,將是一個R籍華人;我將失去祖國,親人……,我將得到的是什么呢?……
她拿著紙條的手顫抖著,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何必這樣緊張,這樣害怕呢?事已至此,絕無退路,前邊就是萬丈深淵,也的走下去…,何況我的準備是充分的,進見的禮物也是夠豐厚的。”
慕容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現在我應該到十四號大街去看一看!”
她把紙條收好,乘電梯下樓,走上大街。十四號大街并不太遠,到了十四號大街就看見不遠有一座醒目的大鐵橋。
她穿過橋頭停車場,站在橋邊,憑欄俯瞰著橋下滾滾的流水,她心潮起伏。她默想:七號,就是后天,就在這里,過去的一切都將流逝!這橋是我從“東方”走向“西方”、從過去走向未來的征兆,這是預示成功的兆頭……。這時一輛黑色“奔馳”從她身旁駛過,她瞪大了眼睛,盯著那車尾的牌號,然而不是000656.
二月六日晚,老楊到淑嫻、慕榮住房的會客室里,三人開了個簡短的碰頭會,預定七日上午八點一塊外出活動。
七日早晨七點,淑嫻已起身洗漱完畢,仍未見慕榮的房門打開,就輕輕的敲著慕榮的房門:
“”慕榮,快一點,等一會老楊要來了!”
淑嫻回房換上皮鞋,拿上皮包,準備先去就餐,可是還不見慕榮房里有動靜,便稍用力敲著慕榮的房門。還沒回聲。便扭動門軸。門沒鎖,推開門一看,沒有人;又忙去廁所看,也沒有人。淑嫻心里納悶,看看表,七點十五分。淑嫻匆匆給楊寅撥了電話,慕榮也沒有在她那里。
楊寅趕到,聽了淑嫻敘述之后,兩人走進慕榮的房間,室內一切如常;打開床頭的小柜門,她的皮包、衣物都不在了,只在桌子上放著她的就餐證——這說明她沒有去餐廳。那么,可能去哪了呢?
楊寅和郝淑嫻坐下來,猜想著慕榮可能去哪里,時間已是七點三十分了。兩人商定,再等上半小時,八點鐘還不見人來,就給A城中國大使館通電話,請示該怎么辦。
時間過得真慢,老楊和淑嫻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不時地各自看著手表。秒針在不停地跳動著,七點五十,七點五十五……八點鐘,楊寅站起身,走向電話機,接通了A城中國駐R國大使館。楊寅簡要說明了情況……。
楊寅手握著聽筒,停了一會兒,使館回示:你二人不要走開,等候使館去人共做商議。
由A城到B城,雖有三百多公里,但是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小汽車,只用了近三個小時就到了。
使館來了兩個同志,察看了慕榮的臥室,拍了照。四個人的看法是一致的:從目前跡象看,李是失蹤了。至于是被人綁架,還是自己逃離,還不好判斷;只有通過使館向國內“報失”,再通過兩國政府協商處理。按大使館的意見,考察組在B城的工作停了下來,立即返回A城。
(二)落網
李慕榮哪里去了?
二月六日晚,慕榮十點鐘就回房就寢,雖熄燈躺下,但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此時思前想后,想得更多的是將來:
我將來在什么地方呢?當然不會在B城,也不會在A城恐怕要去那個海濱城市,那是個美麗的城市,搞一所房子,后半生住在那里是滿舒服的。至于今后工作和生活的命運全要系在議員和秘書的身上了,他們靠得住嗎?他們能永遠鐘情于我嗎?哼!想這么遠有什么用:反正人和人的關系不過就是互相利用,他們目前正用得著我的時候,他們很知道我的身價和影響,就憑他們能把我爭取過來這一點,就想他們對我的安置不會太差。我要利用他們和我的關系,盡快地打開局面,扎下根子,憑我的容貌、才干、專長,不愁無地容身......,如果能嫁給秘書不是更可靠嗎?他也是個很有魄力、很有魅力的丈夫??!......
慕榮毫無倦意,眼前接連不斷浮現出洋樓,汽車,夜總會,手挽秘書去風景區度假的片斷......,我這個東方美女,要在“西方”開辟一個新世界。
就這樣惝恍迷離,若明若暗地想入非非......
不知道是凌晨幾點鐘,她迷迷糊糊地著了,一睜眼,已快六點了。
她趕緊起床,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到盥漱室洗漱,打扮了一下,敏捷地提上提包,輕輕地走出房間,帶上門,沒有乘電梯,直徑走下樓去。這時是六點十分。
當她走出飯店的大門時,只見迎面站著一個人,那身影真像是那位秘書,慕榮怔了一下,隨即發現那不是秘書。那人有禮貌地問了一聲“您早”,慕榮匆匆回答著,同時確信無人跟蹤她時,便更快步直奔十四號大街而去。
橋邊的停車場上停放著很多汽車,黑色的汽車也不少。慕榮在一排排的汽車間穿行著。在第三排的盡頭,慕榮遠遠地看清了車尾牌號:000656,一點也不錯;她機警地看看左右,然后便大膽地向那汽車靠近。
當她距汽車還有四、五米遠的時候,車門打開了,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啊,是他,秘書!
慕榮迅速地彎腰鉆進汽車,車門還沒關好,汽車已經起動了。車子左轉彎穿過大橋,疾馳而去。
車內只有三人:慕榮、秘書、司機。慕榮見到秘書,久別重逢,親切纏綿之情頓生,剛想張嘴說點什么,秘書揮手示意,不要說話。慕榮依從地閉上嘴,把眼睛也慢慢地閉上,斜著身子,依偎在秘書身上。
告訴公路兩旁的樹木象綠色的閃電,在車窗外閃動著,遠處的樹梢上已經被太陽照得閃著金光。
汽車離開了公路,又轉了幾個彎,停在了松柏掩映的一條小樹林蔭道上;小道正通向兩扇緊閉的黑色大鐵門。汽車響了兩聲喇叭,鐵門打開了,汽車開了進去,那鐵門隨即又緊緊地關上了。
這里面似乎是個花園,其實是議員的越冬別墅。雖然是冬季,但園內那修剪整齊的柏樹,還是使園子郁郁蔥蔥,生機盎然。
汽車繞過柏樹“墻”,停在一座樓房的高臺階前。秘書說了聲“請下車”,便和慕榮走出汽車。
他倆走上高臺階,推開厚重的大玻璃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他們穿過過道,走進一間大廳。這是一間陳設考究的客廳,他們從軟綿綿的地毯上走到沙發邊。秘書伸手示意:請坐,隨后自己也坐下,用溫和的語調說:
“到B城后,你一定著急了吧!”
秘書微笑著,用手輕輕地拍著沙發扶手:“急不得呀,要慢慢地來,我何嘗不想把你快點接來呢?......你們中國有句古語:‘欲速則不達,急于求成會前功盡棄呀!我想你是能諒解這一點的?!?/p>
慕榮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秘書接著慢慢地說:
“這里是你目前暫時居住和工作的地方,這里距B城只有一百多公里,是議員先生辦公的地方。他一般都在這里過冬,所以每到冬季,我也住在這。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帶你熟悉一下環境,認識一下你的住房,大約在下午兩點多鐘,議員先生和你見面。他現在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