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彥磊 王定功
摘要:范梅南的生命教育思想來源于對生命哲學的繼承,來源于對鳥特勒支學派和北美教育研究范式的反思,來源于現代西方哲學流派的影響。他的生命教育思想貫穿于現象學教育學研究過程之中,無論是師生生命的相遇,還是教師之教的生命教育,都體現了范梅南對教育與生命的熱情,也為我國的生命教育研究提供了不同的研究范式和有益的借鑒。
關鍵詞:范梅南;生命教育;現象學教育學
doi:10.16083/j.cnki.1671-1580.2017.03.010
中圖分類號:G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1580(2017)03-0035-03
21世紀初,范梅南的現象學教育學進入了我國教育學者的研究視域。隨著對現象學教育學研究的深入,范梅南熱愛生命、關懷生命、為生命負責的教育思想逐漸呈現在學者面前。本文試圖從思想的淵源和內容兩個方面對范梅南的生命教育思想進行探索,并對我國的生命教育研究提出了幾點參考建議。
一、范梅南生命教育思想的淵源
范梅南生命教育思想主要體現在其現象學教育學研究之中。他的現象學教育學研究起初就與生命哲學關系密切,之后通過對文化教育學流派和北美教育研究范式的反思使其生命教育思想更加清晰。隨著現代西方哲學的興起,為范梅南的生命教育思想注入了新鮮的活力,促使其生命教育思想的形成。
(一)現象學教育學與生命哲學一脈相承
現象學教育學誕生于20世紀50年代的荷蘭烏特勒支大學,也被稱為烏特勒支學派,代表人物是蘭格威爾德。馬克斯·范梅南就讀于烏特勒支大學教師教育專業,深受蘭格威爾德現象教育學的影響。他在繼承烏特勒支現象學教育學派研究傳統的基礎上,對現象學教育學進行了發展與超越,開創了阿爾伯塔現象學教育學派。德國文化教育學流派歷經三代:“第一代是狄爾泰的生命哲學,精神科學理解方法;第二代是諾爾的教育關系、歷史哲學,福利特納的解釋學教育學,斯普朗格的精神科學心理學和文化教育,李特的教育與文化和陶冶理論;第三代是博爾諾夫的存在哲學教育學和人類學教育學,庫勒的教育科學的自主性,邁斯特的陶冶理論和教育理論,蘭格威爾德的現象學教育學。”從德國文化教育學流派的發展脈絡來看,蘭格威爾德現象學教育學屬于第三代德國文化教育學流派,這說明現象學教育學與第一代狄爾泰生命哲學之間是一脈相承的關系。無論是對于蘭格威爾德現象學教育學派來說,抑或是阿爾伯塔現象學教育學派,生命哲學都是其主要的思想來源之一。
(二)對文化教育學和烏特勒支學派的反思
生命哲學關注生命發展的傳統使范梅南的教育思想本然地傾向生命教育。在反思文化教育學和現象學教育學的過程中,范梅南逐漸形成了獨具特色的生命教育思想。范梅南借鑒了文化教育學的核心概念,即理解生命與體驗生命,在此基礎上從事情本身出發,倡導在實踐中體驗教育的情境,理解生命的故事。與前兩代德國文化教育學相比較,烏特勒支學派具有實踐.意義取向的特點,“他們甚至把自己的方法稱為‘家庭、街道、廚房式的方法,以表明其‘回到事情本身的態度,而不僅僅是技術性、程序性的方法,以便回歸生活體驗,回歸現象。”烏特勒支學派雖然推崇實踐的研究姿態,但是卻無視現象學教育學方法論的研究。范梅南重視對現象學教育學方法的探索,提出了一種新的人文科學研究方法,即生活體驗研究。
(三)對北美教育研究范式的反思
范梅南早期致力于研究歐洲與北美教育研究范式之間的差異,歐洲教育研究側重于意義,而北美教育研究偏向于注重結果的實證主義。“范梅南教師之教的實踐認識論取代了北美傳統的認識論以及客觀化、對象化的認知方式。范梅南補充了體知、感受之知,或者更生動地表達為‘現象之知。教育所面對的不是對象,不是客觀物,而是生命之現象,生命之存在的涌動不息。范梅南的教師之教試圖喚醒‘育人之本,喚醒教育的良知,喚醒對生命的敬畏感和倫理的責任。”范梅南從現象學教育學出發,用教師之教的教育理念,溝通了歐美之間的教育研究,同時也豐富了其教育理論的生命教育思想。
二、范梅南生命教育思想的內容
范梅南的生命教育思想主要關涉個體的生活體驗。生活在英文中由life一詞表示,并且life還具有生計、生命的含義。因此,生活體驗不僅僅是個體日常活動的總和,更重要的是一種積極快樂的生命體驗。對于個體生命來說,出生是生命的開始,死亡是生命的結束,而生活才是生命的全部。生命之種的萌芽,生命之花的綻放,生命之果的收獲都是個體在生活中的生命體驗。生活體驗研究蘊含了范梅南豐富的生命教育思想,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教學相遇即師生生命的觸動
相遇是一種體驗,教學相遇是師生在教育生活中的體驗。教學相遇體現在師生的眼神接觸、師生的對話交流、教學方法、教學活動等各個方面。范梅南提出了五種教學相遇:親情式教學相遇、尊重式教學相遇、賦予價值式教學相遇、負責任式教學相遇、信仰式教學相遇。
親情式教學相遇與關心和信任緊密聯系在一起。教師無條件地信任學生,也會使學生敞開自己的心扉去接受教師。尊重式教學相遇即教師應尊重每一個學生的個體性和獨特性。賦予價值式教學相遇即教師應肯定學生付出的努力,認可學生努力的價值。負責任式教學相遇即教師應把學生生命的成長與發展當作自己的使命。信仰式教學相遇與愛息息相關。范梅南說:“教育學是迷戀他人成長的學問。”信仰式教學相遇就是指教師要對學生充滿愛,要迷戀每一個學生,愛學生也即是教育的信仰。
(二)教師之教的生命教育
1.教育智慧是教師之教的條件
教育智慧需要教師全身心地體驗教學生活。教學生活是教師獲得教育智慧的源泉,教師需要作為當事人體驗著正在發生的教學事件,這不僅需要教師身體的參與,更加需要教師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教育智慧需要教師在教學生活體驗中不斷實踐、理解與反思。教育智慧需要教師具備教育學意向性與教學敏感性。教育學意向性指教師教育學生的動機應是出于為了學生真正的成長。教師具有意向,兒童同樣也具有意向,“每一個孩子都不同尋常,并表現出意向性、敏感性和存在的情感方式。這一切很快在他們各自的選擇、興趣和愿望中得到了變現。任何教育學意向都應尊重兒童本人的實際情況和發展。教育學意向就是盡最大可能地加強兒童的任何積極意向和品質”。教師應具有教學敏感性,要善于發現學生什么時候需要呵護,要善于發現影響學生心智的教育情境,教學敏感性也是一種生命敏感性。
2.教學機智是教師之教的方法
范梅南認為教學機智是教師在面對教育問題時瞬間明白該如何做,是一種與學生相處的臨場反應的能力與才藝,是教育智慧的外在表現,是一種充滿智慧的教育行動,是一種在教學生活中采用的恰當的教學方法。教學機智發生在教育實踐的過程中,它是由教師臨場表現出來的,這意味著教學機智不能夠被預先設計。充滿教學機智的教師能夠妥善地處理棘手的教育問題,能夠給學生帶來快樂的學習體驗。教學機智是現實生活中的教學方法,亦是一種運用教育智慧的實踐行動。教學機智不僅是教育者與受教育者之間知識與技能的授受,而且最重要的是心靈之間的觸動,產生一種潛移默化的教育影響,使生命向著善發生奇妙的變化。
3.“替代父母”是教師之教的師生關系
范梅南認為教師與學生之間的關系應該類似于父母與孩子之間的關系。父母給予了孩子生命,并為他們的生命負責,沒有父母就沒有孩子的一切。因此,沒有比父母對孩子的愛的教育更符合生命教育本質。教師從“替代父母”的角色出發,教師不僅能夠從與家長的共同之處學到教育學知識,而且從為人父母和做一名專業教育者的差異中也能學到許多教育學的知識。替代父母的關系是真正的師生關系,真正的教師應該活在這種師生關系中。“作為教師,就是要在教育實踐中顯現自身作為教師的存在,就是要在真實的師生交往過程中顯現教師生命的本質。教師之為教師的價值就是顯現在鮮活的師生關系之中。教師之為教師,就是向著學生的生命顯現。”
三、范梅南生命教育思想的啟示
范梅南現象學教育學派主張教育研究應該回到事情本身,重視體驗教學生活,歸根結底是為了師生生命的更好成長。無論是范梅南對教育的研究維度、研究范式,抑或是范梅南教育理論中豐富的生命教育思想,都給我們的生命教育研究帶來了諸多共鳴與啟發。
(一)生命教育研究應回到課堂本身
生命教育研究已經過了探討應不應實施生命教育的階段,而是應重點關注如何實施生命教育。生命教育研究應回到教學情境發生的場所,即回到課堂本身。生命教育研究的重心應傾向于生命課堂研究,完善生命課堂理論與實踐體系的構建,才能更好地把握師生生命在課堂生活中的實然面貌,才能對癥下藥解決課堂教學生活中存在的問題。回到課堂本身意味著回到真實的教學情境中,參與到師生生命故事當中,體驗當下發生著的教學生活,這不僅是對生命教育研究明確的自身定位,也是對師生生命的真正關懷。
(二)“做”生命教育研究
現象學教育學是一種實踐取向的教育學派,強調從實踐中去反思、去體悟教育的真諦,形成適合不同教學情境的教育智慧與教學機智。生命教育研究應借鑒“做”現象學的理念,研究者應深入到中小學課堂中去,與教師和學生打交道,觀察他們的生活環境,探索他們的精神世界,體會他們的喜怒哀樂,這樣方能研究者想師生之所想,做師生之所樂。陶行知說:“行是知之始。”生命教育研究切忌紙上談兵,空有理論知識而不去實踐就是一無所知。“做”生命教育研究就是要求研究者拒絕空洞的理論,多做一些田野研究,應在“生命”中研究生命。
(三)生命教育研究應重視師資培訓
教師從事教學需要教7育智慧,但是教育智慧并不是朝夕之間能夠形成的,而且也不是每一個教師都能夠在實踐中通過反思與理解可以生成的。生命教育研究應提倡教師形成教育智慧,但也應看到這對于教師來說是困難的。生命教育研究應著眼于現實、關注當下,重視師資隊伍建設,不斷對教師進行培訓,提高教師的綜合能力,使教師能夠更加關注學生生命的成長。對于教師來說,應具有教師專業自我發展的意識,應在實踐中不斷地反思與理解,努力形成教育智慧。
通過對范梅南生命教育思想的探析,筆者發現范梅南的教育研究是真正為了孩子生命的成長。正如他在著作的序言中寫道:“我希望本書能幫助我們優先考慮孩子們的幸福,認真地對待年輕人,始終能從孩子們的角度來考慮教育方面的問題。”他以關懷生命為出發點的教育理念,以及對教師之教和兒童秘密的關注,對我們理解生命教育的本質,形成生命教育的方法,塑造理想的師生關系都具有廣泛的借鑒意義,值得我們深入研究,同時也為生命教育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范式。